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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嫡杀-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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怯场呢?”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卢尚书对礼节要求之严苛,世所皆知。曾有官员上奏折时用错了一个典故,被他数落得颜面无光,足足告了一个月的假才重新上朝。世上能得他称赞的男子已是毛麟凤角,极为罕有,更遑论他会称赞一名闺中少女!

    一时间,明独秀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卢小姐,我大姐来到帝京不过十天而已,从未拜访过贵府,又怎会见到令尊呢?”

    “我父亲前几日找令尊议事,恰巧遇见明大小姐回府,向令尊奉茶,又向我父亲见礼。所以我父亲才称赞她。”卢燕儿三言两语解释完,又奇怪道:“怎么,明大小姐没和你说么?”

    明独秀心头暗恨,勉力维持住灿烂的笑容,说道:“许是大姐见我这几日忙于筹备此会,便没和我提起。”

    言下之意,是在提醒众人,明华容虽然一时得了卢尚书的夸奖,明府最得意的小姐仍是她明独秀,再无人能越过她去。

    但正处在震惊之中的众人此时已无暇分心细品她的话,纷纷猜测好奇着,明尚书家这位刚刚回府的小姐究竟是怎样一个人,是因为同样的刻板才得到卢尚书青眼?抑或又是另有原因?

    见众人仍旧议论纷纷,明独秀几乎要挂不住脸上虚假的笑容。这时,一个宛若天籁的温和男声恰到好处地为她解了围:“各位,反正明二小姐这就着人去相请明大小姐了,我们还是速去书房,不要让肖先生久等。”

    “瑾王殿下说得是。”

    “还是殿下想得周全。”

    ……

    话音甫落,便是一片附议声。

    明独秀感激地看了瑾王一眼,对方的支持让她重新找回了冷静与信心。她招手叫来贴身丫鬟阳春,低低吩咐了几句。

    待阳春领命而去,她回头看了一眼疏影轩的方向,眼中露出一抹冷意。

    随即,这份冷意很快便被惯常的爽朗微笑代替:“诸位这边请。”

正文 031 独秀嫉妒

    为了今日的听课之会,昨日书院便停课一天,府上小厮们将三间并排厢房的间墙打通,又以纱帐相隔,预备让小姐们坐在右首厢房,少爷们坐在左首,肖维宏则在中间讲课。这样一来,既合规矩,又不影响听课。

    明华容来到书院时,意外地看到肖维宏竟已先到了,正负手立于院内,展眼看向屋后细叶尽凋,唯余竹节的竹林,面上一派萧索,也不知在想什么。

    相处数日,明华容早摸清了这位名士老师的脾气,知道他最是疏放不过。此时离开课还有半个多时辰,他却已站在这里,肯定不是为了备课,也不会是像寻常先生那样紧张得坐立不安,而是必有心事。

    她对这位学问精深的老师还是比较敬重的,加上见都见了,也没有掉头就走的道理,便上来福了一福,问道:“老师来得好早,是不是有什么事?”

    肖维宏长叹一声,声音里说不尽的颓然,但一开口,说的话却是没头没脑:“今日之事,我本不愿意。”

    明华容了然地点头。以听课为名,给明独秀和瑾王制造机会,本就是白氏的主意。明守靖不忍拂她之意,又觉得这是桩雅事,且对自己有利,只象征性地询问了下肖维宏的意见,便就此定下。而肖维宏一介布衣,虽然声名在外,却也不好为这种事便惹得明守靖这堂堂尚书不快。

    “什么听课,什么拜会,不过是个好听的幌子罢了。若在从前,我肯定拂袖就走。如今——”肖维宏面上满是颓然之色,“二十几年来,心气儿都消磨得差不多了。近来有时候更是会想,如果当初不是那么意气用事,现在也不用仰人鼻息地过日子。”

    看着默然无语的明华容,他又苦笑一下:“这些话我再不会对别人讲,唉……也是奇怪,为什么单单就告诉了你这新学生。”

    明华容却是暗暗奇怪,前几日老师虽然不太高兴,却没有露出这么明显的烦燥。莫非,最近他遇上了什么烦心事?会是什么样的事情,让他动摇了一直坚持的信念,流露出对功名权势的向往?

