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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此时坐在这小茶馆里头,他也不敢抬头大声说话,生怕被人认出来,连累了自己师妹:“阿芳,这可怎么办,到处都是抓我和丁大哥的画像,咱们要往哪逃啊?”
戚芳享受地啃着刚刚出炉的杏仁酥,配上一壶热茶,连夜赶路的疲惫可算是缓了些。她笑眯眯地看着隔壁桌那两个低声交谈的客人,不在意地冲自己师兄眨了眨眼:“说到底,我们也是被你那个丁大哥给连累了。师兄你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要不是因为和丁典一同越狱,这画像估计都轮不上你,现在咱们和丁大侠他们分道扬镳,被人追杀的可能就少啦。唔,不过师兄还是要改改装,免得旁人认出你来,顺手就来找我们麻烦了。”
狄云听戚芳分析两人处境,刚刚有些放心,就听师妹说必须改装,不由挠了挠脸:“啊?”
戚芳却没有再与他细说,而是食指在唇前一点,眼神向旁桌一飘,示意狄云细细听那两人说话。
隔壁桌坐着两名中年男子,一高一矮,谈吐间气息沉稳,显是有功夫在身。至于这话中内容,更是江湖中事:“赵师兄,听说那荆门丁典还没死,之前几年都躲在那荆州府的大牢里呢?这直娘贼倒是会藏,一躲躲入官门中,难怪大伙遍寻不获呢。”
“你这都什么时候的旧黄历了,”那姓赵的一声嗤笑,丢粒花生米到空中用口接住:“那丁典去年就伙同一位重犯从牢里逃出来啦,还拐带走了荆州知府的闺女,啧啧啧,这才叫有手段呢。”
先前说话的男子语带羡慕,对丁典的艳福本事盛赞不已:“难怪说丁典是当今武林第一等的人物,既能从那铁索荆州里出来,还带了个大家闺秀……枭道人他们还不死心,非要入这浑水,只怕此去沾不到便宜。依我看,当今武林也只有南四奇、北四怪这八位前辈能从丁典手中分一杯羹。”
“风虎云龙久不出山,姑且不论。咱南方的落花流水四位奇侠可不会自降身份,和一个小辈动手。”赵兄抿一口烧刀子,喉间丝丝吐气,极为畅爽:“我可是听说南四奇四位大侠最近正谋划着对付那血刀门呢。”
“西藏青教的血刀门?”另一人一听这名号便怛然失色,手中的花生米都落到了桌上,滚滚落地:“这群淫僧怎么入中原来了?”
赵兄眄视对方一眼,很是看不上他这胆小若鼠的模样:“瞧你那点出息。还不是丁典那家伙引来的……有南四奇在,轮不上我们出手,快收起了你那兢兢战战的样儿,没的丢人。下次出门,可别说我是你师兄。”
这师弟显然没了心思听他细说,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不行,这江湖是要乱了,咱还是快些回去。”
说着他就往桌上丢了十枚大钱,拉着那个赵师兄头也不回地从这茶寮冲了出去。
狄云听得津津有味,心向往之,直到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才低声同戚芳嘀咕起来:“师妹,咱南方原来还有这样厉害的大侠,跟丁大哥一样有名,听起来就是行侠仗义的大人物呢。”
戚芳将杏仁酥啃完,此时正在拍打手心里的饼屑:“都叫落花流水了,能是什么厉害人物。别到时候被人家血刀门给端了。”
前世留下的坏习惯,一听人提起这种道貌岸然的大侠,戚芳就自然而然地开始生出几分厌恶。正道人士里的败类多了去了,这种沽名钓誉打着大侠旗号终日汲汲营营为名的,十有j□j都是伪君子。试想那些真正一心侠义的正人君子,谁有空去传自己的名号,叫出个什么落花流水、南四奇的名头来。
狄云也不知道为何师妹突然就有些不耐烦,只得按耐住好奇,乖乖闭嘴。
戚芳领着这听话的师兄,在茶寮旁边的客栈要了一间房,房门一闭,就从随身包袱里零零总总拿出了各样药粉,还有眉笔针线等七零八碎的小东西:“你神照经现在练得如何啦?”
