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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宋青书竟连眉梢都不曾动一下,只冷声道:“五万兵马便可横扫天下。三万人打你十万,绰绰有余!”
宋青书这般豪言,王保保连同厅中元兵不禁同时捧腹大笑。“我蒙古军满万不可敌,宋少侠这般狂言当真少见!请吧!”王保保并不知道,仅仅是在五年之后,宋青书的这句狂言便成为了他们永生永世都无法摆脱的梦寐。
眼见汴梁城的战局推演无可避免,武当派不免大为紧张,宋远桥更是忍耐不住地上前叫道:“青书,不可!”宋远桥老于世故当然知道何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无论今日宋青书执掌的是红巾军还是元军,只要汴梁城中的红巾军最终输了这一战,他日天下人所知的必是宋青书帮元廷打赢了这一战。
宋青书向宋远桥的方向微一摆手,踏上一步,坐到王保保对面的位置,顺手将红巾军在陈桥驿的屯兵旗帜拔去一支,又将另外两支摆到一旁。“元兵欲取汴梁,陈桥驿原是必争之地。方才我出兵冒进损失一千人,如今陈桥驿的人马不足二千,陈桥驿我已守不住了。”
听闻宋青书此言,王保保不禁诧异地一挑眉,他盯着宋青书看了许久,这才缓缓移动沙盘上代表元兵的旗帜,兵分三路对汴梁城成包夹之势。至于陈桥驿外的二千红巾军已成孤军,不足为虑。
元兵攻占陈桥驿之后,汴梁城再无任何遮掩直面十万元兵。元兵背靠太行山居高临下,原就占据地利,宋青书便调遣城中百姓加高城墙,并在城头设下床弩与投石车,阻止元兵的进攻。王保保与宋青书交战三日之后,元兵的床弩与投石车也运上太行山对汴梁城中连射。王保保备战已久,各类攻城器具十分充足,射入城中的弓弩上多半绑着火药。哪知宋青书竟下令在城中挖掘地窖令城中军民藏身其中,又多备水具泥浆用来灭火。数日之后,王保保的弩弓与火药耗尽,汴梁城中虽说建筑损毁严重,人员却并无多大伤亡。之后,王保保以声东击西之术集中兵力攻击北城,却又派兵在城南秘密挖掘地道。可宋青书早有准备,以水车及竹筒将河水倒灌入地道。此外,他还在地道外堆积木柴,备好火种,发现元军在地道中潜伏,便将木柴塞进地道,投火燃烧,并借助牛皮囊鼓风,烈火浓烟把地道中的元兵烧得焦头烂额,惨不忍睹。
王保保从军以来习惯了大部队作战,所过之处好似猛虎下山寸草不生。可如宋青书这般细致的作战方式却也是他生平首历,宋青书个性阴狠,谋略过人,用兵精髓正应和了“兵无常势”四个字。他兵力不足是以总刻意避开与王保保正面接阵的情况,只着重于穿插接应,将王保保手下元兵拆分,在局部战役中保持优势兵力吞食对方。几次交战下来,王保保发觉自己非但不曾占到什么便宜,分兵而出的队伍也总是有去无回。他干脆放弃了与宋青书斗心眼的念头,只管集中兵力三面围困汴梁城,昼夜不息。如此一来,这场围城之战便成了最为残酷的比拼体力、耐力与军备的意志之战。元兵围困汴梁城四十日之后,汴梁城中已是弹尽粮绝,再打下去便要易子而食。王保保冷哼着望向宋青书,轻声道:“仗打到这个地步,宋少侠的侠义英名未免受损。一个月前我要你出城决战你不肯,如今你便是求战我也不会答应了!”他以十万精兵围困汴梁城二个月之久,损失尽半数,此时宋青书纵然开城投降,他也要下令屠城。
宋青书微微摇头,低声道:“如今输赢未定,世子小心了!”说着,他拿起一早摆在边上的两支旗帜在手中掂了掂,将其中一支摆到战没的一堆中,另一支则插在了太行山上。
王保保面色一变,这才发觉宋青书方才主动让出陈桥驿,他以为那二千孤军不足为虑,原来这支孤军才是胜负的关键!这支孤军原来不曾远离,而是潜伏在牧野附近,眼睁睁地看着汴梁城中的红巾军陷入苦战也不出手救援,直至王保保三面围困汴梁城,将驻守太行山的元兵调至汴梁城外,只留了三千人保护粮草。这支孤军便趁战事胶着昼伏夜出,一路摸至太行山元军军营在所,以有心算无心,牺牲半数将士的性命,一把火,烧了元兵粮草。
大厅外,丁敏君仍在哭闹,其余五大派见她这般贪生怕死不禁对她有几分厌恶。周芷若身为同门不好置之不理,便柔声劝慰了她两句。哪知丁敏君充耳不闻,只指着周芷若恨声道:“宋青书心心念念全是你,看到你涉险便答应赌赛。他就算输了也一定会保住你的性命,你当然不用怕了!”
