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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说王太医为什么要这么做,只说贾府里众人的心思,人人都觉得老太太病得重,只怕撑不下去了,一个个心中可是各有思量的。便是心中不喜欢贾母的贾赦夫妻和王夫人等人,心里却是各自打算起来了。整个贾府里,真心希望老太太好的,也怕就只有贾政和几个孙辈了。
在贾赦看来,老太太的二品诰命,可是满府里品级最高的。她若是匆匆去了,不说外面喧嚣的流言,就是她的梯己该如何分呢?但是一想到老太太一去,自己就是这府中最大的,她的梯己,满腹里的家产大半都是自己的了。怎么对老二一家子,还不是自己说了算?因此,贾赦虽然有一丝伤心,但是更多的却是对能做荣府真正的当家主子的向往,那一点点悲伤,全被那些期盼的喜意给冲淡了。同样,邢夫人也是这般想的,正满打着等老太太一去,就自二房手中接过管家权呢!现如今,巴不得老太太快点去了才好。
相对于大房儿子儿媳这种表现,贾母看着满脸担心的贾政,每日里尽心尽力的王夫人,顿时觉得往日里对二房的偏爱没白废啊!
要说贾政,他的确是心忧老母一病而去,当然,其中有没有为自己一房在老太太去后的窘境而忧心,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至于王夫人,她一开始虽然心中暗喜老太太一病,宝玉就能在自己跟前养着,但是眼见老太太情况不好,她却担心了。只要老太太一去,莫说是老太太的梯己自己这边能得多少,就是管家的权利也丢失了,恐怕大老爷两口子会马上分家,让自己一房移出荣府呢!因此,王夫人知道,老太太如今还不能去!她侍疾时也就格外的卖力了,比对待自己的亲娘还尽心。
除了这兄弟两口子的各自算计,其余孙辈的人自然也是有自己的小算盘的。
贾琏不是不对贾母的偏心有怨的,但是这毕竟是颇疼爱自己的祖母,因此,倒是没有完全如他老子贾赦那般盼着老太太死的。凤姐呢,自然是站在她姑妈王夫人那边的,她是不喜欢她的婆婆邢夫人的。
李纨在贾府的日子不好过,但是贾母一去,她的日子只怕更不好过。王夫人就能抽开手脚来折腾她,没准还会学老太太样,将自己的兰儿抱去和宝玉一起养。所以她每日里去探望贾母是极其殷勤的。
住在贾母院中的迎春和探春,两人年纪虽然不大,但是也知道老太太不好了,她们就各回各嫡母处了,日子更加不好过。所以也是担心极了。而本来被贾母凤凰蛋一样养着的贾宝玉,因为王夫人担心他过了病气,早就从贾母的移出了。一开始宝玉还闹了一番,但是被王夫人房中几个颜色上好的丫头一哄,顿时忘记了病中的祖母了。
东府的贾珍,因为自己牵扯到义忠王爷谋逆之事中,正惶惶不可终日,知道目前的处境,必须得紧紧靠着西府的。因此找大夫请安问药,比贾赦贾政两儿子还要殷勤些。
贾母对众人的各种反应,自然是看在眼中记在心里的,等新皇登基,大封后宫后,听闻元春只是得封了一个贵人,顿时心中恨极。本来依着元春的出身和王子腾目前的势儿,在贾母看来,至少得封一个嫔位的,没想到仅是一个贵人!贾母想到还住在荣府里那两门坏事的“亲戚”,气就不大一处来,若不是他们两家人在这节骨眼上闹上了这一曲,让贾家的名声变坏,元春怎么会得此低位?
“老二家的,张家和周家,怎么说都是自己亲戚,好吃好喝的供着,也是应该的,这事儿,你该操操心的。”贾母说着这话时,眼中一片寒光!
王夫人心中也恼得不行,想到元春的份位,比贾母还要深恨那两家人!面上含笑的应了,心里却是盘算起来。
而太上皇携带太后太妃等人全部移到了寿宁寿安两宫,太后乃是七王爷的生母,原先不过是贤妃,位在原来的贵妃之下,如今儿子做了皇帝,她就被尊为太后,虽然太上皇待她不及从前的太贵妃,但是有了儿子做依靠,她也就释然了。人家就是再得宠爱又如何?唯一的儿子一辈子都在关在宗人府里!
