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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慢!”金蚕子从另一边走出来,制止了吴提。
芷清垂下眼睑,撤步藏在一间帐篷后,等到确定没有人留意,才转身回了自己的营帐。在金蚕子的眼皮底下,她必须时刻警惕,不能给自己惹不必要的麻烦,而且她心中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那个只身前来的魏国士兵不是普通人,他一定有什么目的。刚才乌洛侯说,这个人要见到丞相才肯道明来意,那么他肯定是个不利于魏国的人。
一直呆在营帐的芷清对魏国和柔然现在的军事部署不甚了解,等了大半天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见到乌洛侯。乌洛侯向来什么事都不会瞒着芷清,但是她的问题有关与魏国一战,这让他很为难。
“你是不是怀疑我?”芷清明知故问。
“我……”乌洛侯不知怎么说只好闭上了嘴,他知道黎朵很聪明,所以既不想骗她也不想让她再参与到这场战争中。
“我人身在柔然军营,就算知道什么也传不出去,况且我只想知道那个魏国士兵是什么人,又不是问你军事部署。”芷清看他一眼,“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自己去问吴提。”
“黎朵,你别去,丞相在殿下的帐中商讨要事。”乌洛侯忌惮金蚕子,看她着急又不忍心,只好说:“那个魏国探子只对丞相一个说了来意,吴提殿下也不知,但是丞相似乎很高兴,他告诉殿下,这个人以及他的主人会为柔然带来胜利。”
芷清听了这话心头一震,但面上却是冷笑,“乌洛侯,我们都知道丞相并不十分可信,难道吴提要对他言听计从吗?”
“黎朵,殿下有他的雄心壮志,你不该这样说。”乌洛侯看着她摇了摇头,“魏国正在向云中方向调遣兵力,过不了几天又要打仗了,你要有心里准备。”
看着乌洛侯走出去,芷清的心情更加焦虑。他说的心里准备难道是接受魏国的惨败?不,她绝不相信,即使兵力悬殊,魏国也一定会赢,她相信谢弃尘,只因为相信,她才能平静地呆在柔然的军营里。至于那个魏国士兵,芷清左思右想,只有一种可能,魏军里有奸细。她要把这个消息传递出去……
这个想法像雨后春笋一样在芷清心里生根发芽,但是要用什么办法呢?几天的时间里,她一直在反复思量这个问题,望着漆黑夜空中的月色,芷清悠悠叹了口气。
“小姐,该睡了。”玉儿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芷清转过身,深深地望了她一眼,问:“玉儿,如果我能送你回家,你愿不愿意?”
玉儿的神色一僵,“回家?”她眼中划过一道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期待但更多的是浓浓的哀伤,她摇摇头,木然地说:“回不去了,家里的人都死了。”
“柔然人杀的?”芷清冷然地问,在看到玉儿点头后,又问:“你恨吗?”
玉儿噙着眼泪看着她,“恨,但是不敢……我不想死……”
看着眼前软弱善良的女孩儿,芷清不忍心也不确定,不知她能不能胜任自己给的任务,如果不成,玉儿很可能会死。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冒险就再没有机会了,柔然的骑兵正在大规模的调动,恐怕战事不远了。
“玉儿,明日我会让人送你回原来的镇子。”不管用什么方法,她都要做到。“你帮帮我好吗?”
“小、小姐。”玉儿看到芷清严肃的神情,怯懦地问:“您想让我做什么?”
“柔然和魏国马上就要开战了,我要你从边镇绕道盛乐城送信。”芷清走过去握住玉儿的手,“这关系到魏国的胜败和几万士兵的性命,你能做到吗?”
“我……”玉儿有些犹豫。
“放心,我会找人安全把你送到镇上,到时候你悄悄去盛乐,绝对不会有危险。”芷清出言安慰,“只要你到了盛乐就去找谢弃尘谢将军,把我的信交给他,他一定会安排好你的生活。”
“不、外面都是柔然人,我出不去的,小姐。”
“我会让你出去!”芷清喝道,“留在这里更危险,你明白吗!”
