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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睁开眼,再一次看见了封飔张扬的容颜。
桃花眼,剑眉,长得妖娆殊丽,却又不乏英气。他皱着眉头说:“快啊!”
我一出手将他推了出去,然后独自迈出大殿。
“天庭又有何理由要让本座受罚?”
领头的是一个大胡子将军,鎏金铠甲站在云头,威风凛凛。一眼望去云端皆是重重天兵,将落遐山明丽的天空生生遮住。
好大的阵仗!
我四万年来的日子里尽是黑暗,重新夺回双目后天庭便给我送上了这样一份大礼,着实不错。
我冷冷观望。
初旭二珠本为残阳一般的血色,却被冠上初旭这样的名字。现下它们已经回归我的眼眶,我终于又变回了那个完整的魔龙日沦。
天顶一片乌压压的云,云层上方皆是天兵天将,为首的大胡子继续重复了一遍:“日沦神女私下凡间,窜改凡人命数,罪大滔天,理应受罚,忘神女自作思量,接受天庭惩处。”
我仰起脸来眯眼朝他明媚一笑:“我可不是什么神女。”
“神女莫要再做无谓挣扎!”那大胡子依然在云端严肃地说,声音粗重,让我想起了十九万年前那时候的雷神。
我睁开双目,盯着他,浮出一个更加殊丽的笑容来:“敢问将军是哪位?是何品阶?”
他不知我要做什么,却也老老实实答道:“末将破军星君门下紫金。”
我心中周旋一番,这将领的名字我并未听说,只是见他一身鎏金铠甲,头戴凤翅金盔,身下一头墨麒麟喷着粗气,便也知道他品阶不低。便问道:“紫金大将四万年前北冥一战,你可在场?”
他皱眉不语,我却听见他身边一个白眉老儿上前一步指着我说:“将军,魔龙双目赤红,是魔化之表现,将军莫要被她用口舌迷惑!”
“老仙人!”我抬头朝那须发皆白的老者唤了一声,此人甚为面熟,记忆里搜寻了许久,才想起他,似乎四万年前他还没有那么苍老,“你可是破军星君门下军师?”
那老头却也不答。
我并不想要他的回答,只是继续朝着那紫金大将喊:“紫金大将,既然天庭欲捉本座,为何不叫破军亲自来?四万年前若不是他出马,本座也不可能在落遐山憋屈四万年!”
说着后退两步,正要发力,手腕却被人扣住。
我回头,是封飔那张妖丽的脸。
他朝我皱眉,他的长相比封泽要好看得多,叫人一眼望过去没法自拔,如同一个迷幻的漩涡,此时他皱着眉,却越发显得英俊,我真不好意思叫他一个如此容色艳丽的神君陪了我四万年。
从他的眉间我看见了他的意思,作甚一掌劈过。封飔落地化了一道青烟,再回头他已经稳稳立于云端,低头看我,眉眼间凝滞着一汪看不清道不明的情意。
那大将却对封飔说:“神君是否愿意将功抵过?”
封飔颔首:“日沦神女私下凡间,是本座照看不力,本座愿助天庭降服日沦神女,净化其本性,助其脱离魔念,重归天庭。”
这一番话冠冕堂皇地不像是从封飔嘴里说出来的一样。
尽管天界的几个老人都在尽力维护四万年前那场大战的真相,我却不愿意再顶着神女的头衔。
环顾四周,四面皆是天兵天将,八方各一身着金甲,身下骑着墨色灵兽的将军,一看便知皆是出自破军门下。
我四万年没再见到破军,此番道有些想念。
封飔站在正南方的云头上,我抬头轻笑:“你们把落遐山的阳光都给挡住了。”
那紫金大将又说了一遍:“神女日沦,何不快快投降,免受皮肉之苦?”
我垂眸,声音潋滟娇媚得不像是我所说:“本座四万年前楞是给你们捉来做这个什么神女,可本座天生魔血,又有什么神女好做?”
四下登时战鼓擂擂,紫金大将目眦欲裂,大吼:“大胆魔龙,天庭本要渡你成仙,予你落遐宝地修炼,你却犯下此等打错,竟不思悔改!”
我抛了个媚眼过去:“紫金大将又有何指教?”
水袖一挥,一条巨龙从我背后缓缓腾起。
它将头低下来,靠着我的肩膀旁边,硕大的脑袋几乎要与我身体等长。我伸手抚摸它暗红色流光溢彩的鳞片,“四万年不见,可还好?”
“劝你莫要再做无谓挣扎!”