皇太后移了宫,也有心思听新的皇后及宫妃们说起宫外的事儿来,自然就知道了贾家的事儿。
起头的是吴妃,她的祖父乃是忠勤伯,父亲任光禄寺卿颇得太上皇的器重。然而元春封妃的消息却是传得厉害。她心中自然是嫉恨的。如今元春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贵人,她自然要发泄下不满的。因此就在皇太后跟前说了贾家的事儿,而其他的妃嫔也乐得上去踩上一脚。
皇太后为贤妃时,就不喜贾母,因为贾母和贵妃交好,对于自己却是淡淡的。如今碍于太上皇,她也不能太过踩低贾家,心中却是更加不喜欢贾母,连带着,也不喜欢元春了。
元春也察觉了太后眼中的冷意,心中埋怨颇多——有些事情,就算偏心,面子上也不能失了体统啊!自此后,元春算是彻底恼了祖母偏向母亲王夫人了。
等贾家的两房亲戚好吃好喝的供着,在贾珍贾蓉等的引诱下做起不雅的事儿来时,日子已经过去了二十来天了。林如海的品级升上了两级,从二品,接替了江圳为两淮按察使兼领两淮巡盐政御史,七日后离京。旨意传来时,陈府的大门前顿时车马不绝。不过都在陈思渝的接待下,没见到林如海本人罢了。
许逸仙因为前几日里参了贾敬贾珍父子及贾赦一本,让新皇大发脾气,贾赦的一等将军变成了三等,斥责了贾府诸人,顺道告诫了京中世家一番后,将许逸仙弄出了御史台,调至了按察院,身为四品的给事中。因为这一事儿,成日里在林如海面前长吁短叹,让林如海也哭笑不得。只得让人请了孔向繁来,将许逸仙给拉走了。
林如海正待启程回南的前一天,去了宫廷给新皇拜别,出了宫,却是去了贾府一趟,而此时,陈落秋的三堂兄陈思靖却到了京城。
“三弟怎么亲自这么突然过来京城了?老太爷可好?四妹妹也还好吧?”陈思渝担心问道。
陈思靖无奈答道:“我和祖父到了扬州不久,就接到了林姑爷受伤的书信,四妹妹很担心,闹着要带着孩子亲自上京里来看林姑爷,被老太爷和我拦住了。一路舟车劳顿,她的身子怎么受得了?不得已,我只得亲自跑一趟了。对了林姑爷呢?”
陈思渝道:“你来得不巧,林姑爷往贾府去了。”他看陈思靖皱起了眉头,便说道:“总是要做给一些人看的,况且,如今贾府的情形不妙,贾赦一去,下一代身上就没爵位了。贾老太太也病重,按着礼,林姑爷是该去一趟的。”
陈思靖摇摇头,放下贾府的事儿,说起了自己家和京中的各项变故来。
34、林海告别长安城
却说荣府的门子正百无聊赖的在门房里磕牙,听到有人叫门,半天才动了□子过去。一出角门便看见八个精壮轿夫抬着一顶青呢子枣红色帷幔的官轿往门前行来,心里一惊,那样的轿子是只有三品以上的官老爷才能坐的。忙笑着迎了上去。对着叫门的人道:“敢问是哪家的老爷来府上拜访?”
林青看了一眼那门子,倨傲道:“还不快去通报?我们老爷乃是两淮按察使领巡盐御史林老爷。”
那门子一听,忙道:“是,小的这就去。”心里却在暗自琢磨着,这林老爷不就是扬州那边已经去了的姑奶奶的相公?怎么上门来了?脚下却不停,往二门去了。贾赦正因为降爵的原因被贾母破口大骂了一顿,心里正在郁闷着,听了小厮回报说林如海来了时,诧异起来。却忙亲自去门口迎接了。
贾赦命人大开了中门,迎了林如海进来。见林如海身上从二品的官府,心里自然是羡慕有加的。“林妹夫来了,可是稀客,快请!”
林如海看贾赦那快被酒色掏空的身子,拱手道:“如海明日里就要启程回南了,这些日子因伤没有过来走动,所以今日好些了才来府上看看老太太。赦兄最近如何?”
