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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座现在看起来是两排相对的座位,叶秋一个人坐在一边,另外三个在他对面坐成一排,十分有三堂会审的感觉。
“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叶秋说,即使是处于被看管的状态中,他仍然把车座坐出了如同总裁办公椅般的感觉,“但我没法逼你们相信。我很希望你们能相信,因为我自己一个人也救不了他。”
“所以叶修现在是有麻烦了对吧?”肖时钦问。
“对,大麻烦。”叶秋看了韩文清一眼,“不过要说清楚这个,我还是得从头讲起——从叶修他是个异种这件事讲起。”
尽管他们都已经从叶秋的话里隐约猜到了这个事实,可听相关人员亲口证实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肖时钦和王杰希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韩文清,后者的面孔上没什么表情,就好像有人把一张严厉而僵硬的面具罩在了上面似的。
“你讲吧。”韩文清说。
叶秋在三个人的视线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开场白。他迟疑了一会,忽然对韩文清道:“如果这次我哥能活着回来,就算他跟你跑了我也认了。”
韩文清:“……”
王杰希和肖时钦用惊悚的眼神看着韩文清,幸好扩展箱和前座之间是隔开的,否则如果被方锐听到,又是分分钟上论坛头条的节奏。
“我和叶修从小就在一起,最开始是待在寄养家庭里,也不知道父母是谁。”叶秋慢慢地说了起来,“家里常常会出些怪事,直到某天有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来和我们的抚养人谈话,之后我们就被带走了。从那以后,我们就住在一个叫嘉世研究所的地方。”
肖时钦问:“就是我们刚刚看到的那个?”
“对,别看它现在跟废墟外景一样,当年还是挺不错的地方。”叶秋露出有点怀念的表情,“它也是联盟众多的研究所之一,在发现我们两个之前,从事的也只是比较正常方向的研究。”
他笑了笑,虽然是同一张面孔,这个表情放在叶修脸上就特别嘲讽,由他做来却十分文雅。
“我和叶修两个,有一半异种的血统。”他看着肖时钦想要说话的表情,摇了摇手指,“别问我这具体是怎么回事,比如异种怎么会和人类在一起,他们的物理构造是怎样的——这种事情我们也不知道。我们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到底是谁,哪一方是异种,哪一方是人类;但在某种情况下,我们出生了,就是这样的结果。”
“但你是个完全的人类。”王杰希说,“探测器显示你是异种,但我觉得恰恰相反,你除了那对翅膀之外,任何特征都看起来像个普通人。”
“这就是我们的区别。”叶秋眨了眨眼睛,“异种的种类很多,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带着自己的裂缝,裂缝和本体才能组成一个完整的异种。我在监测器上会显示出异种波动,除此之外,我没有异种的任何特征;而叶修他从各方面看上去都是个正常人类,但他却是个异种……因为有一个与生俱来的裂缝伴随着他。”
“可是我们从来没人发现过这件事!”肖时钦难以置信地说。
“这是当然的,要发现早就发现了。”叶秋说,“研究所改造了他,让他成为了一个正常人——嗯可能也不那么正常,我听说他在你们猎人中间混的还挺不错来着。”
“岂止不错,”王杰希点头,“简直让人闻风丧胆。”
叶秋咳嗽了一声:“我想至少在一开始,他们的出发点还是好的,是工作人员发现了我的异种波动,然后把我们两个都带回了研究所。他们很快就发现了我们的真实情况,我倒没什么麻烦,只要小心不要出去乱跑被猎人打死就行,但是叶修的问题就比较严重了。他携带着一个裂缝,虽然那时候还很微弱,也伤不了什么人,可是总有一天它会成长起来的;而除此之外,他又还是个人类的后代,就像普通的小孩子一样会学说话、会试着走路,研究所的人也下不去手根除后患。”
“不过说到这个,”他突然换了个话题,“你们有人做过大手术吗?”
