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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气,黯然吩咐:“你们接着练。”转身向内堂走去。
……我当年,却是只学了三个月。宋青书微微苦笑,几步踱出殿外疲惫万分地坐倒在门槛上。为何要学地那么快?那么好?尤其是那一路……震天铁掌。
白驹过隙转眼又至中秋,武当门下弟子山下仍有父母在堂的纷纷辞别师门下山与家人团聚,太师父与爹爹仍旧闭门不出,武当七侠如今只余四侠领着门下弟子过了中秋。莫声谷过世未满三年,宋青书过世甚至未满一年,这个中秋佳节过得着实没滋没味。宋青书看着武当上下如今的冷清寥落回想当年的热闹欢聚,愈发坐立难安只得远远避开。中秋之后天降寒露,没过几日武当山上竟是请来了一位名医,看的却是宋远桥的风寒之症。宋青书跟在几位师叔身侧听那位鄂中名医言道:“宋大侠之症风寒受冷只为其表,七情淤积毁伤内腑方为病里。延医问诊去得了风寒除不了病根,心病还须心药医。”几位师叔尽皆沉默。送上诊金谢过名医,六师叔忙不迭地吩咐弟子照方抓药,二师叔入得斋室探望宋远桥,宋青书却仍旧被那张八卦拒之门外。他几番努力拼命只落得剥皮拆骨般的剧痛难耐,连魂魄都似被打散了一般,心头愈发急怒愤恨干脆冲进真武大殿手捏剑诀一遍遍地练武。宋青书于剑法一道本有天分,这段时日又日日流连真武大殿跟着众师兄弟演武,现将武当剑法一套套地演练下来竟是比往日更见几分功力。他心中沉郁思绪绵绵魂魄之体又不识疲乏,原本只为发泄练地久了渐渐得心应手内心澄明,直至月上中天不知不觉中竟连在世时苦学不会的那套太极剑竟也十分流畅地使了出来,且深得太极剑中“神在剑先、绵绵不绝”之意显是已窥门径得登大雅。宋青书怔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那时张无忌大敌当前却只用了半个时辰便学会了太极剑法,现学现卖便削下了“八臂神剑”方东白的一条手臂,是何等的威风何等的荣耀?可他自己呢?多年来人人皆道他是武当三代弟子中的翘楚人物,众师叔连同太师父都认可他在剑法上的天分悟性,可是太极剑法他却偏偏学不会!当初只觉此剑法绵软拖沓,与他心性不符。于是愈是不会愈是急切,愈是急切愈是偏离了剑意也愈是像个笑话。却不知原来只要沉心静气地练了,于他也不过是半个时辰而已。宋青书望着窗外的一轮明月长叹一声,心中五味陈杂不知是喜是悲。
冬至之后宋远桥的病势愈发沉重,鄂皖两地名医都上门看过一回,最后连张无忌都惊动了亲自为宋远桥把脉调息,然而种种功夫终是如泥牛入海。宋青书听得张无忌含泪言道:“大师伯心存死志,生机已绝。”直如五雷轰顶,也不管张无忌是不是能听到,只管跪在他面前苦求:“张师弟,求你救救我爹爹!我知道是我心胸狭窄对你不起,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不敢与你相争!求你救救我爹爹!”
张无忌果然一无所觉,几位师叔也都沉默不言。不多时太师父也获知消息,来到斋堂前。宋青书见张三丰出现,当下精神一振,急忙膝行向前对着张三丰用力叩首:“求太师父救救我爹爹!”
张三丰眼风一扫面上微露怪异之色,一翻掌心竟是有意无意地阻住了宋青书叩头的去势。“远桥如何?”
四师叔面带悲色将张无忌的话复述了一遍,又道:“二哥在里面陪着大哥。”
张三丰叹了一句:“生死有命。”轻轻在宋青书的肩头拍了一下。
宋青书浑身一振,这还是他死后第一次能触碰到旁人,他急忙攀住张三丰的衣角哀求道:“太师父,求你带我去见爹爹……”
张三丰握住宋青书的手,牵着他走进宋远桥的斋堂。见到八卦时宋青书仍下意识地缩肩闪避,而这一次八卦却再无动静。
见到面色苍白的宋远桥有气无力地倚在床头,宋青书急忙松开张三丰飞奔上前跪在他面前哭道:“爹爹!爹爹,你如何了?”
宋远桥同样一无所觉,见到张三丰便挣扎着起身在床头叩首道:“见过师父。徒儿不孝,偌大年纪还要师父操心!”
张三丰久经风雨洞悉世情,此时也不多说什么“安心养病”之类的废话,沉吟片刻后便直言道:“远桥,是为师一掌打死了青书,你怪我吗?”