龙直起身子,几乎同那云头上的天兵等高,我抬头仰望紫金大将,嘴角挂上一抹讥讽:“是天庭做无谓的斗争呢,还是我在挣扎?”
那龙长吟一声,双目如同残阳一般赤红。
那是我原身的幻影,从前养来作攻击时的助手,自从失去双眼之后便再也召唤不出。
想来着幻影还是要靠魔性的滋养呢。
那云头上的白胡子老儿死死盯着我,突然说:“将军不好,那魔头的魔气已经外溢到此等地步!”
紫金大将反手从后背拔出一把九环鱼鳞大夏刀,刀背上九个雕刻成鳞片形状的大环在云头上的阳光下反射着冷冷的光。他朝我一指,“备!”
数万银光闪闪的箭头抵着我,四周皆是一片寒光。
天庭用箭向来是以凤羽瑞银为最高,我抬头望去那些箭尾皆是一片夺目的色彩,仿佛镀上一层银镜,便知那是凤羽箭,天庭为了捉我,到底肯花大成本。
垂眸,轻轻抚摸巨龙的鳞片,那龙身慢慢盘曲,一寸一寸向上。
紫金大将陡然大喝:“矢!”
万千凤羽银头箭潮水一般向我扑来,巨龙一声龙吟,陡然喷出一大股水柱,第一批箭矢尚未抵达,就被强大的水压冲得纷纷落地。
一如十九万年前,还是在落遐山,我的父君这样对付天庭。十九万年天庭的招数一成不变。
第二轮弓矢已经搭好,巨龙继续盘曲着向上,我踏着巨龙缓缓升起,身上的着装已然从原先一成不变的白衣变成了怒放红莲一样的妖艳,是了,这才是真正的日沦。
数万支箭头便随着我的上升而缓缓抬起,反射一片片耀目的光。
龙身上的暗红色鳞甲在日光下恍如一条暗红色的河流,我面对着紫金大将,他那一脸大胡子站在云头上的样子让我想起了那时候的雷神。
抬手一个惊天破便在他脚边炸响。
他旁边的白胡子老头下了一大跳,一屁股坐在云头上,那紫金大将登时怒气更甚:“魔龙,何以戏弄天庭大将?”
“你都说了我是魔龙了。”我朝他用撒娇的语气说道,这语气信手拈来,仿佛我天生就是那么顽劣——没错,我本性就是顽劣。
那大将又拿着他那把大刀指着我,刚要命令放箭,刚刚登上云头观战的封飔突然一阵风晃到他面前,按下他的大刀:“便让本座将功赎罪。”
说着转身面向我:“日沦,我与你四万年朝夕相处,却始终不能感化你,若如此,便不要怪我。”
他凝眉注视着我,眼底一汪秋水,表情却坚毅非常。
我正视着他,纹丝不动。
幻龙直起身子,朝他咆哮,我一手扶住幻龙光滑的鳞片,左手空中一挽,凭空挽出一朵剑花,待得平静,手中已经多出一把宽刃巨剑。
封飔为上古神祗,本事超过那些个天兵天将不知多大一截,我从未与他交过手,但是他是封泽的同门师兄弟,均师承上古荒林尊者,封泽生前的修为便比我高,而封飔的能力,想必也是深不可测。
我举起剑做好迎战准备,耳边突然刮起一阵狂风,幻龙的龙吟和风声呼呼拍打着我的鼓膜。
封飔抬手,自下而上卷起一股罡风,黑色的影子夹杂着狂沙,霎时间整个落遐山同西贺那种千里大漠无异。
这便是封飔神君。
作者有话要说:
☆、初旭(中)
飞沙走石打着我的脸上皮肤生疼,我没办法睁眼,只那巨剑抵挡一二,右手死死扣住幻龙的龙身,定下咒术,水柱亦同时从地面上喷泉般涌出,纠缠着封飔的沙石飓风,卷起狂风暴雨。
除了破军,或许只有他能同我打得酣畅淋漓。
但是两人都有些放水,毕竟两人的目的如何各自心知肚明,我正在想着如何用封飔定下的风禁咒掩护我逃出落遐山,却听见又一个娇俏的声音。
风围之中噪音太重,我丝毫分辨不出那个声音在说些什么。
幻龙却哀嚎一声,我努力睁眼,却看见一条粗大的藤蔓正缠绕在幻龙身上。
挥剑将其斩去,这条藤蔓出来得蹊跷,封飔万万是不会使用木系法术,果不其然,那狂风霎时间减弱下去,我听见封飔的怒斥:“你不要闹!”
