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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将纪录板移交给下一个值勤者,也迈步走离池边,向着楼梯的方向进发。在踏上第一阶的时候,口袋里的电话震动起来。
岩月朔奈走下楼梯的时候,不过是早上六点钟。
身穿整齐西装的中年男子坐在她惯常坐的座位旁,一手摆弄着自己的电话,一手端着咖啡杯,乍看来似乎在处理公司里的邮件,可是女孩心知这并非真相。
她并不曾预料到这一幕。按理常理来推断的话,此刻离他需要出门的时间还要早得多,对方并没有如此早起的必要──也就是说,“反常”。
不过常态什么的,早在几天之前被她自己打破了吧。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在接过那个人的东西之前,就已经做好相应的觉悟了。从昨天晚上收到汇款确认开始,父亲就再没有给过她一个好脸色看,幸好自己回家回得晚,否则对方绝不轻易收兵。
女孩拉开了男子身边的木椅,以无视对方存在的姿态将手伸向吐司。手不过伸到半途,男子却抢先于她,拿下了最上面的一片。
看来对方不认为早餐时分理应休战停火。
岩月朔奈收回了自己的手,转而为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开始耐着性子和对方谈道理。“名字是爸爸你签下的,我并没有伪造文书或者骗得你的签名。”
“那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之前的事情。”男子口吻平静地陈述,“虽说你能凑出那个金额来令人意外,可是再也无法前进一步了。里面的东西,无论有多少,我都已经全部拿走。”
对方的举措尚在岩月朔奈的意料之内。
“因为公事繁忙而忘了将自己签过名的东西收回去,不是我的过失。”女孩站起身来戴好手表,“现在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就算想要拿回钱也不可能了,所以爸爸你拿得走其他东西,可是拿不走我已经预留好的位置。”
昨天已经看得很清楚,就算再怎么说下去,这场不带硝烟的战争也只会没完没了。在双方都试图以理服人的场合之中,愈是想要保持平静愈是不能够,十个小时前便已经将所有可以发的火都已经发尽了,现在的岩月朔奈就像是一块烧到最后的木炭,就算火苗余在,也已经时熄时亮。
和家人吵架,总是比和外人要更累一点。
“对了,如果爸爸你真的做到换锁这一步的话,我也没有任何意见,顶多就是再早几天走。”对方要是不介意让外人知道他们之间的争端,现在就不会形成僵局了──要是对方敢和学校交代实情,也不至于被她钻了空子。
“父亲不敢闹大”,就是岩月朔奈凭持的所有依仗。
“你敢做的话,就要做好一应的心理准备。”他放下了手机,呷了一口咖啡来拉长对方的不安感,“……当你走投无路的时候,也不要回来,没有一个人会给你任何帮助,听懂了吗,朔奈?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有些怜悯,“再说了,你能做什么呢?”
“我不知道。”女孩穿好鞋子,手心已经搭上门把,岩月朔奈对着木门扯出一个笑,“不过办法总比困难多,无非就是多找两份家教。”
不待男人回应,女孩打开家门便走出去。
狠话是撂下了,对方会绝情到什么地步也已经阐明得很清楚。岩月朔奈眯着眼睛走出了屋檐之下,晨曦的光打在眼脸上,几乎要灼痛了她的眼睛。
她垂首走在没什么人的坡道上面,忍了三遍,终究还是擦了擦眼睛。
“所以说,运动社团和文化社团的男生是完全不同的。”
“诶──我觉得这要看人哦。”
岩月朔奈转过头去看着旁边的女生,“你们在说什么?”
“那边那边。”背后的人用双手放上了她的脸颊,扭到某个特定的角度上。浅啡色头发的女孩定睛一看,泳池另一端的角落里面,几个男生拿着毛巾在聊天,恰巧都是不同运动社团的成员。“不是很养眼?”
或许是早上的一点小意外,岩月朔奈的眼睛到现在还有点不舒服,于是她转了转眼珠看向另一边,背后的人将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呐NASA你觉得哪一边比较对?果然社团不一样,人也是不一样的吧。”
女孩想了一想,“可是要是两种都参加的话该怎么算?”
“例如说?”
岩月朔奈指了指红发少年,“赤司啊,他不是又是篮球部又是学生会的么?虽然学生会严格来说两种都不是,可是要套用这个分类法的话……果然还是更加偏向文化社团一点吧?”
