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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在比利兴建的地下王国举着魔法灯走了多长时间,他才停下了爬行的脚步,打开总计只有不到一米高的小门:“就是这里了,进去吧。”
艾米莉当头一步就爬进了门里。
你说爬?没错,地下通道当然不能给人太大的活动空间,穴居人既然擅长挖洞,其生理上肯定就有些与正常人相异的地方。他们的指骨极为坚硬,同时手脚指甲锋利,且生着极厚的角质层,更为得天独厚的是,他们有着与腿几乎等长的双臂。这样的外形直立起来虽然很像长臂猿,但绝不可否认,这给了他们在狭窄低矮的地下生活中如鱼得水的本钱。艾米莉甚至觉得,这个懒洋洋的半血穴居人在地下爬的速度比走快多了!没看他们几个空着手的人跟在瘦瘦小小的比利身后几次都差点跟丢么?后者可是背了个一看就很沉的大包袱呢!
比利先生的地下穴居仍然禀持了低矮的建筑风格,不过好歹进门之后不用再难受地躬着腰了。这间不到十平米的小地下室四通八达地起码开了五道同样的小门,看来这间只放了一张床的小卧室还兼具了联系中心点的作用。
几人还在环顾着这间名副其实的蜗居时,比利先生打开了他的大包袱,他一样一样地往外拿着零碎的小东西,那双瘦得跟鸡爪子的双手动得飞快,一会儿功夫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就铺了一地——这人还挺细心地准备了家居用品。
下地道开始就保持着震惊无语的姿态的蒂丝终于回过了神,赶紧麻利地接过手去帮忙。
“嘿,小子,别瞎动。”皮埃尔背着父亲刚向床的方向挪动了一步,比利就像身后长了眼睛似的出口制止了他的意图,他抖开一条半旧的毛毯,“把他放这里。”
“他是病人——”
皮埃尔一句话没说完就被比利截断了:“我知道!他跟我有关系么?有么有么有么?”一边说一边把那条旧毛毯抖得飞快,细碎的毛绒飞起来扑了蹲在对面的蒂丝满脸。
“咳咳咳咳……”知道自己几人不受待见,蒂丝的脸都被呛红了,还是只敢捂着包头的丝巾小声咳嗽。
艾米莉听不下去,正要说点什么,比利又开始低着头一边干活一边嘀嘀咕咕:“到了别人的地方就要守人的规矩,听说那些贵族小姐可懂礼仪了,别以为拿着点儿小错就真攥到了把柄……”
这可不就是在指桑骂槐?不过也是,皮埃尔大叔得的病本来就有诸多忌讳,艾米莉不好再坚持,也找了个角落开始整理起所带的工具。
————我是五个魔法时后的分界线————
坚持将所有人清到千米以外的地道中等候,留下了症状较轻的蒂丝,艾米莉轻轻吸了口气,让蒂丝深嗅了几下麻醉剂,她很快就陷入了深度昏迷。
这种酒香类植物提炼成的魔药可比前世那些还需要或口服或注射的麻醉药有效多了,也许这就是魔药的魅力,酒香果原本只是酿酒师们用来提取酒液香度和醇度的一种普通小植物,结果被魔药师们施以妙手,再加几味辅料,就做成了妙用无穷的麻醉剂,而且取用方便,用料普通,对身体完全无害,无毒副作用。
蒂丝的呼吸慢慢平缓下来,她的肌肉开始放松,表情平静。艾米莉脱下她全身的衣服——仅止这一天的功夫,蒂丝的静脉就开始扩张发黑。想来这几天都是她在贴身照顾卧床的公公的缘故,又加上她是个体力不足的女人,蒂丝是一家人中最先感染的,跟那个快被啃成了个骨头架子的老皮埃尔相比,她是最适合练手的。
艾米莉取出了那根自迪比里奥家小店里淘来的磨菇头魔杖,今天的治疗操作事关重大,尽管这根小魔法杖被博尔希多斯贬斥为“鸡肋”,艾米莉仍然珍而重之地将其拿了出来,只为求个尽善尽美的“稳”字。
泛着幽蓝色冷光的粉末围着蒂丝被沿着特定的轨迹洒在地面上,即使发着晕黄色光芒的魔法灯笼罩了一室,这些微小的粉末依然如蔚蓝的水波一样,不时闪烁着如星子般的光,不知是被反射还是自身在发亮,它们聚在一起执着地发出了幽弱的光芒,连身为光源的魔法灯都完全掩不住它们。
这是莹光草阴干后磨成的粉末,最早被人类发现并应用于卡巴那虫疫病的治疗,并在初期取得了着著的效果。也是这种草,使得卡巴那虫卵们扛过了莹光草的捕杀,不断地优化升级,最终成了让人束手无策的猖獗疫王。但是现在,用来消灭这种古老的病毒最为适宜,只是,要加倍小心……