宋青书全身战栗,筛糠似地不住发颤,只呆呆地跪在原地不敢做声。
“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徒儿既为师又为父,青书落得如此下场是徒儿没有教好他。”宋远桥垂头叹息,“徒儿不能怪师父,更不会怪师父。”
宋远桥虽已近弥留却仍心智清明,张三丰却也不知该如何劝慰。宋青书纵有千错万错,然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便是他自己不也仍对青书心存不忍么?
却是宋远桥既然把话说开了反而坦然,咳了数声后续道:“徒儿而立之年才仅有这一子,他母亲又去地早,徒儿怜他孤苦难免娇宠些,养地他心高气傲目中无人。见无忌孩儿武功名望皆胜于他便心生不忿,又为了个女子争风吃醋铸下大错。七弟尚在襁褓时便入得武当,那时我与文氏膝下犹空,当七弟亲生孩儿般养大。文氏离世时最牵挂的除了青书便是嘱咐我要给七弟定下一门婚约,她连给弟媳妇的贺礼都早早准备好交付我手……文氏过世,七弟守的是一年母孝!青书……”宋远桥面上忿恨与痛楚的神色不断交错最终化为如铁石般的决绝,“他该死!”
宋青书全身震颤仿佛狠狠挨了一鞭,他不敢出言狡辩只深深地叩首下去,不再起身。莫声谷与宋青书名为叔侄,年纪却只相差了七八岁,又是一同由宋远桥照顾长大,感情如兄弟如父子。宋青书也知道:是的,我该死!
“他贪图美色心仪周芷若,原本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并非是错。只是那周掌门是何等人物,他明白吗?他配得上吗?”宋远桥冷笑一声,神色似嘲讽似不忿。
宋远桥卸任武当代掌门由俞莲舟接任,周芷若回归峨嵋之后励精图治,借着九阴真经的偌大名声将峨嵋首徒丁敏君极其党羽压地服服帖帖,又打破峨嵋男女弟子习武之限允许有资质的男弟子学习峨嵋精要武学,如今峨嵋派声势浩大咄咄逼人,当真英雄了得不可小觑。听得宋远桥这么说,俞莲舟也是苦笑,只叹道:“周掌门的眼界手腕非青书所及,武功谋略更是拍马也赶不上……”
跪在地上的宋青书想到在少林重伤之后峨嵋弟子对他的冷嘲热讽更是羞愤难当,脸颊一时涨地通红,忽而又成身冷汗。背叛师门之后他就是一条丧家之犬,周姑娘原就不曾对他有过情意,之后又何曾有半分感动?这个女子温和柔顺楚楚可怜,当初一颦一笑都令他神魂颠倒身不由己,那个杀了张无忌便成亲的许诺,那一声声的“外子”,如今想来、如今想来……宋青书冷汗淋漓,再不敢想下去。
“中秋之夜,徒儿偷偷去……去看了那畜生……”宋远桥苦涩地道。
“爹爹!”宋青书闻言猛抬起头,扑到宋远桥身上哭道,“孩儿知错了,孩儿知错了……”
宋远桥自枕下取出一本书册递给张三丰。“师父要徒儿专心精研太极拳法,拳法奥义已著书成册请师父斧正;这一本、这一本太极剑法释义……青书心浮气躁太极剑法总是学不好,还请师父允许……”
“为师自会替你在青书面前焚之予他。”张三丰轻声道。
“谢师父!”得张三丰一句应允宋远桥好似放下心头大石,卧倒在床头双目将阖未阖然目中神采已散,只望着虚空喃喃自问,“骨肉至亲、手足之情,即便到了九泉之下我又有何颜面再见七弟?再见夫人?”
张三丰与俞莲舟都沉默不语面露悲色,唯有宋青书仍不断哭喊“爹爹”,鬼魂本无泪,然他伤心到极处竟流出泪来,那滴滴泪珠色泽殷红竟是血泪。
宋远桥到了濒死之境,恍惚间竟好似看到了宋青书跪在他面前放声大哭,微笑着伸出手想抚摸他的脸颊再嘱咐几句,然而手指尚未触到他就已闭目而逝。
“爹爹!是我害了你!”宋青书痛叫一声,心口一阵窒痛,当即昏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原创角色:武当派弟子周云石。
3、打人莫打脸
昏昏沉沉的宋青书感觉有一双手将他扶起,温暖的掌心触到他的额头,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轻声唤道:“青书?”
宋青书心念一动,猛然睁开眼果然见到爹爹宋远桥正蹲在他身侧双手揽着他,面上尽是掩饰不住的关切。“爹爹!”他大叫一声急忙合身扑过去紧紧抱住他,“爹爹,我知错了!”