在芷清的威逼利诱、软硬兼施下,胆小的玉儿勉强点头答应了。第二天,她以魏国和柔然要开战为由请求吴提答应送玉儿回家。吴提难得因为芷清主动找他而高兴,一个普通的魏国女人自然不会被他放在眼里,所以立刻就答应了。芷清又说让铎苏风护送,吴提虽然奇怪,也答应下来。铎苏风虽然是个莽夫,但为人正直不会j□j 熏心,对玉儿的安全有保障。况且他是多伦的人,即使留在前线也不会受重用,亦不会害芷清,所以他是最好的人选。
正文 第五十八章 扭转之局
比邻盛乐的云中与西北方向的武川连成一片,均在柔然手中;两地布有重兵;对魏军虎视眈眈。柔然有六万铁骑;在兵力上是魏军的两倍;主战场无论是在武川还是在云中;对柔然都有绝对的优势。金蚕子已经向吴提透露,魏帝拓跋焘就在盛乐城中,这自然更进一步激起了吴提灭掉魏国的雄心。
魏军方面并没有刻意隐瞒皇上身在盛乐的消息,谢弃尘把皇上带来的卫队都编入了作战队伍。奚斤率领的五千兵马在云中与柔然对峙,虽然陆续有增兵;但兵力不多;只有八千人。真正的主力由娄伏连和长孙翰率领,不日将开拔武川。此番部署是为了牵制柔然,让对方跟着他们的计划掉入陷阱,魏帝拓跋焘就是要让柔然洞悉他的意图,目的是将主战场定在武川。
云中与盛乐相距不远,且都人口稠密,武川多为草原、平原,一旦开战不会殃及百姓。拓跋焘与谢弃尘定下这样的作战策略不仅是为了将柔然人远远推开,他以己为饵,也是为了把柔然的兵力尽数调到武川,前后夹击全部吃掉,以解盛乐与云中之危。娄伏连、长孙翰虽曾败于吴提,但有充分的作战经验,所以正面大军由他二人领兵。奚斤将在云中对柔然发起进攻,拖住柔然剩余所部,以免他们威胁盛乐城。
这次的行军计划十分周密,各军各幢只知道自己的作战计划,并严令禁止相互传递走漏风声。如此故布疑阵,实则拓跋焘与谢弃尘还另有布置,他们将带领一支五千人的精锐轻骑由云中的雁门郡绕道武川后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乱柔然阵脚,与前方大军夹击,全歼柔然主力。
而柔然方面,吴提已料到与魏军在武川会战,他准备领兵两万强攻魏军主力,对拓跋焘、谢弃尘正面进攻,少顿、色车领一万铁骑埋伏武川右方,谷浑、木骨领一万铁骑埋伏左方,到时候合围包抄,一举歼灭。为了避免腹背受敌,吴提命大邱领兵五千驻扎武川后方,剩余人马交给阿伏干留守云中。
柔然在兵力上占优势,吴提的部署是稳中求胜的最好办法,但是作为监军的丞相金蚕子却不同意这个作战策略。金蚕子进了吴提的中军大帐,否定了他的想法之后便让其他将领先行退下。
“殿下,此战我们应该把兵力全都放在云中外围伏击拓跋焘,只要他一死,魏国将不攻自破。”
吴提听完金蚕子的说词皱了皱眉,不解道:“丞相何出此言?”
金蚕子讳莫如深地笑了笑,“我得到可靠消息,拓跋焘会亲自领兵到云中。”
“这不可能!”吴提断言,走到地图前一指,“奚斤所部正在云中这个位置,他是为了牵制我们的视线为盛乐设置屏障,与拓跋焘、谢弃尘的决战在武川,我们没有理由在云中投注所有兵力,不然恐怕会丢了武川。”
金蚕子不置可否,他已派人与混在魏国军营的辛夷花之人接头,拓跋焘孤军深入的消息不会错,现在只要吴提听从他的安排,魏国就会有灭顶之灾,他绝对不能放过这个机会。金蚕子冷着脸往前迈进一步,幽深的眼神看着吴提,以往谦恭和善的话语带了几分强硬,“吴提殿下,我自有得到消息的渠道,只要拓跋焘一死,我们又何须取盛乐、平城?这不世奇功唾手可得……”
吴提听着金蚕子的话,心里确实有几分心动,但很快又想到了多伦临走时对他说过的话:谢弃尘不是普通的敌人,他既有对付刘宋时秋风扫落叶般强硬的一面,性格中也有睿智沉稳的一面。所谓未战先料败,他总会留有后手。
此一战,吴提是为他父汗为柔然而战,也是为了自己,他不仅要杀拓跋焘也要杀谢弃尘,所以他不愿冒任何险。“丞相,向你传递消息的人是谁?”
面对吴提的质问,金蚕子一时语塞,沉了沉,只好道:“这个现在不能说,但消息绝对错不了!”