狄云听话闭眼,任由师妹的小手在自己面皮上涂涂抹抹,对师妹的问话是知无不答、毫无隐瞒:“和入狱前的内力比要强上一些,只是足少阳胆经一脉中的内息,行到大腿“五里穴”,无论如何便不上行,而手少阳三焦经一脉,内息行到上臂“清冷渊”也会遇到阻滞……阿芳,这神照经练起来可费劲了,这几天没有瀑布冲击,进境比起当初差了好多哦。我每次想要打通一个穴位都要冲击不下二十次,还不一定能够成功……”
这穴位之说还是同丁典所学。
神照经是极为高深的内功,学习之前必须先弄清楚周身穴位,当初开始教习之时,丁典还对他们师兄妹都不懂穴道经脉一事惊诧许久。此时狄云张口就可以报出这内息行走经络,就连阻塞位置都可以辨明,也算是这一年辛苦的成果之一。
戚芳点了点头,涂抹的手指又贴到了狄云的唇上,让这说得兴起立刻就闭了嘴。那药粉能够苦掉人的舌头,吃完之后还会有烧灼肿胀之感,上一回阿芳试药的时候他点了一小指甲盖尝了一口,生生三天都没说出话来。
对于师兄的乖巧识趣,戚芳十分满意,当下又从药瓶堆里换了一种,给狄云厚厚涂抹了第二层。
半个时辰后,戚芳才两掌一拍,退后半步满意点头:“好啦,师兄你可以睁开眼啦!”
狄云只觉脸上像是被厚厚地罩上了一层皮,散发着浓重的脂粉香气,头上沉沉,像是压着一口大鼎。他左右看了看,没发现房中放着铜镜。
便走到了水盆边上,就着那盆中水打量起自己现在的模样来。
“这,这是我?”狄云睁大了眼,对着水面上那个皮肤黑黄、眼若铜铃,偏偏脂粉满面,口如丹朱的中年女子险些说不出话来:“阿芳,我,我不像女人啊。”
“就因为不像女人,人家才不会怀疑你是扮的么!”戚芳笑眯眯地一句话将狄云顶了回去:“况且你现在只是粗壮了些,扮相却没有问题,只要不开口,谁也看不出你是个男子。师兄你再看看,觉不觉得自己和咱村尾的阿花婶有些像诶?”
阿花婶是他们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丑人多作怪,人长得不堪入目并不算什么,爱好浓妆艳抹也可当做女子天性,可她偏偏还爱抠着鼻子与人话家常,阿芳把自己装扮成这幅样子,狄云真是觉得自己头顶都要羞出烟来了。
此时狄云才后知后觉地开始琢磨,今天是不是又说错话得罪了师妹啊?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啦,祝大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新的一年每一天都开心没烦恼~
☆、争斗
戚芳和狄云商量之后,觉得还是回到麻溪铺安心练习神照经为上。那地方毕竟是他们自小长大的地方,地形人脉都是熟悉的,就算那凌退思真要追来也有些逃脱的把握,更何况那凌退思一心追杀丁典,也未必会跟到他们老家。
自石首出发,回到麻溪铺的路有两条,一条水路,一条旱道。两人犹豫再三,最终选择了买条小舟,由狄云掌舵,沿着湘鄂之间浩浩东流的小河一路飘荡,向着他们的故乡而去。
这一天戚芳刚刚从船舱中洗漱完出来,就看到自家师兄躲躲闪闪地试图将自己那铁塔似的身子往船桨后面缩,整个人看起来滑稽得可以,当即环顾四周,果然见到河岸边上三五个差役正拿着画像在一一查人。
戚芳还没来得及提醒傻师兄他现在就算是戚长发复生也未必能认出他是谁,那差役就举着马刀对他二人高喝了一声:“官差办事,停下船来!”
狄云身子顿时僵了,那越攥越紧的手指清楚地显示着他此刻到底有多紧张。戚芳嫣然一笑,上前挽着师兄的手,和那岸边的捕快打着招呼:“诶,好咧。官老爷等一等,我姐姐手脚慢。”
“姐姐,把小船掌过去吧,官老爷不会冤枉好人的。”戚芳手下微微用力,推了狄云一把,将愣神的狄云给推醒。
一靠岸,戚芳就从荷包里拿了十来枚大钱给了那查问的捕快,圆圆的杏眼清亮如水,令人一见便心生好感:“捕快大哥,这里出了什么事啦?看起来怪吓人的。”
捕快得了好处,又看问话的是个娇俏的小美人,美人的姐姐长得虽然丑了些,也是老实腼腆的模样,奔波了几天的火气也就下来了些。他用刀鞘挑着那船舱的隔帘,向里头打量了一遍。这不过是渔家常见的小舟,一眼就可以看清,除了些被褥用具再无他物。
“最近咱们桃源县出了几个淫和尚,专对妙龄女子下手。”捕快颠了颠手中的大钱,送了这两名孤身的渔娘一句忠告:“我看小娘子你长得貌美,这些天还是在家中呆着,别出来乱晃了。”
戚芳双眼一弯,重重点头:“哎,多谢捕快大哥提醒了。”
直到小船重新摇回江中央,装了半天哑巴的狄云才敢再开口:“还好不是凌退思派来的追兵,不然凭咱们的武功又要一场苦战了。”
“傻瓜,我们都到了湖南境内,那凌退思就算有天大本事,也不会将手伸得这样长。”戚芳笑嘻嘻地拿出放在船尾的小炉子,准备生火熬粥:“再说了,就算他咬死了要追来,也要认得出师兄你啊,你现在这样,我看就算是凌退思站到你面前都未必能看出你的身份呢。”
“哦,对啊。”狄云猛然醒悟自己已经换了装束容貌,旁人决计认不出自己身份,当即面上就由阴转晴,一口白牙又这么傻乎乎地露了出来:“阿芳,你真聪明。”
戚芳拿出昨日网的青鱼剔骨切片,对自家师兄的赞美毫不客气地点头承认,全盘接下。
等到鱼粥变白,香气引来周边过往船只侧目的时候,狄云便放下手中船桨,拿了碗筷等着师妹分粥,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吃着只加了些盐再无调料的鱼粥也觉得香甜无比。戚芳看师兄没喝一口就抬头看着自己傻笑片刻,再喝一口再看一眼,又傻笑片刻,破天荒地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空心菜,吃你的粥,老看我做什么?”