神色凝重地取出八个土系二级魔核,艾米莉熟练地在房间里布了个简单的重力阵,最后一颗魔核安放好的同时,她整个人肩头猛地一沉,立刻感觉好像被压了几十斤重的大石头,这才表明此阵布成功了。她双手不停地又取出几枚火系魔核,这一次是要在重力阵范围内布个高温阵,天可怜见,在这闷热不通风的地下,这阵一布好,她马上就觉得自己快热昏过去了,直到拿出一枚冰系魔核贴在脑门上才觉得稍微好过了些。
这还没有完,艾米莉又掏出一个玻璃小瓶,里面装着腥红的液体,别人都不知道,这其实是她的血液,卡巴那虫以饮血为生,尤其偏爱幼童和年轻女人的鲜血。她另外拿出一粒药丸,将之丢进了玻璃瓶中,在瓶中的香味彻底飘散之前,快速地盖住了瓶盖,轻轻地晃动起来,直到药丸彻底消溶在血液里。然后,她又取出五粒花生米大小的透明晶石,略微心疼地看了眼后,毅然地将之摆放在了蒂丝的肚皮上,做了一个精巧的封禁阵。
在封禁阵里摆放好白色的瓷盘,艾米莉用最快的速度拔开瓶塞倒出血液,立刻就将精神力护罩均匀地布满了全身,人也迅速地退到了离蒂丝最远的角落。
一股浓烈的像狐臭似的味道瞬间弥漫到了整间屋子,艾米莉捂着鼻子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白色的盘子。
几乎是同时,蒂丝白花花的身体上就浮现了一条条如头发丝粗细的黑线,活像披上了一层不规则的黑色的渔网。然而,这线是会动的,它们向着以白盘子为中心的封禁阵内无声而浩荡地行动起来,杂乱的行动路线使那些扭曲却明晰的黑线马上就被打乱了,艾米莉现在只看见密密麻麻的小黑点在蒂丝的身上越滚越大,远远看上去她就像穿了件黑色的纱衣,没有风却在动。
等所有的黑点都集中在白瓷盘时,只有巴掌大小的瓷盘立刻被堆到快要溢了出来。艾米莉以为这团黑点可能要掉出瓷盘时,那些小东西们却使劲地向中央那层血红的液体攒动着合成了一个棒球大小的黑团。那黑团不住地扭动,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小。
地下洞穴的温度起码有六十度,艾米莉汗出如雨,不住地撩起衣襟擦着汗,就在她又擦过一次快落到眼睛上的汗水放下手时,发现那颗黑球只剩下了一只比其他的黑点大五倍的黑色小虫。
说是大五倍,其实还没有一粒米那么大,可是艾米莉不敢怠慢,她掏出一个和刚才一样放了血液的玻璃瓶,只是这个瓶子里的血液只铺了瓶浅浅的一层。她把瓶子放到预留的一枚铜钱大的缺口上,那虫子立刻像闻到了血味的蚊子一样扑进了瓶子里,艾米莉火速用瓶盖将瓶子封得严严实实。
能不严实么?这个虫子吃了那么多同类,肯定成了不比完全态虫子弱小的变种,她可得好好研究研究,一旦放跑了极可能大造杀孽呢。
这还不算完,艾米莉小心地收好瓶子,又拿出一枚三级风系魔核,操纵着手中的小魔法杖,用精神力引出了一股青色的能量。口中念诵过一段简短的咒语,起码过了两分钟后,一阵轻轻的微风才吹起,总算将地上的莹光草粉末带向了空中,蒂丝的身边顿时飘起了一块轻薄而流动的蓝色绸幕。而且不论这风怎么吹,这些细沙组成的轻幕都不曾飞离原来的地面半尺高,而是环绕着蒂丝像给她罩上了缀着星光的纱帘。
艾米莉可没空欣赏这小小的奇景,她今天的治病已到了最关键的尾声,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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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科曼一家走了
位于大陆最北边的冰山雪原是除了大沙海和魔兽森林外最广为人知的无人生存之境,这里表面上覆盖着极厚极坚硬的冰盖,在这夏天太阳最猛烈的季节也是不见半分融化,露出土层的坚冰。别以为没有了秋冬季能把人鼻子耳朵都吹掉的酷寒,你就可以在夏天游哉哉地到冰原避暑了,在这个全年最高温的季节,时不时地来点暴风雪一点都不稀奇。然后零上的温度融化了部分松散的冰雪,在地面融化还好说,如果是气温升高引起埋在冰层下的土地温度升高,从而悄没声地融化了靠地表的坚冰,被不知情的某人一脚踩上去……搞不好就一家伙陷到了某条冰缝里再也上不来了。