三个人相互看看,都摇了摇头。
“反正你们大概也知道手术是什么样的,改造就像是一种手术。”叶秋说,“你们可以对身体做一些不危及性命的切割,去掉一小块病变的组织,切掉阑尾,甚至拿走一个肾……但是你们不可能切掉头,或者挖出心脏,即使它们再发生什么病变也不行。我们需要那些东西活下去,这样我们才是完整的。”
肖时钦隐约猜到了他要说的话:“难道……”
“他们把叶修的裂缝从他身上分离下来了。”叶秋说。'1'
王杰希注意到韩文清放在膝盖上的手握紧着,那只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但是无论是什么想必都在巨大的压力下扭曲变形了。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可能不容易想象,不过据说那很不好受。”叶秋停顿了一下才说下去,“我哥从小就不怎么会叫苦,但那个手术让他很憔悴,其实也不能说是手术,它持续了很多天,是个漫长的工程。最后他们还是成功了,裂缝永远离开了他,可这不代表他就真的成为了一个普通人;他有人类的外表,但本质上还是个异种——不完整的、不能伤害人的异种。‘两边都不是。’他这么说过。”
“如果他像人类一样活着,像人类一样思考,那么他就是个人类。”韩文清说。
叶秋看着他。“谢谢,”他说,“如果所有人都这么认为就好了。”
车窗外变得白茫茫一片,他们正驶过一座江桥。
“本来从那之后,我们差不多也就在研究所里过上了正常的生活。”他继续道,“不过人们的好奇心和探索天性总是不断增长的,在那之前,从没有哪一个研究所得到过被剥离下来的裂缝这样珍贵的材料——通常异种失去裂缝的时候就一起消逝了,也许是我哥身上属于人类的一部分让他活了下来。总之,面对这种难得的机会,研究所以那个裂缝为基础展开了新的研究。”
“就是那个一号到四号吗?”肖时钦恍然大悟。
“差不多,实际上一号到四号是之前就存在的。”叶秋解释道,“各地研究所多多少少都有对某些异种的圈养和监控行为,这摆不到台面上来,但为了研究的进展,为了找出更有效对付它们的办法,只要不造成太多问题,联盟也就可以容忍这种事情。得到了这个活体裂缝实验品之后,研究所把最具有潜力的几个异种编成一到四号,用手头的裂缝作为材料对它们进行了改造。”
“研究所的方向难道不是找到对付异种的办法?”王杰希疑惑地问,“改造异种有什么意义?”
“那时候我还不太懂,后来根据一些留下来的资料,我觉得他们是想造出一个最接近理想型的异种,从而找到把它们彻底清除的方法。”叶秋一摊手,“不过理想和现实总有差距。实验品活体裂缝被一分为二,一半被用于改造一号到四号,另一半被储存起来,标上了五号;我哥已经不会被它影响,但那感觉还是不怎么好——你们可以想象一下看着自己的脑袋被大卸八块做成炖菜凉菜人血粉丝汤的心情——研究所的人也尽量把他和这部分实验隔离开。我既不喜欢异种,也不喜欢研究所,但叶修和我不同,从那时起他就想当个猎人了。”
叶修走在一片黑暗里。
他没忘了带上烟,不过当他把烟卷衔住之后,无论怎么弹手指都点不亮这一支。他说:“连你都要我戒烟吗?”
黑暗里传来回声:“连你都要我戒烟吗?”
叶修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在前后一片空茫中,只有他脚下有小小的一圈光线,但他似乎非常清楚自己该去哪里,只是这么一直向前走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拿出手机看了看,这部出生入死上天下地的机器终于也撑不住了,屏幕上一片空白。叶修随手把它往前面一扔,黑暗里传来咚的一声,好像是它撞到什么东西,被反弹了回来。
掉在他脚边的是一面镜子。叶修把它捡起来,周围的光线不知道从何而来,显得十分黯淡,但他仍然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脸。
“你好,”他对着镜子说,“想我了吗?”