狄云被师妹这一喝,脸也有些红了,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方才一直在拿师妹配粥,这被喝了一声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可师妹问话,再不好意思也要答呀:“就,阿芳,你真好看。”
傻瓜。
戚芳哼了一声,低着眉眼,掩住自己忍不住上扬的嘴角,故作无所谓地点了点头:“知道啦,好好吃饭。”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到一声断喝自前方江面传来。那声音浑厚至极,明明是由极远处传来却仿佛在二人耳边响起,可见来人内力之深,不同寻常。
狄云面色一变,手就谈到了船桨中间藏着的剑柄上:“阿芳,咱们要不要躲一躲?”
此时他们正好走到了两面峭壁中间的河道,左右没有半点遮蔽之物,前不得,退不能,就算想躲也只能躲进船舱而已。饶是戚芳再多心机谋划,此刻也是无可奈何:“算了,你把船靠到边上,我们不出声,希望这些人不会搭理我们。”
这实在是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也是他们此刻唯一能做的。
停好小船,戚芳和狄云便藏进了船舱,隔着船上小窗向前望去,前方是两队人马船头相望地对峙。一方身着短打,头戴笠帽,裤腿卷至膝盖,满身渔夫打扮,另一方却是五名和尚。
还不是往日常见的青帽缁衣的和尚,而是身着大红袈裟,人人胸间衣襟都别着一柄殷红带血短刀的武林和尚。戚芳凝力于母,细细打量那五人,只见那短刀外用大红丝线绣着狰狞猛兽,刀头处更是绣着三滴倒悬的鲜血,看起来颇为可怖。
“阿芳,你说这几人是不是就是方才那捕快大哥所说的淫j□j女的恶僧?”狄云练了神照经,虽然不如丁典此时一样功力圆熟,制敌于无形,但五感却是比戚芳还要更强上几分。戚芳看到的,他自然也看见了,而这鲜红如血的短刀,凶神恶煞的和尚,更是让他第一时间想起了方才吓了他一跳的捕快。
狄云的想法与戚芳不谋而合,她笑着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我也觉得像是血刀门的人,只是不知道和他们对峙的又是谁?”
不等戚芳他们疑惑太久,那群渔夫打扮的人已经开了腔:“我们洞庭帮把话撂在这里了,丁典是我们地界上的人,这手中的东西自然也是我们洞庭帮的物件。你们几个番僧,若是再这么碍手碍脚,莫要怪我们洞庭帮不客气!”
五名僧人当先走出一名冲着那喊话的汉子骂道:“老子没空和你们这些鱼鱼虾虾穷啰嗦,有什么本事就直管用出来,今日你们既然来了,就别想从我们师兄弟的手中活着走出去。”
那大汉一听,气极反笑:“几个蛮荒之地来的莽和尚,见到水连话都说不利落还敢和我们洞庭帮这样叫嚣,兄弟们,动手。”他右手一挥,身后小舟便左三右四将那五名僧人所在小船给围了起来。
他们也不与这些和尚刀剑相向,而是一人摇桨,一人跳入水中。七人自水底潜进那和尚船下,一眨眼就没了踪影。
狄云看得纳闷:“他们不是要动手么?这下水算是怎么回事?”
“你难道没听那大汉说么,这些和尚不会水。”戚芳刚还在想自家师兄最近开了窍,聪慧了许多,就听到又问了个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