“不觉得他是特例么?”那个女孩将她的手指移回原先的角落,“年级第一加学生会长加男篮部长等于怪物,不在讨论范围以内。”
岩月朔奈说,“虽然第一项指标我大概一辈子都达不到了……可是这样定义的话,我不也是半只怪物么?”
后面一堆女孩笑起来,手掌还在岩月脸上的人揉了揉她的脸。
“放心啦你就算是怪物也是头容易亲近的怪物。”
岩月朔奈起先还跟着她们一起笑,然而唇畔处勾成了某一个弧时,又好像失去了欢愉的力气。双唇好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拉扯着往下,而女孩所背对的一群人,对此一无所觉。
作者有话要说:20140517
20140518修文
☆、入寮
纵使对父亲说过“就算你要换锁我也没所谓”,可是彼此都知道这只不过是一句气话。万一对方真的这样做了,对岩月朔奈而言也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再怎么说,一个女高中生要用爬窗来回家也太过羞耻了,说不定还会被不明真相的邻居当成盗贼,然后报警处理掉。
汇款确认书是在周三傍晚发出的,她和父亲最后一场对话是在周四的清晨,也就是说,在那之后她所需要忍耐的,就是周四晚上到周六早上的冷战期。老实说,这已经比女孩起先所设想的要好上太多。
岩月朔奈拿着行李箱离家的时候,天尚且没有亮透。最重要的东西已经寄存在社团的储物室里面,于是她要带走的东西便轻便了许多──考虑到可能有好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家,她几乎将自己房间全部清空,余下来的统统都是不必要的东西。她收拾得那么彻底,以至于临走回头四顾,才发现这间房陌生得像是她从来没有在里面住过一天。
女孩揉了揉自己浅啡色的头发。
竟然有些舍不得呢。
两天晚上都几乎没睡过,就算是岩月朔奈此刻也免不了一脸憔悴,可是她非得要走得这样早不可。一旦等到父母都起床了,单是遇上了妈妈都肯定是一场尴尬,运气不好吵醒了爸爸的话,大吵一场也未可知。
女孩将自己的钥匙放上餐桌,确保它显眼到不可能会看不见了,便将行李箱推出家门,正在门前折腾的时候,目光却不自觉落到旁边。
三双凉鞋整整齐齐地放在玄关的鞋柜上,岩月朔奈昨天晚上还想将自己那双打包带走,行李箱却没有空位了,只好悻悻作罢。现在想来,似乎也不是件坏事。
既然一开始就不可能将事情做得太绝,那么就为大家都留些可以斡旋的余地吧,留一个念想,留一个悬而未决的告别,当下可能会怪责自己硬不起心肠,可是未来的事情有谁知道呢。女孩拉着行李箱走过前院,然后向着自己一贯的上学路线迈步而往。
直至她拐过一个转角,身影彻底消失于视线范围之内,穿着薄外套的女人才放下了窗帘。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庆幸还是应该伤心,岩月朔奈离开这里的时候并没有回头看过这里,一眼都没有。
女人转过头来看自己的丈夫,眉心皱起了纠结纹路,那担忧如此明显,几近要迁怒于他来平息,“果然还是将朔奈迫得太紧了……你知道的,她比你还要吃软不吃硬。”
男人闻言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老神在在地继续看自己的邮件。
“不会有事的。”他甚至举臂将掌垫于脑后,来让自己看得更舒服,“待她碰到钉子了自然就会回来,到时候再和她谈也不迟。”
有过这样的经历么?
