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诏书宣布的第二日,茯苓奉诏被护送到平城,作为和亲的公主将从皇宫出嫁。和亲公主出自五凤谷,象征和平的和亲图更是由五凤谷的绣女倾力完成,五凤谷的百姓对此无不欢欣鼓舞。但是谁人知道,一纸诏书却阴差阳错地毁了一段姻缘。
木兰的绝望,茯苓的自责,都随着西海公主的出嫁淹没在了滚滚车轮之中。这样的结果该怨谁呢,是多伦的自信还是木兰的谦让,然而这对茯苓又是幸运吗?
夜深了,芷清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这几日她都去花儿锦陪着木兰,虽然木兰很坚强也祝福了茯苓,但她脸上的愁容和眼泪根本骗不了人。花爷和纭姨也知道了莫将的真实身份,但是现在除了劝说木兰放下这段感情,谁也没有再好的办法。远嫁的茯苓怎么办,以多伦的性子会娶她吗?
芷清忽然觉得心里有种不确定感,似乎每个人都掌握不了自己的命运。随着木兰的感情不定、茯苓的未来不明,她想到了自己,不知今后她的日子能否一切顺遂。夜半无人时,她想起了谢弃尘,希望他坚实的臂膀会是她安全的港湾、是她一生的依靠。
反正也是睡不着,她翻身坐起来,点了灯,坐在桌前抚着那把作为信物的佩剑。等他来了,就这把剑还是还给他吧,不然他一个将军,身边没有把称心的宝剑岂不让人笑话?芷清如是想着,看着那乌黑的剑鞘,却是触手的冰凉。
烛光映在门窗上,忽然有道一闪而过的影子。芷清心里一惊,噌地站起来,怀里抱着剑,心里竟有种无法言喻的恐慌。但是等了许久,除了晃动的烛影,外面一丝动静也没有。是她心思敏感吗,想起那晚被吴提绑走的情形,芷清紧了紧手中的长剑,往前走了几步,外面依然什么声音都没有。鼻间飘过一阵药香,转眼这味道越来越浓,只见门窗的缝隙冒进来一阵阵白烟,芷清赶紧掩住口鼻,随后便觉得浑身酸软,渐渐地,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西海公主出嫁后,谢弃尘即刻带着迎亲队伍赶到了五凤谷,但当他迈进洛神庄园的大门时,这里竟是死气沉沉的寂寥,八倍蚕带着病容看着风尘仆仆赶回来的谢弃尘,一时无言以对。
“谢将军,清儿她……不见了。”
“什么!”谢弃尘不敢相信地看着苍老的八倍蚕,这不可能,他临行前留人守在了洛神庄园,怎么会……余光扫到门外垂首的李江,他怒喝道:“李江,你说,究竟出了何事!”
当晚,洛神庄园上下都中了迷烟人事不知,后来李江派人追查,发现这种迷烟是特制的,里面很多草药都是柔然所特有。闯入的人也不是一般人,竟让他们毫无所觉。几天下来,他们丝毫未发现贼人的踪迹,芷清至今下落不明。
谢弃尘眉头深锁,他心中有数,只怕芷清这会儿已经快到柔然王庭了。是他的错,低估了柔然的大王子吴提,才让芷清再一次被人抓走。谢弃尘握紧双拳,恼恨地捶在桌子上。冷静之后,他郑重地看向八倍蚕,“先生放心,我一定救回芷清!还望先生保重,平安等芷清归来。”
谢弃尘星夜赶回平城,眼下暂无战事,他即刻调集了人手打算秘密前往柔然。无论他心中如何急切,但最终却没能如愿。大魏皇上急招他入宫,南方刘宋蠢蠢欲动,而北边柔然传来消息,西海公主的车驾被劫,和亲图失窃……
柔然与魏国边境,吴提带人在这里已经等候多时了,他派到五凤谷的人已经传回了好消息,这一次,总算没有让他失望。吴提骑在马上,眺望着远处,不多时,一辆马车缓缓驶了过来。
“驾!”吴提带着一队人骑快马迎上了马车。
他迫不及待地跳下马,用马鞭一下子掀开窗帘,车内赫然躺着熟睡的芷清。吴提赶紧把芷清抱出来,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几个月来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了,他喃喃低语道:“黎朵,你总算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三章更新完毕!记得给我留言哦……
正文 第四十二章 深陷柔然