宋远桥闻言冷哼一声,轻声斥责道:“知错了?冯默之虽是带艺投师却也是武当弟子,你既为大师兄非但不能友爱同门,反而与他斗殴成什么样子?”
宋青书惊讶莫名,与冯默之斗殴?这都是多少年前的故典,如何又旧事重提?更何况,冯默之早已出师下山回泉州老家主持家业出海行商与武林中人都少有来往。“爹爹?”宋青书刚想出言问个究竟却猛然觉出不对来,面前的这个宋远桥看起来不过是不惑之年且精神奕奕,绝不是方才所见行将就木的枯槁模样,而他自己的一双手也比原先小了不止一点。再想到爹爹所提之事,宋青书的背上忽然泛起一股难言的寒意紧接着又狂喜莫名,心道:莫非是上天怜我,让我回到了十数年前?
宋远桥见儿子沉默不语只当他是真心认错便也住了口,两个孩子之间先是言语冲撞复又大打出手的前因后果他已尽数知悉。冯默之带艺投师入门未满一月,小小孩童骤然离家思念家人,心中恼怒自然将怒火泄在所学武功之上,口口声声言道武当武学远不如冯家家传武功。青书心中不忿便与他争执起来,冯默之远不如青书伶牙俐齿被驳地面红耳赤,恼羞成怒之下便是拔拳相向。恃强凌弱不能友爱师门自然是错,只是对师门不敬以下犯上更加谈不上是对。然而冯默之论口舌之利比不上青书论武功那更是差得远了,他即已在青书手下受伤宋远桥也就不好再行处罚。再想到这独子自小心高气傲情愿受苦受罚也不愿轻易低头,如今罚跪一夜还起了热症,心中更是大为不忍,只柔声道:“还不起来?”
“谢爹爹!”宋青书大喜过望,忙不迭地站了起来。他记得上一世他宁死也不肯认错,还大言不惭要将冯默之赶出武当,却是将爹爹气地不轻被多罚了好几日。
宋远桥又正色道:“你即已知错就当向冯师弟好生赔个不是!”
宋青书闻言面色重又变苦,想也不想地嚷道:“明明是他先动手……”
“嗯?”宋远桥当下止步侧目望住他。
宋青书心头一跳,背弃师门之后他落魄江湖受尽白眼冷语,当初那些贵胄心气早被磨地再不剩一分半点;眼见亲父因己之故伤心而死,如今重头来过又哪里再敢违背宋远桥?当下老老实实地点头称是。
宋远桥在独生爱子的额头轻轻一抹,不厌其烦地再度提点道:“青书,你是大师兄。”
“孩儿明白。”当年这个大师兄当地嚣张跋扈以致死后坟茔寥落,重来一世定要痛改前非!眼见宋远桥已跨出门槛,宋青书急忙跟上两步紧紧扯住宋远桥的衣角,仰起头又轻声喊一句:“爹爹。”他唯恐这只是美梦一场,待一出门便要在这青天白日之下一切烟消云散。
宋远桥心中诧异,这个儿子向来要强平日里都不愿与自己太过亲近唯恐招人耻笑。再转念一想,想是昨晚独自一人跪在静室又是电闪雷鸣,终究是年纪尚小受了惊吓。当下微微一笑,伸手牵住他父子俩一同迈出静室。
刚回到自己的斋堂便有宋远桥身边道童明湛送来了一碗热姜茶,说是宋远桥吩咐煮了给他驱寒。宋青书向来眼高于顶明湛与他脾性不投也不甚乐意与他多言,送了热姜茶就要告辞。谁料,这一回竟是宋青书主动拉住了明湛向他问起昨日那场斗殴。
眼见宋青书难得言笑晏晏明湛也不好置之不理,再加上昨日之事也的确是冯默之不对在先,听他说的那些话便是明湛也难免忿忿。所谓先撩者贱打死无怨,宋青书如果能下手稍微轻一些,想来也不会被罚跪一夜。心里这么想言辞上也就难免有了偏向,着重描述了冯默之的恶形恶状,宋青书的冷嘲热讽便含糊带过,最后才道:“冯默之脸肿了半边,牙掉了两颗。”见宋青书面色有异又好心安抚,“乳牙,以后还会再长。”
宋青书将明湛的讲述与自己的记忆对照,再度确定他这的确是回到了过去。只是毕竟是十余年前,具体时日却是记不清楚了,不由开口问道:“今年可是乙丑年?如今是几月了?”
“今日是乙丑年八月初十。”明湛心中讶异急忙问道,“宋师兄,你怎么连年月也记不住了?”
乙丑年,原来今年也不过是十三岁。感受到明湛的急切与关心,宋青书心中一暖揉着额角笑道:“我不是有些热症吗?想到一会要给冯师弟陪个不是,更是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