因为早上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于是你提早了半个小时起床,打算为自己预留一些松动的时间。然而你准备好一切,悠闲地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足足提早了一个半小时──这就是岩月朔奈目前的处境。
市公交的屏幕上打出“东寺东门前”的时候,道上的行人不过两两三三。女孩费力地将行李箱搬下车,又费力地将它搬到了宿舍门前,才发现办公室里面一个人都没有,连灯都没有亮起。舍监因为也住在里面,严格而言是不存在所谓办公时间的,可是不在的话,岩月也无计可施了。
总不能在这里大吼一声吵醒所有人来让她进去。
她叹了一口气,在自己的行李箱上贴上了一张便笺,写下了自己的资料,便放在大门前的檐下。之前的确是和两边都说好了,要缺席今天的训练,可是现在她在这里等也不是、走也不是,而且没睡够所以根本吃不下早餐,所以不能找间餐厅呆等。在众多不算选项的选项之中,她唯一能去的也就只有社团而已,除了那些愿意为社团抛头颅洒热血的疯子之外,没有人会在周六的早晨回来学校。
浅啡色头发的女孩这样想着,揉揉眼睛走进洛山校门。
田径场上的练习已经开始了,从她这里能够看见在做热身的人,不过清一色都是男生,看来女子队还在更衣室里面。
看不见自己熟人的话,也就没有驻足于此的必要,更何况本来两个社团之间的抉择,对她而言也只需要一次眨眼的功夫而已。
她沿着楼梯走上三楼,试探着敲响了演奏厅的门,时间太早,只有几个团员在里面做准备。“……团长呢?”
黑发的少年挑着眉毛转身,手上还拿着自己的小号和小扫子,显然是被她吓了一跳,“什么,是你啊。团长还没到。我以为你今天请假不来了。”
“之前的确是请假了,可是现在又有些空暇。”女孩坐到自己的那席上,随手从腕上拿下束发用的橡皮圈,“今天练习是到十一点半吧?”
“十二。”对方继续清洁小号的内部,“推迟半小时开始,所以要晚半小时才结束。听团长说好像要和学生会那边谈好什么事情才能开始。”
“啊,下个月和友校的联合演出是吧。”岩月朔奈也听说过这件事,虽然洛山许以社团相当高的自主权,可是跨校演出的话还是要和学生会那边交代一声的。“今天入寮,去过一遍却找不到舍监……真苦恼。”
“我以为你早就入寮了。那么要帮忙吗?”
“有些事情耽搁了。”女孩打开了自己的大提琴箱,以别人完全听不出情绪来的声音淡淡回答,“帮忙就不用了,你之后还有事情要做吧──啊,团长。”
她的话才说到一半,门便已经被打开,与她同为啡发的少年走进来,手上还有一大叠纸,“NASA啊,来得正好,这是第二学期里要用的乐谱,这是你们的备份,到时候再分发给你们手下的团员。”
“确实收下了。”岩月朔奈拿了自己那份,又对对方交代了自己要早退的事情,“对了团长,星期三的练习我来不了啦,因为先答应的那边。”
“知道了,”少年再打量了她一眼,“倒是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吗?”
团长比她所想象的还要敏锐得多,出门前已经尽量掩饰自己睡不好的痕迹了,岂料还是被对方窥破。岩月朔奈揉揉眼睛,“我也想快点进宿舍然后休息啊,可是舍监不开门我又有什么办法。”
“这样啊。”对方用了七个字诠释了何谓霸气十足,“我有办法。”
岩月朔奈惊诧地眨眨眼睛,他将电话放回裤袋里面然后抬头,便看见了自己在乐团里的左右手一脸蠢呆地回视自己,“嘛我自己也只是个普通的住宿生啦,不过舍监的电话──我说的当然是私人电话──学生会那边是有纪录的。现在滚去学生会办公室吧,只是打个电话的话,大概不会拒绝的。”
女孩把马尾拨到一边,关上了琴盒将之直立,“谢啦,有空再请你食饭。”
“你最好快点。”少年提醒,“会议开完的话他们就要走了。”
因为被他催促过,岩月朔奈是一路小跑着抵达学生会办公室的──当然,田径队成员的“小跑”大概和一般定义上的有些不同。
……好吧,原来会在周六早上回来学校的,除了那些被集体荣誉点燃了一身热血的人之外,还有其他人。门扉后隐约传来了人说话时的动静,岩月朔奈听得出是同班的赤司,对方似乎是在交代什么的样子,措辞也好、口吻也好,俱客气且从容。幸好他们的会还没开完,不然她也不知道自己要等到什么时候。
第一个看见到岩月朔奈身影的,自然是面朝大门的赤司征十郎。
光影将束着马尾辫女孩的影子投射在磨砂玻璃上,来人抬手叩门。
“不好意思,打扰了……”
离她最近的人前往应门,从狭缝之中岩月朔奈看见了依序坐好的几个人,不是拿着文件就是在纪录,显然是在议决什么事情。她挑了几个熟悉的脸孔一一点头,话却是对应门者说的,“我今天要搬到睦寮,可是舍监不在。可以的话,能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