芷清皱着眉头睁开眼睛;只觉得手脚僵硬,全身酸软无力,目光所及是低矮的白色纱帐;身下是松软的毛皮垫子。起先的浑浑噩噩在感受到这一切之后;蓦地一惊;心思立刻清明起来。她猛然坐起来;却因为冲力太大立刻觉得头晕目眩。
这里不是洛神庄园;不是五凤谷,是柔然。芷清看到帐内的布置以及回忆起昏迷前的那天晚上;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个事实。好像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在颤栗,她握紧双手;愤恨地瞪着某处,吴提啊吴提;他还是不肯放过自己。到底是天意弄人还是孽缘太深,为何她追逐的平淡安稳从来就不曾得到……
也许是药性还没有过去,醒来的芷清依然没有力气。她撑着酸乏的身子摇摇晃晃冲到帐外,还不及看清草原的空旷辽阔就被两把锃亮锋利的弯刀拦了回去。芷清扶着帐帘,心中怒火中烧,但是她深吸一口气还是生生忍住了。
“你们干什么!”一声斥责传来,原本要回身的芷清看见端着托盘走过来的乌洛侯。
拦在面前的刀已经收了回去,芷清冷眼看着乌洛侯走近,退到了帐篷里。
乌洛侯进了帐篷,看见芷清背对着站在帐中。他知道她现在的心情一定很不好,可是……乌洛侯低头看了看手中端着的托盘,安慰地说:“这几日你都在昏睡没吃东西,先喝些马奶吧,稍后我让人给你准备吃食。”
芷清默不作声,沉了片刻,清冷地问:“吴提呢?”
“殿下在大帐,因为西海公主的送嫁队伍被劫、和亲图失窃,大汗认为魏国没有诚意,连日来王庭上下都在商讨与魏国开战的事。”
五凤谷倾尽全力织成的和亲图终是无法避免柔然与魏国一战,虽然芷清早有这样的觉悟,但现在亲耳听到,内心的冲击和起伏不可谓不大。魏国上下期盼和平,当初就连她也深受感染,甚至抱有一丝幻想,没想到柔然竟如此卑鄙。
“魏国绝不会如此拙劣,做这样受累不讨好的事!这点道理三岁小孩子都懂,你们的大汗没有脑子吗!”芷清骂道。
“黎朵!你小声点!”乌洛侯也不知该说什么,他无奈地看着她,“吃些东西吧。”
芷清痛苦地闭上眼睛,却闻到了马奶醇香中夹杂的膻腥味道。她侧头扫了眼乌洛侯端着的东西,气恼地用力挥开,哗啦一声,托盘和铜碗都摔在地上。她怒不可遏地喊道:“你给我出去!出去!”
乌洛侯不忍芷清难受,闷声出了帐篷。他立在帐外,分明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哭声。乌洛侯神色一痛,毫无办法地离开了。
帐内的芷清伏在床榻上早已泣不成声,为什么要让她背井离乡,难道要让一把年纪的爷爷孤零零一个人过活吗?现在不只自己深陷囫囵,她的国家还将迎来一场恶战,一旦燃起战火,就算她能侥幸逃出王庭又该怎么越过战场在重重铁蹄之下返回魏国……
王庭内,分散各部的勇士已被召回,虽有二王子多伦极力反对挑起战争,但柔然是个好战的民族,主战派占了大半,与魏国的战争无可避免。从道武帝开始至今,柔然一直败多胜少,几度臣服,却依然不能打消他们对中原繁华的觊觎之心。
春季正是柔然兵强马壮的时节,大檀可汗与丞相金蚕子早想一雪前耻。一年前,拓跋焘使计迫使柔然签订盟约,白白放过了新朝更替的绝佳时机,现在拓跋焘的根基未稳,又有南方刘宋的牵制,他们绝不会再放过这个机会。
大檀可汗属意多伦担任这次出兵的大将军,但是多伦不想打战,一直拒绝接受帅印。因为大将军的人选悬而未决,所以柔然暂时没有出兵。
又是一场据理力争的庭会之后,多伦疲惫地走出大帐,望着天际相接的茫茫草原,第一次无力地叹了口气。他看着前面从大帐出来与他擦肩而过的吴提,这些日子吴提虽然没跟自己唱反调,但也没有反对出兵,多伦不知道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吴提!”多伦喊住了他,问:“你也赞成与魏国打仗吗?”
吴提停下来,转身瞥了眼多伦,不耐烦地说:“多伦,你已经让父汗很失望了,现在想来说服我吗?”
“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想法。”多伦沉着气看着他说。
吴提很清楚,打不打这场仗,父汗和丞相早就有了决断,他之前确实也没把心思放在上面,不过现在情况不同了。“你不接大将军令就我接呗,难道还非你不可?”