“丞相,我不能拿武川冒险。不过既然你收到消息,我们可以把主战场定在云中,不过武川也必须有重兵驻守。魏军只有区区三万兵马……”
“吴提殿下,拓跋焘一定会来云中,他的命才最重要,我们必须有足够的兵力确保万无一失!”金蚕子再一次打断吴提。
金蚕子希望这次可以孤注一掷,不同意吴提调集两万铁骑驻守,但吴提却认为,即使围剿拓跋焘,除了留守云中后方的一万铁骑,他领兵三万也足以了。虽然吴提手握兵权,但也不得不考虑金蚕子的建议,毕竟对柔然来说杀掉拓跋焘实在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围绕是否屯兵武川,吴提和金蚕子发生了激烈的争执,新的作战策略迟迟没有决定。
两军即将交战,吴提因为与金蚕子意见相左有些焦躁不安。经过讨论无果,他答应金蚕子再做考虑就出了大帐,一个人去了芷清的营帐。
自从安排铎苏风送玉儿回家之后,芷清整日独自一人呆在帐篷里,即使不出去,她也能感觉到紧张的气氛,战事将近了。但是铎苏风已经走了两天都没有回来,云中的村镇距军营只有不到半天的路程,按说他早该回来了。
芷清想过可能途中发生了什么事,但眼下最要紧的是玉儿能顺利进盛乐城。原先她打算让玉儿带一封信,可是为了以防万一只告诉了她几句话,和一块绣着‘清’字的白色绢帕作为信物。她跟乌洛侯提起过铎苏风,照乌洛侯的说法,铎苏风是多伦的人,在前线身份尴尬,现在他迟迟不归,倘若不回来又或者回来没有合理的说法,丞相一定会把他列为叛将,杀一儆百,即使吴提也救不了他。
在心神不宁的焦虑中,芷清能做的只有刺绣。她手中的这副绣品马上就要绣完了,是一副绣像。指尖摸着素锦上的纹路,看着人像,芷清微微愣了神。吴提进来时就是看到她呆愣的模样,唇角不禁弯了弯,待走近时,笑容却瞬间凝固在脸上。
被人劈手夺过绣品,芷清如梦初醒。她抬头看向身侧的人,眼神由惊觉渐渐转为平静。她低下头,淡默不语。
吴提捏着丝绸的指节发白,脸冷得就像寒冰,“你心心念念的还是谢弃尘……”他猛地扔掉绣品,一只手握住芷清的脖子,慢慢收紧,迫使她看着自己。
当芷清向他投来恐惧的眼神,心中的痛在慢慢扩散,吴提终究不忍心也不舍得,他颓然松开了纤细的脖颈,恍惚地瞪着自己的手。或许是身在战场的肃杀和手起刀落杀敌的决然,刚才有那么一瞬,吴提确实动了杀意,但面对自己喜欢的女人,他实在不该如此。
芷清不知道吴提心里的矛盾和自责,也并不想知道和深究。他们两个已经渐行渐远,都不再是过去的彼此,她所坚持的只有自己选择的路。魏国与柔然是敌对的,他们亦然,所以芷清什么都没说,只是无声的反抗。
吴提怆然地笑了两声,握紧拳头看向芷清,“等你亲眼看见谢弃尘死于非命,会忘了他的。”
……
清冷孤寒的月色照着魏营的中军大帐,已经接近深夜,帐中灯火通明,谢弃尘仍然立在案前,闭着眼睛思索明日的战局。此战非同小可,魏国以三万兵力对抗柔然六万铁骑,而且皇上要御驾亲征,实在不能有任何差池。他征战多年,从未像今次这样忐忑也从未像今次将胜败得失看得如此之重。他不仅要打赢这场仗,更身负护驾之责,最重要的,之于他自己,荡平柔然铁骑救出芷清。
谢弃尘重重叹了口气,候在帐外的校尉李江、曾化吉等人看天色太晚了,便走进帐内劝道:“将军,夜深了,请早些歇息。”
“今夜恐怕是睡不着了。”谢弃尘沉吟了片刻,转过身吩咐:“我不放心,你们随我再到营中各处检查一遍。”
“是。”
除了守卫的士兵,其他人都已经睡下了,谢弃尘带人在营地巡视了一遍,详细查看了明日出战的一应准备。除了中军这里,其他将领所率的大军都已经开拔,他们要轻车简从,每个士兵随身的东西有限,定量的干粮早就分发下去了,只等天亮之前出发。最后到了马厩,谢弃尘又命人重新检查皇上的坐骑。
“将军,一切妥当。”士兵回禀道。
谢弃尘点点头,看向身边的亲卫,“我已经把皇上的卫队全部编入其他作战队伍,皇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