贾赦叹息道:“我平素里很少出门,只是在家中喝酒看花,却不知道惹了那些人,竟然在朝中参了我贪色不孝病重老母,哎!若是妹夫知道,还请为我说说情。”
林如海看贾赦这样子,道:“若是早几日也就罢了,只是我明日就要走了,如何为你说情呢?倒是政兄岳家兄长,王大人,如今被圣上钦点为九省统制,最是得圣上青眼,不如请他从中周旋一二,倒是比我便捷些。”
贾赦心中却是翻着白眼,这王子腾的脾气可没有林如海这样温和,且他是老二家的亲戚,岂会为了自己而尽力奔走?见林如海不应,也不提了,将林如海带至了老太太的院里。
今日里,恰忠靖侯夫人带着侄女湘云过来探老太太,正在屋中说话,听了丫鬟进来报说大老爷带着林老爷过来给老太太请安。忠靖候夫人便领着湘云和迎春几个避到里面去了。
贾母大病一场,倒是苍老了许多,有些六七十岁老太太的形状来。鸳鸯素来尽心,忙在老太太背后放上一紫色团花的靠垫,扶着老太太坐直了。
林如海进门,看了老太太一眼,便恭敬的行了礼。
贾母自然也瞧见了林如海身上的官服,想到自家儿子的不争气,心里顿时不喜,面上却不显道:“林姑爷怎么有空来看我这老婆子?”
林如海知道贾母心中的疙瘩,不在意地笑道:“老太太这话说得,如海前些时日知道了老太太病了,却因为伤势原因,没能来探望,实属不得已。明日如海就要回南边,所以特地过来看看老太太您。”
贾母纵使心中不高兴,却也知道林如海得罪不得,听闻他要回南了,便道:“林姑爷高升,我也该恭喜一声的。哎,只是你这个内兄不争气,将祖宗挣下的功绩给弄光了。若是他有林姑爷你一半争气,我这个老婆子就烧高香了。”
林如海看贾赦涨红了脸,劝道:“老太太这话说得,赦兄再有不是,也是你的亲子,平日里也是孝顺的。老太太多多提点就是了。再说了,赦兄和政兄都是做祖父的人了,许多事情,他们其实心中也有数的。”
贾母答道:“该提点的,不知道说了多少次。我年纪大了,说的话也不顶用了。哎,以后还有林姑爷你们这些亲戚帮衬才行呢。”
林如海笑道:“老太太说什么话?老太太如今也是快七十的人了,儿孙之事还是少操些心,俗话说得好,儿孙自有儿孙福呢!好好养着,长命百岁岂不是最好?”
贾母挺着林如海的话,知道他话中之意,是要自己少掺和林家事儿。点点头,转移了话题道:“陈夫人如今有孕,也不知道是男是女,若是男孩儿,那可是好事呢。哎,说起来,也是我们敏儿对不起你们林家,只留下一个小黛玉。”
林如海道:“老太太何必再说这些。如今如海也算是晚来有福了。好了既然看过了老太太,我也该告辞了。老太太好好保重吧。”
贾赦亲送了林如海出了院子,尴尬道:“老太太年纪大了,有些糊涂了。”
林如海意味深长道:“老太太年纪大了,赦兄可还年轻呢。赦兄才是这府上的主人,该拿出家主的样子才是。”
贾赦讪讪一笑,这老娘以孝压在上面,他怎么做也不能太过分了。
里间的忠靖侯夫人带着几个小姑娘出来了,她看着老太太疲惫的神色,担心道:“姑妈,林大人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贾母淡淡道:“什么意思?不过是委婉告诉我,不要再插手他们林家事儿罢了!也罢,我倒要看看那个陈氏能生下什么好东西下来。”
忠靖候夫人听了,看了看几个小姑娘一眼,心中顿时有些埋怨,那陈氏的出身并不低,当着几个小姑娘的面这样,也未免太刻薄了。
林如海出了贾府便往陈家去了,得知陈思靖到京了,顿时担心起来,以为夫人和小黛玉出了什么事儿。等问明了情况,才知道是她们担心自己的伤势而已。
“三舅兄明儿可要和我一起回南?”林如海问道。
陈思靖点头道:“本来就没什么大事,老太爷在扬州,但是三奶奶快临盆了,我怎么着也得回去的。”
林如海对子嗣之事看得颇重,很能理解:“只是要辛苦三舅兄,还没有怎么休整过来,又要舟车劳顿了。”
陈思靖一笑道:“这有什么的,男人嘛,再说我身子好着呢!”
“身子再好也不能大意了,大奶奶请了大夫和你们一同上路,不说三弟你,就是林姑爷,这次受伤也没完全好了。有个大夫一起,我和大奶奶也放心些。”
林如海和陈思渝自然是点头接受了。
“太太,您也别太担心了,三爷想必已经到了京城了,老爷定是没事的。”吴嬷嬷看着这些日子眉间忧愁不散的陈落秋很是担心。
陈落秋摇了摇头,林如海年岁毕竟不轻了,连着受了两次重伤,只怕有损寿元。这些日子里,因为祖父和三哥的到来,她才在人前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