高原的天空离着太阳比城市中近得多,灿烂却不灼人的阳光无所顾忌地照在雪白的冰层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叫人直想流泪,在冰原上艰难行走的人不得不抬起手遮住了双眼,得了雪盲症可不是开玩笑的。可是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灰色的手套外就结了一层薄冰,五根手指套都快粘连到了一起。
这个胆大的彳亍独行的冒险客面对这样看似平静的险况,也只得停下了匆匆的脚步,犹豫地自包袱里取出一块半透明的黑布,打开又叠上,叠起再打开,反反复复几次才系上了眼睛。
冒险客双眼蒙上了黑布,视野立刻大受限制,几次不舒服地抬手想要解下黑布,却不知怎么又没有真正诉诸行动,即使偶然碰到零星几个同路人,在别人怪异的眼光下,他也没有更改初衷。没人知道,他正在心里懊恼:怎么就听了小孩子的话,把这个东西带上了呢?这回可真被人给当成瞎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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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远离地面的地下空间里,几个面对面却完全看不到彼此的人沉默地围成了一个圈,黑暗与每个愿或不愿的人被迫与之融为一体。就算每个人都不住地流汗,直到衣服全都像被水里捞出来一般,这几人仍然一言不发地呆坐着,让原本就快凝结成固体的空气压抑得让人更加喘不过气了。
“不知道小阿黛尔今天乖不乖。”一个忧虑的女声响起,细细的声音通过长长的地道,发出了和弦一样的回声。
“小艾米莉你还信不过吗?熬过这两天,你就能见到她了。”一道苍老的男声抚慰道:“不用太担心她。”这几人正是在秘密治疗卡巴那虫疫病的皮埃尔一家子和老科曼。
“我当然相信艾米莉了,可是她出生以来我还没离开过她呢,怎么可能不担心呢?”蒂丝并没因为老科曼的安慰放开心怀,反而更加担忧了。
另一个一直沉默的人忽然直起了腰背。感觉到那人的坐姿变化,蒂丝和老科曼立刻问道:“怎么了?”
皮埃尔摇了摇头,此时一心紧张的他完全没想到他这个动作那近在咫尺的两人根本就看不见。蒂丝和老科曼并没注意到他这无心的失礼,这两人耳朵已经捕捉到了那细微的动静,二人同时挺直了腰板:可算来了!
没过多久,一道朦胧的黄色光亮移动着向着三人走来。
“怎么样?”皮埃尔一个激动,脑袋忘形地抬起来,顿时就被撞了一下狠的,地洞表面干燥的沙土扑啦啦地像下了场小雨似的落了一大片。他“咝”地一呲牙,胡乱揉了两下脑袋,抖下了一脑袋的泥土。
女孩的脸隐藏在不怎么明亮的魔法灯后,轻声说道:“你们跟我来吧。”
艾米莉避而不答的态度让几人心中升起了一股不祥之感,老科曼轻咳了一下,最终没有说话,一时地道里只听见爬过时沙土被擦下的“漱漱”声。
————一个魔法时后的分界线————
安静地坐靠在这些只凭着一手一脚夯打得结实的墙上,久久没有听到动静的小门里面传出了悲痛的哭声。艾米莉紧紧地握住了拳头,这是她第一次医死人……
也许有人会说错不在她,因为卡巴那虫只要有水就有死灰复燃的可能性,在那种情况下用高温阵和轻风魔法术使莹光草将潜藏的卡巴那虫吸出来处理再妥当不过。然而老皮埃尔全身的血液被这虫吸得净光,连最基本的体质平衡都无法保持,虫一出来反而加速了他的衰弱。
他身体内被卡巴那虫早驻蚀得只剩下了空壳,以至于这虫一被赶出体外就如刺破了气囊的气球一样快速地瘪了下去,因为水也是温和的愈合剂,没有它在其中舒导散热,老皮埃尔根本抵挡不住滚滚的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