    但明华容并不觉得这是见不得人的事,想了想,便说道:“老师,人一辈子很长,不知会遇到什么事,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改了主意。一条道走到黑的人不是没有,但那未必就值得称许。我倒觉得,因势制宜,改变想法乃至追寻之物并不是坏事,反而理所应当。”

    她本是想要安慰一下肖维宏,不想说着说着,却把心里话都讲了出来。前世的她从小在乡间长大,受乡下妇人的影响笃信菩萨,坚信只要忍耐付出,便会苦尽甘来,今日所受种种苦难,来日都会得到偿报。

    可还报的结果是什么?一碗毒药,一把利剑,多年的欺骗利用,临死的嘲讽不屑!

    她曾以为得到了幸福,实际所谓的良人只是一头披了画皮的白眼狼!

    想起旧事,她一时心绪翻涌,一双杏眼微微眯起,眸中冷光幽幽,更胜寒冰:“若大难临头,仍然一昧固执地坚持原本的作法,或许有些人会将这称之为气节。但我却觉得,这是冥顽不灵,只会让人束手待毙!简直是最愚蠢的死法。”

    所以重活一世,她不会再坚持什么以德报怨,不再对人性抱有幻想。她要的是步步为营,将他们亏欠她的一一讨回!不死不休!

    肖维宏惊讶地看着这个学生,她脸上完全不见平日的沉静,表情幽冷,目光寒厉。那模样不免令他暗暗心惊,但心中莫名地生不出排斥厌恶,反而颇有几分怜惜。

    而她说的话虽然听之惊心动魄,细细思量起来却不无道理。想到这个学生的坎坷身世,再联想到自己近来的忧心事,一个模糊的念头在肖维宏心中慢慢成形。他刚要说话,却听明华容说道:“一时口快,老师勿怪。您还没磨墨吧?我替您磨墨。”

    说着,也不待肖维宏答应,她便径自往房内走去,拿起上好的松烟墨条,便在进贡的端砚中缓缓研磨。那沉静从容的模样,恍然又是平日的恭谨学生,刚才的冷厉言语,仿佛全是一场错觉。

    看着她的侧影,肖维宏心中突然生出一个荒诞的念头:这学生心智与城府都非常人能比,将来成就,恐怕犹在她父亲之上。虽然他自己也说不出,一名闺阁弱女的成就要如何超越位极人臣的尚书,但这个念头依旧在心中扎下了根。

    这时,众人在明独秀的带领下正好来到书院。一眼看到的,便是一名白衣少女皓腕微露,站在长案边研墨。浓黑的墨条被素白纤手一握,衬得白者愈洁,竟似将手背上覆的白绫衣缘都生生压下去几分。

    她的容颜算不得国色天香,却自有一份秀气到极致的清丽。像一丛只在夜里盛绽的昙花,风骨清冷,又神秘难测。

    乍眼看到这样的佳人,众人一时不禁都忘了言语,甚至下意识地收敛了呼吸,不欲惊扰这幅美到极致的画卷。

    但这份美丽,却像一根长针深深扎进明独秀的心里,让她倏然握紧了手,指甲掐入掌心也浑然未觉:不是让阳春过去设法将明华容绊在房内吗?她怎么突然又出现在这里?甚至一语未发便夺走了所有人的瞩目!

    ——所有的光华,所有的称许,所有的惊艳,只能属于她一人!正如她的名字,一枝独秀,断然容不得别人来压她的风头!

    似是感觉到明独秀毒蛇吐信一般的刺骨含恨注视,明华容慢慢抬起头来,讶然微笑道:“这是……独秀,今日宾客都到齐了么?”

    这话像石子落入静水,刹那间激起阵阵涟漪。见众位公子,甚至连瑾王也含笑欣赏地看着明华容,小姐们不免都含酸带怨起来。与明独秀交好的工部侍郎之女杜唐宝当即尖声说道:“你好大的胆子,瑾王驾临还不速速行礼下跪?还有,你的衣服是怎么回事?皇族在此竟然敢穿素色!这般冲撞忌讳,你不怕掉脑袋吗?!”

    ------题外话------

    求亲亲们收个藏,评个论QAQ

正文 032 自讨没趣

    ——怎么哪里都少不了蠢人呢?

    明华容嘲讽地想着,口中却讶异道:“原来瑾王殿下已经到了,却不知是哪位?恕小女子失礼,小女子适才专心研墨,乍见诸位并肩而至,并无主次之分,所以以为瑾王殿下尚未驾临。”

    话音甫落,不少人都向杜唐宝怒目而视。瑾王平易近人,不端王爷架子,所以诸家公子与小姐有意无意都往他身边凑,都指望给瑾王留个好印象,替自己挣个好前程。被杜唐宝这么一喊,倒反而像他们失了礼数似的。

    感觉到众人满含敌意的目光,杜唐宝满面通红,但为了面子仍不肯相让:“那你这身素衣又是什么缘故?难道你不知道因为长公主今年中秋宫宴时被一名白衣女子吓到,之后陛下下令任何人在皇族面前皆不许着白衣,守孝也不行!似你这般违逆之举,当真大逆不道!”