“吴提!你可知魏国是芷清的家乡,你这样……”多伦不满地瞪着他,但话没说完就被吴提打断了。
“少跟我废话!等我踏平魏国,五凤谷依然是她的家乡,不过那时候就不存在什么柔然和魏国的界限了!”
吴提的话震动了多伦,但是现在他不敢这么想,他只记得自己对木兰的约定和承诺。“你站住!”多伦大步走到吴提身侧,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刀扔到他手里,“芷清拖我还你的,你还是忘了她吧。我如今才知道也有无能为力做不到的时候,就像这场战争,希望你也能赶紧明白!”多伦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吴提看着骑马离去的背影,不禁露出嘲讽地笑容,他低声坚定道:“多伦,你总是自视过高,现在做不到是你,不是我!”
回到行辕,吴提直接进了芷清所在的帐篷,看到她趴在榻前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他伸手抹去了她眼角的泪珠,心疼地叹了口气,他不想让她难过,但是为了要留住她,却不得不做。
“黎朵,我会永远对你好,加倍补偿你的。”吴提一边轻柔地说,一边用指腹触摸着她的脸庞。
芷清感觉到脸上的麻痒,慢慢睁开眼睛却对上了吴提的眼眸。眼底立刻浮现出怒气,她使劲推开吴提,起身倒退几步与他拉开了距离。“你……”
吴提被芷清推到在榻上也不恼,翻身起来迎向她,“黎朵,我知道你生气,但我实在很想你……”
“别碰我!”芷清躲开他伸向她的双臂,双手搂着自己的胳膊,瞪向他,“吴提,我恨你!”
吴提眼中闪过痛色,看着芷清的眼神中带了丝恳求,“即使你恨我,我也要你。”
“我不愿意,不愿意!”
“黎朵……”吴提走上前抱住她,喊着她的名字。
芷清真的受够了,现在的她对吴提充满了无力感,无论说什么他都不明白不放手。她捶打着他,却挣不脱他的束缚,“你放开我!”
“我不放!”吴提抱得更紧,痛心地说:“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对我,我听回报的人说,你要嫁给魏国的什么威远将军,你疯了吗!就为了躲开我?”
“我不是为了你!”芷清拼命挣脱开了他的怀抱,“我就是要嫁给谢将军,他比你好,他比你更懂我,比你更……”
吴提愤怒地堵住了芷清的嘴,粗暴地吻着她,无论她如何哭闹就是不肯放开,他怎么能放开,她居然在他面前提起另一个男人!忽地,吴提顿觉唇上一痛,他松开芷清,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手指上占满了血迹。
“芷清,你……”
芷清哭着喊道:“你再碰我,我就死给你看!”
吴提气恼地瞪着她,却不敢再向前,他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得一甩袖袍,出了帐篷。芷清虚脱地瘫软在地上,眼泪一滴滴落在羊毛地毯上,脑子里出现的却是谢弃尘的身影,倘若有他在,她便不会感到这样无助。他会来吗,会来救她吗,芷清反复问着自己……将军,你可知,芷清现在需要你。
长江以北,魏国的军营中。
谢弃尘独自站在帐前,抬头望了望天上孤寒的月色。虽是初春,夜晚的风还是让人觉得很冷,大漠以北的柔然想必更加清寒,他凝视着手中一方白色绢帕上用丝线绣着的一个‘清’字,眼中满是担忧和自责。
柔然随时可能发兵,但刘宋始终是魏国的心腹大患,谢弃尘领兵在长江以北与之周璇,近些时日的摩擦和几场小战都取得了胜利。但此时此刻,他深锁的眉头依然没有舒展,倘若能尽快震慑刘宋,迫使他们签订盟约,他便能尽早拔营北上至柔然战局。然而北边一旦爆发战乱,与柔然的恶战不知何时能止,他担心自己无法尽早救出芷清。
他二人相隔千里,此刻却都挂念着对方。
……
第二日一大早,还是乌洛侯进来给芷清送了吃食。
芷清坐在榻上,看着他手里的动作,突然问:“乌洛侯,你知道西海公主现在的情况吗?”
乌洛侯看芷清还愿意跟他说话,微微松了口气,道:“应该还被安置在王庭的驿站行辕里。听闻多伦殿下不打算迎娶公主,如今就要打仗了,大汗还没有决定要如何处置她。”
“乌洛侯,你能带我去见她吗?”
乌洛侯抬头看着芷清哀求的眼神,低下头为难地说:“黎朵,殿下不会答应的。”
“那你呢?”芷清看着他哭了起来,“西海公主是天下第一绣女,是我在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