镜子里面,他的两只眼睛同时眨了眨。'2'
注:
'1'灵感参考了《黑暗物质》里的情节,因为小说看得太久已经记不清了,但是它的改编电影《黄金罗盘》里应该是有把小孩子与他的daemon强行分离的设定(似乎后遗症也很严重……)
'2'向《苏菲的世界》致敬。小说中苏菲看到镜中的自己双眼同时眨了眨,而事实上正常情况下是不会出现这种现象的。
让专业的来(六十一)
下更叶秋弟弟就讲完故事了~'缓缓展开的最后一个副本。gif'
让我再看看有什么bug可以抢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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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要做出这个选择也挺不容易。”肖时钦说。
“他从小就是个很有主意的家伙。”叶秋笑了笑,“以前我有的时候也会感觉迷茫,你可以想象,关于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该怎么定位的问题;他的情况比我更复杂,不过我可没见过他怎么动摇过。虽然裂缝被拿走了,但他与生俱来的天赋还在,他从来没因为这些天赋的来历而有什么犹豫,而是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他觉得自己要当个猎人,把不该存在的那些东西清除掉。他想保护别人平常的生活——虽然他自己从来没有过平常的生活。”
他在口袋里找了找,掏出一个烟盒来。
“其实他还是有一些和正常人不同的地方,只不过一般看不出来。”他打开纸盒,里面还有两根烟卷,韩文清注意到那正是叶修平时抽的那种,“太接近他的裂缝时,他会被影响到,我也不很清楚这个,他说是会感觉有点反应迟缓……”
“虚弱,”韩文清说,“体温变冷。”
“对,就是这样。”叶秋用“你知道的很清楚啊你对我哥干了什么”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之前的那些细节纷纷回到他脑海里,韩文清无意识地动了动手指,好像还能感觉到那凉冰冰的温度。
“他在用药控制这些反应,而他也适应的不错。小时候药是做成棒棒糖的,不过现在他觉得放在烟里比较方便。”叶秋拿出一支烟卷,“幸好关于这部分的资料还没有完全丢掉,我们才能做出和当年比较类似的药来——谁能想到这么多年之后还会用到它呢。”
“也就是说,他在最近又重新和裂缝接触了?”肖时钦很快明白过来:“这么说,一号到四号也会影响到他……”
王杰希问:“当年的嘉世的研究所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挺俗套的,剧本里地疯狂科学家们总会弄出点麻烦对吧。”叶秋摊了摊手,“被改造的一号到四号并不很成功,它们总有这样那样的问题,离理想型实在相差太远。研究所内部会议之后,决定把它们重新投放到原本的观察场地里,看看经过时间变化会不会有什么新的进展;话是这么说,实际这些实验基本就算失败了。本来在没有得到这个裂缝之前,他们在正常的研究方向也很有建树,可一旦看到希望,人们就很难抑制自己的贪心——他们终于把目标转向了五号,那块仅剩的裂缝,比一号和四号用到的材料加起来都要多。”
他忽然转了个话题:“你们在走廊里看到了优秀员工展示栏了吧,有没有见到那张写着苏沐秋的照片?”
“注意到了,”王杰希说,“从长相和名字上都和苏沐橙有点像啊。”
“他是苏沐橙的哥哥,这个我们后来才知道。他比我们稍微大一点,当时是研究所里新来的实习生。”叶秋说,“那时候关于五号的实验还没开始,只是在制定计划,而叶修作为半个当事人,整个是被隔离在计划外的,那时候我们就感觉中间肯定有什么不太好的事情发生了。后来苏沐秋偷偷来找我们,告诉了我们五号计划的雏形——他们打算把五号重新和叶修连接起来。”
“怎么能这样!”肖时钦脱口而出。
“在他们看来,这也不是什么特别奇怪的事情,一切都为了研究嘛。”叶秋讥讽地说,“苏沐秋只是个实习生,左右不了实验的走向,但他认为这个计划非常危险,有可能导致五号的失控。很可惜,除了我们,没有谁相信他的这个看法;或者说那那些研究员们也有预感,却不愿意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当时研究所里有一种传导装置,是预防万一、用来把一号到四号裂缝分离的设备,苏沐秋在这个基础上悄悄制造了一个改进的版本。”
“老林看到的资料应该就是研究所里面的记载。”韩文清想起了林敬言说过的话,“那个改进版本,难道就是那把伞?”
“就是那把伞。”叶秋点头,“它也是作为一把武器被制造出来的,不过最主要的用处是,它可以把裂缝分给一号到四号改造的部分吸收进来,合成一体。苏沐秋认为面对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