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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交集】
“唔!”
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混沌的头脑像是被人狠狠扎了一针。卡罗猛然睁开眼睛,愣愣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呼吸急促。心脏莫名地疼痛,从阵阵抽痛到绞痛,越来越难以忍受。他咬着牙极力忍着,伸手撑住身体慢慢坐起身来。
心里很慌。他喘了喘气,一点点站直,下意识看了看四周,哑着声音叫了一声。
“小北。”
一片诡异的安静,身体不由自主地僵硬起来。
“小北?”捂着胸口的手放下来,脚步微微急促,“小北,出来一下。”
可屋子里还是寂静无声,只有他一个人紊乱的呼吸。
愣愣看着空荡荡的桌角,心里忽然慌乱起来。
顾不得身体的疲乏和痛苦,卡罗闭上眼,凝起全身所剩无几的力量。
你在哪儿……
小北,你在哪里……
头脑里虚无一片,竟然什么影像也捕捉不到。胸口痛得更厉害了,连手指也逐渐冰冷下来。
连他也找不到的人,只有两种可能。死亡,或者根本不存在。
胸腔里翻涌的疼痛化成一股腥咸慢慢上涌,可他不觉得疼,只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无措猛然袭上来。
极力平缓呼吸,卡罗睁开眼收回手,努力抑制住身体的痛苦,一步步走出房门。
门外守护着的祭司看到他吓了一跳,赶忙扶住,声音急切,“少爷,您怎么出来了?快去休……”
话音未落,就见卡罗像是忽然回神了似的,愣愣看他,然后眼里蓦然有了光,急忙按住他的肩膀,“小北……你看见小北了吗?”
那祭司一愣,“那个死魂吗?”
卡罗立刻点头,虚弱的声音里有了些喜意,“对,就是那个墨色的瓶子,你看见了吗?”
“唔……我刚才看它在神殿里飘来飘去的,不过现在这么乱,我没太注意……”
“飘?”卡罗感到胸口又紧了一下,手指更用力地掐住对方的肩,“他去哪儿了!”
那祭司皱着眉用力想,“好像……好像是那边。”
卡罗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心里更是慌了。他顾不得回话,只松开手踉踉跄跄朝着神殿大门走。那祭司赶忙追过去,可卡罗像是根本看不见别人,一路笔直地走,根本不顾两边的人群。卡罗在他们这些祭司眼里一直都是沉稳淡静的模样,这会儿明显心慌急迫的样子是第一回见,有点儿不可思议。
那祭司跟着卡罗走出神殿,殿外漆黑一片,卡罗额上似乎还流了些冷汗,他心里担心,小心说道,“少爷,回去吧,今晚神殿外不安全……”
卡罗胸口起伏很明显,呼吸也微弱,只是压根儿不听他的,还要往前走。
那祭司急了,忙拉住他,“我说真的,少爷,别再走了,刚才有股很强大的灵力冲破结界了,不知道会不会再来,您……”
“什么?”卡罗一愣,脚步立刻顿下来,只是身体本能地凉下来,胸口的急躁感更加强烈,“什么强大的力量?”
见卡罗总算停住脚步,他心里松了口气,连忙回答,“我也不清楚,就在东边,忽然冲进来一道灵气,不过就那么一会儿,一下子就没了。”
东边?
卡罗侧头朝那个方向看过去,心里的绞痛慢慢加剧。
“带我去看看。”
那人赶忙又拉住他,“少爷,别去了啊……”
卡罗身子忽然一顿,像是吸了口气,微微侧头看他,冰蓝色的瞳孔像是染了一层薄冰。
“走。”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莫名让他浑身凉了下来。
再也不敢多说,他赶忙扶住卡罗慢慢朝东边走过去。
夜很深,月光冰冷,眼前的一切都昏暗阴沉。
卡罗感到心跳越来越快,手脚越来越冷。远远地,眼里逐渐映出一抹墨黑的亮光,他心里一颤,立刻加快了步子。
越来越近,急匆匆的,终于走到那个光点面前。
身体像是猛然间僵硬了,瞳孔渐渐缩小,呼吸瞬间凝滞。
一地的碎片反射着冰凉的月光,那些凌厉的边缘仿佛割裂着他的心脏,痛苦却像是麻木了,脑子里空白一片。
愣愣看着,僵硬的身子动了动,腿脚却像是支撑不住,忽然跌倒下来。
“少……”旁边的祭司忙蹲下来,却猛地呆住了。男人冰蓝色的眸子空洞无神,整个人也像是瞬间衰弱了似的,连一向温暖的灵气也蓦然消散了。
卡罗呆呆坐着,手指慢慢垂下来,伸向地上的碎片。
指尖发抖,他想努力压制住,却根本没法做到。
小北……
‘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一定能让你重新站起来的,我……’
‘嗯,我相信你。’那个声音一直那么清淡柔和,明明看不见它的模样,却总是让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心疼和难言的快乐。
想保护它,想温暖它,想一直一直守在它身边。
‘对不起,又失败了……’
‘没关系啊,’那声音像是在笑,安慰似的绕到他耳边,‘慢慢来,总会成功的嘛。’
‘嗯……’勉强打起精神,伸手摸了摸瓶口,他低头对它笑笑,‘等有了身体以后,我带你去玩儿好不好?你喜欢什么地方?’
‘唔?都可以啊。’
‘说个地方嘛。’
‘嗯……’他几乎可以看见它歪头苦恼地思考的样子,‘我想……回家。’
‘回家?中国吗?’