    说着,杜唐宝像想起什么似的,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掩唇笑道:“对了,我忘了你刚从乡下回来,对帝京礼仪自是分毫不知。但皇家御令,可不是一句不知者无罪就能揭过的。”

    明独秀则是一脸惊讶痛心:“大姐,昨日天孙阁不是给你送了一箱新衣服过来吗,你怎么单单挑了这一件?便是你想要穿得淡雅出挑些,也不该如此藐视禁令啊。我也就罢了,若牵连父亲母亲也被怪罪,那可如何是好。”

    她并不知道白氏的伎俩,但并不妨碍她顺势演一场好戏,扮一个被愚笨姐姐牵连的无辜妹妹。

    明华容待她唱作俱佳地说完,才轻声叹息道:“我确是不知道这条禁令——”

    “那你就该乖乖领罚!”杜唐宝急不可耐地插嘴道。

    明华容却语锋一转,微笑起来:“但我知道无论在哪里,贵客来时都该华衣相迎,所以并未失礼。”

    说话间,她从案几后轻巧地走过来,向瑾王盈盈一拜:“民女见过瑾王殿下。”

    绕过案几,众人这才发现,她的素白长袄之下穿了一套大红中衣,下面配了红底织金绣隐花星花纹下裙。那下裙色泽饱满,金线熠熠生辉,却不似别的织金布料那么厚重凝滞,行动间仿若流云般轻盈灵动,绣花鲜活逼真,玲珑浮凸,堪称巧夺天工。

    ——这样一身打扮,端方华美,又哪里是素衣了?

    苍翠竹林间,白衣红裙,黑发素面的佳人盈盈拜倒。此情此景,连向来见惯美色的瑾王都忍不住心头一跳,连忙说道:“小姐请起。”

    待明华容道谢起身,一直没有开口的明檀真突然说道:“大姐这条裙子,莫非是织金花纹缎?”

    闻言,众人忍不住细细一看,这才发现原本以为是绣花的图案,竟是直接织上去的!那金线细如发丝,也不知是哪家织妇这般手巧,能织出这等美伦美奂的衣料。

    明独秀却看得心头一紧,脱口说道:“你那块衣料不是送给老夫人了吗?”

    那天她虽未在场,但事后也听人说起过,所以知道首尾。

    明华容微微一笑,道:“独秀,我织了两块花纹不一样的,长乐光明纹的送给老夫人,这一块却是自珍了。”

    她语气平平,似乎只是在闲话家常,但这话却听得众闺秀们面面相窥:帝京中女红最好的小姐,所擅的也不过双面绣而已。但天下精美绣品多不胜数,这般直接用金线织出花色的手艺却是闻所未闻。

    一时间,她们先前所怀的轻蔑都消减不少。唯有杜唐宝依旧强撑着嘲讽道:“织布本是下人的活计,真正的闺阁千金才不屑做这个。”

    明华容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这位小姐衣裙用料皆是上品,口中却又说不屑这等技艺,这却让我想起一句乡间野话。”

    瑾王忍不住问道:“是什么话?”

    “拿起筷子吃肉,放下筷子骂人。”

    话语出口,人群中先是一静,继而爆发出一片笑声。杜唐宝本就因先前胡说犯了众怒,现下众人哪肯放过奚落打趣她的机会。几个离瑾王最近的小姐更是开口嘲讽道:“这等翻脸不认人的本事,大概只有杜小姐才有吧。”

    “就是就是,说起来也算一绝呢。”

    听了这些话,杜唐宝脸红得几乎快滴下血来,心中恨极了明华容。她本想拂袖而去,但又舍不得错过接近瑾王的大好机会。一时间之间僵在当地,进退维谷。

    结果,倒是瑾王替她解的围:“肖先生已等候多时,我们先进去吧,莫让先生久等。”

    听到这话,杜唐宝感激得眼圈一红,险些落下泪来。她痴痴地看向瑾王,想要道谢,却发现对方的目光始终落在明华容身上,根本连看也没看向自己。看来他刚才根本无意为她解围,只是恰逢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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