丁敏君这般胡言妄语,周芷若顿时面红过耳。如今生死都只在一线之间,她亦不愿再假意安抚丁敏君,维护师门情谊,便仰起头深深地吸了口气。快入冬了,外面微寒的凉风吹地她精神一振。她仰望着天上高悬的一轮明月,忽然想到当年与张无忌初识,那晚的月色也一样这般清朗。若是无忌哥哥在此,他怎会令我遇险?想到此处,周芷若的眼眶不禁微微泛红。
想是众人皆知各自的生死只悬于这一赌局,大厅内外竟是一片静默。不知等了多久,厅内忽然爆发出王保保的一阵大笑。周芷若心头一紧,耳边却听得王保保朗声赞道:“宋少侠果然天纵英才,小王认输了!”王保保既然失了粮草,便唯有撤兵。宋青书执掌的红巾军被围困两月之久,虽保汴梁城不失,军中士卒却也各个体力耗竭,只能眼睁睁看着王保保撤兵。这一战只得不分胜负两厢罢手。
周芷若闻言顿时松了口气,而身边的丁敏君却已是喜极而泣。
这场围城之战双方智计百出堪称经典,然而观战的俱是不懂兵法的江湖中人,只道性命得以保全,却均不曾料到,数年之后中原大地上唯有这汉蒙两位将星争辉,光耀千古。
王保保输了赌局心中却并无不快,只望着宋青书高声道:“宋少侠用兵如神,这般奇才隐于草莽之中未免可惜!若是宋少侠甘心效顺,小王这便做主放了六大派,再向我蒙古皇帝请封,封你武当派为天下第一名门!”
宋青书受伤在先,为了救人推演又耗尽心力,心情大起大落,此时早已是面色灰败冷汗涔涔。听闻王保保再度出言延揽,他只冷笑一声,轻声回道:“多谢世子抬爱,然则荣华富贵、功名利禄全非我所求!”
王保保发现了这般人才,心中极是快意,也不怪宋青书无礼,只道:“宋少侠想要什么,但凡小王力所能及,必然双手奉上!”
宋青书目光一扫几案,拿起搁在一旁的毛笔蘸满墨汁,走到大厅左侧的墙壁前,写下两行大字。“壮士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这两行龙飞凤舞的大字写地铁骨铮铮声势逼人气象万千,几欲破墙而出,六大派中人见状便齐声喝彩!
王保保身为胡虏一见这两句诗便是怒气勃发,目光猛然一凝,恨声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若是不能为我所用,留下你,终是祸患!”
然而他话音未落,尚不及吩咐大刑伺候,宋青书已然支撑不住,一头栽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王保保:你不投降,周芷若就死啦死啦滴!
宋青书:坚决不投降!
王保保:卧槽!重来!你不投降,莫声谷就死啦死啦滴!
宋青书:卧槽!卧槽!你杀了我吧!
周芷若:导演,说好的痴情男配呢?
72、天生炮灰命
眼见宋青书晕厥;王保保纵有再多手段也只得暂且作罢。他深知汉人口气虽硬;骨头却大都软地很,加之爱惜宋青书人才;不忍立即便将其杀了,便令人将宋青书与六大派一众高手送回牢房。王保保原打算来日方长;他有千般手段等着宋青书好生消受,不怕他不低头。哪知几日中派苦头陀去牢房看了两回;得到的消息俱是宋青书重伤昏迷奄奄一息,却是教王保保有些无从下手。又过得数日,一直牵挂在心的赵敏安然自武当派返回,可先前认定十拿九稳的汴梁战局竟起了变化。带着三万残兵苦守汴梁城的刘福通原已是瓮中之鳖不足为虑,那知这段时日好似忽然开了心窍一般,这守城之仗越打越顺手;种种用兵之法竟暗合他与宋青书推演的那局战役。
汴梁的战况甫一传回汝阳王府,王保保便知他的身边定然是出了内奸。然而,汝阳王虽官封太尉执掌兵权,皇帝对他却并不如七王爷一般信任。七王爷的亲姑姑又是皇后,刚为皇帝生下皇子,七王爷在朝中更是权势熏天。这些年乱军四起,皇帝已对汝阳王大为不满。若是这一仗未能全歼贼匪,汝阳王府再难得皇帝宠幸,汝阳王手中兵权亦将摇摇欲坠。因而,当务之急却不是找出内奸,而是要尽快将汴梁城中的红巾军剿灭。思量至此,王保保立下决断亲自提取二万兵马驰援父亲,万安寺中关押的众多武林中人便只好交给妹子赵敏处置。临行前,王保保特意嘱咐赵敏道:“这万安寺中的江湖人任你生杀予夺,唯有武当派的宋青书不可伤他性命。”
赵敏与王保保兄妹情深,熟悉兄长个性,心知他向来瞧不起武林草莽。如今听他尤其提起宋青书,不禁奇道:“这宋青书我也见过一面,武功平平毫不起眼。究竟有何本事令兄长另眼相看?”