“神君……”那是樾纭的声音。
低头一看地上已经开始腾起来万千粗壮的树藤,我挥剑一一将它们斩去,那藤蔓的威力不大,一万岁都不到的小娃娃竟然敢插手封飔神君与我的对决,樾纭天女那是不要命了么!
幻龙高声嘶吼,震得整个落遐山抖动起来,封飔推开樾纭,抬手,一瞬间飞沙走石又卷了上来,最后一瞬我听见樾纭说:“我又从爷爷那里要来了十万精兵来助你了。”
一块石子打在了我的心口,不疼,只是滑溜一下钻进了我的衣领,我反手一按,想来这是封飔给我的东西,便不去管它,提剑召唤幻龙释放出更大的水柱。
风力太过强劲我没法用火系的法术,只能靠水系法术抵挡一二,但是封飔似乎被拖住了,他的风圈丝毫未动,把我困在阵中,我同幻龙无法动弹。
不多时,一道惊雷突然从风圈顶部劈下,带着不属于封飔的仙气。
幻龙闪身一躲,将我护在它的重重鳞甲之下,我幸而未伤及分毫,封飔显然是被人拖住了,风圈范围在渐渐减小,风力开始减弱,我慢慢可以睁开眼睛,便抬手一道水柱随意朝着一个方向打去,在封飔的风圈里我没办法看清周围的情景,却听见了那个方向上一片哀嚎。
高声吟唱咒语,手中巨剑顿时涨了三倍,我举起巨剑,甩了出去,那风圈却越发小了,直至我看见西边云头上已经多了一批战死的天兵尸体,正在慢慢化为云烟。
“日沦神女,别来无恙?”那樾纭一身鲜花铠甲,长发束起,骑着一头毛色皆白的狮子,倒是威风凛凛。右手执一直盘蛇法杖,蛇身上竟然缀满了树叶。她此时的样子倒叫我想起了自不量力的云远梦,便伸手结印,向她掷去:“还要多谢樾纭天女替我分散封飔神君的注意力了!”
却见封飔挺身而出收住我结的印,樾纭有想要说些什么,却听得封飔反身骂道:“小孩子不要插手!”
说罢便又抬手,却见紫金大将翻身跃下他的墨麒麟,手执大刀驾云朝我逼来:“神君暂且歇息,此魔交由末将处理。”
水系法术不适合近身攻击,我立刻收了水柱,待得那紫金站定,我轻蔑问:“怎么天庭开始那么遵守规则,对付我都用单打独斗了?”
那紫金大刀一挥,置于身后,九个金环发出叮当响声,粗声说:“魔头,现在乖乖束手就擒还来得及!”
我摇摇头,唇上一抹笑意:“天庭何不乖乖放弃?”
他听言便知我不会就此收手,便大刀一挥,刀锋朝我袭来,我抬手一记雷光挡住。铮的一声,那九环大刀震了震。
幻龙将自己的身体直起来,定定望着紫金,我也趁机上到了幻龙头顶,手扶其龙角,右手再一次挽出一把巨剑,幻龙还在不断升腾,高度已然超过了列满天兵天将的云头,那些阴沉沉的肩头淬了毒,直直地指着我,四下望去,全是如此。
此刻已经到了俯视的角度,八方大将皆催动坐骑朝我扑来,我挥动巨剑,掐诀在剑身燃起一团火焰,烧得我脸颊兴奋得炽热。
低头看见封飔凝眉注视着我,我想我现在一定是逃不出去了,他也没办法帮我。于是巨剑一挥,直劈正南方的紫金大将,那大将挥刀抵挡,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到他身后,却见另外七个大将同时上来,摆出八方镇魔阵,我巨剑一挥,将自己的鎏金铠甲削出一个口子,反手一收,巨剑便再一次变成一把冰锥,直逼紫金的心口。
紫金连忙后退,九环大刀横在胸前与冰锥摩擦出尖利的啸声,我将他向前推了好长一段,却见他突然神色一凛。
心口忽然一滞,只听见封飔的吼声:“日沦!——”
低头看见一截带血的细剑从心口露出闪亮的半截,还在一滴一滴地往外淌血,美得如同地府里开满忘川的曼殊沙华。
时间仿佛凝滞如上好的羊脂玉,似乎伸手都能摸到它温润的表面,心口一丝淡淡的麻痒,剩下的只是锐器进入温暖的血肉时带来一阵一阵的冰凉。
幻龙哀鸣一声,鳞片黯然失色。
疼痛过了好久才漫了上来,紫金的表情变得舒缓却可憎。
我忍着痛,垂头看着那柄细剑,从我胸口漫出来的那一截,剑身纯黑精钢打造,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