时隔多年,王保保不欲再旧事重提当年宋青书掳劫赵敏之事,也不想赵敏获知她在武当事败全因宋青书布局,并因此与他为难,只轻描淡写地道:“武功再高也不过是匹夫之勇,他的用兵之能方教人忌惮!”想起宋青书对师门的情谊,王保保心知若要他效顺朝廷,最终只怕仍要着落在他师门上,便又加了一句。“非但是他,便是武当派的众人也不要轻易折损了。”
赵敏与张无忌几次交手都未曾讨得什么好,可张无忌的一身武功威风了得,更兼相貌出众气度不凡,纵使她生性聪颖,却也毕竟仍是个正当花期的妙龄少女,竟隐隐对张无忌暗生情愫。瞧在张无忌的面上,赵敏也不愿过分为难武当派的人,便极为干脆地应了下来。
王保保又交代赵敏注意身边可有内奸,便拔营赶赴汴梁襄助汝阳王一臂之力。
王保保走后,赵敏因张无忌武功高妙,心中起了争胜之心,便设计使六大派高手与手下番僧比武,她好趁机偷师。赵敏有此安排,对困于万安寺中的六大派高手无疑又是一番苦楚,走了一个杀人如麻的王保保,又来了一个心计狠毒的赵敏,这水深火热的情况显然并未有丝毫好转。才过了没几日,赵敏便砍了不少手指下来。峨嵋派灭绝师太识破赵敏的心思,又自知失去内功不是赵敏手下番僧的对手,她不愿受辱于人竟是干脆绝了食。
灭绝师太绝食的消息传到武当派的牢房,宋远桥等俱是微微一叹。光明顶上,灭绝师太对武当派百般逼迫,又有纪晓芙的丑事在前,武当派对峨嵋派并无多少好感。可此时听闻灭绝师太这般硬气,情愿绝食而死也不愿受辱于人,他们又大有物伤其类之感。武当诸侠中,张松溪最是足智多谋,听闻赵敏放言只要打败了她手下三名番僧就放他们离开万安寺,便知赵敏这是暗中设计意在偷师,当即吩咐几位三代弟子绝不可与赵敏手下番僧比武。然而几日下来,赵敏竟似全然忘了万安寺中关押的还有武当派中人,从未派人请他们出面比武。
那一日,赵敏又请了昆仑派掌门何太冲出来比武。苦头陀却在此时收到了来自汴梁的消息,趁玄冥二老陪赵敏习武偷师的机会又悄悄潜入了武当派的牢房。
武当诸侠早在苦头陀首次前来查看宋青书伤势时,便已知他原为明教右使的身份,此时见他悄悄现身也并不惊讶。却是宋青书得知王保保及时带兵赶赴汴梁,击溃了偷袭元兵粮草的彭莹玉与徐寿辉率领摩尼宗弟子,当即惊地咳嗽连连。范遥见他的伤势这般缠绵不愈,急忙取出一颗治疗内伤的大还丹喂他服下。“如今汴梁城中三万红巾军、近十万百姓的生死全赖宋少侠一人,还请宋少侠善自珍重!”
“无妨!”宋青书微一摆手,勉力压下咳嗽。范遥奉王保保之命来看了他两回,偷偷送来了不少伤药,只是他失了内力,这内伤好地不够快。此时一番疾咳血气上涌,面色竟是比方才好了许多。“这王保保,用兵不恤生死又当机立断,果真不容小觑!”彭莹玉与徐寿辉率部偷袭原是早有准备,而王保保带着二万兵马自大都匆忙赶赴汴梁本是疲兵。双方接阵,王保保并不占上峰。然而他竟拼着所部元兵过半数的伤亡,生生将彭莹玉与徐寿辉打退。
范遥在汝阳王府潜伏许久,自然知晓王保保确为用兵奇才,生性更是坚忍狠辣,为达目的不计牺牲,当下问道:“如今这烧敌粮草的计谋已然失算,这汴梁城的困局又该如何化解,不知宋少侠可有奇谋?”
范遥有此一问,宋青书便知他的确是于兵法之道一无所知的武夫。由来坊间评话小曲总喜欢渲染战场之上的智计奇谋,仿佛不如此便不足以夸耀。然而真正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