‘嗯……’像是犹豫了一下,声音小了些,‘可以吗?’
‘当然,’忍不住低头吻了吻瓶子,声音不自觉都柔和下来,‘到时候,我带你回家。’
‘呵呵,’那声音一下子活跃起来,带着明显的高兴,‘我家可漂亮了,在海边呢,我们可以去对面那个餐馆吃海鲜,对了,还有那个游乐场,我小时候特别喜欢的。哦还有那个鬼屋,不过可能吓不到你,你看鬼都比看人多……’有点沮丧的语气。
他一直笑着看它,听着那个难得欢快的声音说了那么多话。
带它回家。
总有一天,能握着它的手,和它一起回家。
不管等多久,失败多少次,这是他心里最深的愿望。
颤抖的手指一点点摸上那些碎片,卡罗愣愣坐着,胸腔里翻涌的痛苦一点点从嘴角流下来。
小北,说好一起回去的,你怎么丢下我一个人了呢?
酸涩的感觉在眼眶里流转,卡罗闭紧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少爷?”耳边忽然传来耶姆的声音,“少爷,你真的出来了?你、你怎么总不听劝……”
耶姆急忙搂住男人的腰,用力拉他起来。天知道他刚才在半路上忽然感到卡罗的气息波动时心里有多慌张,终究放心不下,他还是折了回来,这会儿看到卡罗六神无主似的呆愣的模样,心疼得话都说不顺了。
“少爷,你这是怎么了?”他抱紧怀里的人,看着他空洞的眼睛心下慌乱,“是契约的反噬吗?少爷,你说话啊,是伤到精神了吗?”
契约的……反噬?
脑子迟钝地转了转,卡罗呆了一会儿,眼睛慢慢清明起来。
契约。
对了,那个人……这个世界的那个人,死了。
所以自己的力量会削减,结界会削弱,才会让那个神秘人有机可乘。
小北,你……是回到未来了吗?
他低头看着那个碎玻璃,慢慢抬头,迷惘的眼神一点点地沉静下来。
耶姆愣了一下。这个眼神……
他似乎隐约看到里面隐匿着的一丝癫狂。
“走,去拿镯子。”
卡罗低低说着,微微后退一步,冰蓝的眸子慢慢眯起来。
“啊?”耶姆回过神,“我去就可以了,少爷你……”
卡罗没说话,只垂下手,掌心凝聚起一道暗蓝光芒。地上的碎玻璃随着那道光慢慢漂浮起来,卡罗掌心一转,蓦然握成拳,只一眨眼间,随着咔的一声响,那些碎片慢慢凝聚,再凝聚,最后一点点恢复了玻璃瓶的原状,连裂痕都消失不见。
卡罗抬手握住那瓶子,随意地放进衣兜里。耶姆这才发现那个瓶子里的魂魄不见了,心里忽然有种莫名的恐慌涌上来。
“少爷,你……”
你要干什么……
“嗯?”卡罗抬头看了看他,忽然微微笑笑,“走吧,去找那个莫北的尸体,把镯子拿回来。”
耶姆皱了皱眉,可还是点点头,走上两步扶住卡罗。可男人胳膊上微微用了些力,侧开一步,自己率先走在了前面。耶姆看着卡罗高挺的背影,目光一点点移到他的衣兜,心里忽然一凛,赶忙跟了上去。
*****
昏暗的灯光,死寂无声的空气。
密室里漂浮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道,不强烈,却像是一把灼烫的烈火,一点点地,慢慢从呼吸间闯进血管里,一寸寸炮烙他的心脏。
怀里的人很安静,安静得像是浅睡着,嘴角还是那熟悉的,温和的,总是带着一点悲伤的笑容。
他静静看着,凝视着那人流血的唇角,目光慢慢移到他的眼睛。
为什么……哭呢?
一点点抬起手指,轻轻摩挲着那道未干的泪痕。
莫北,你说恨我,为什么要哭呢?
项懿微微俯下身,手臂抱住怀里的人,脸颊感受着男人冰冷的唇。
忽然,低低的笑声响起,声音很轻,小心翼翼的温柔,“你又骗我,”拇指轻柔地擦去男人眼角的泪滴,他抬头吻了吻莫北青紫的双唇,笑着摇了摇他,“不是说,会陪我几年么?昨天说的,就不算数了?”手指轻轻抚摸他的头发,笑意更深,“来,起来,不是恨我吗?起来杀了我。”
指尖一点点描绘着那人的眉眼,脖颈,停在那人沉寂的心脏上。
“是你说,再也不会离开我的,”低喃着,他俯身耳朵靠在男人胸口,“为什么,你总骗我?”
怀里有什么东西咯得难受,项懿呆愣了一会儿,伸手拿出来摊在掌心。
“这东西,你为什么留着?”手指抚摸着匕首边缘,弹开安全锁,一点点擦过刀刃,指尖被划破,血珠滴滴滑落,“我扔掉的东西,你为什么留着?为什么要捡回来?”恍惚想起男人看着玫瑰园时微微开心的眼神,项懿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要绞碎一般。
一点点收紧怀抱,用力抱紧。怀里的身体,每一寸都熟悉都骨子里,可这种陌生的僵硬和冰冷是怎么回事。明明还是那双温润的眼睛,柔软的双唇,明明还是这个人,为什么抱着,却只觉得冷。
二十年的生命里,其实自己只有他而已。爱他,恨他,利用他,守护他。自己人生的全部记忆,其实只有他而已。
只有他一个人,占据了他整个生命。
可这个人却一点也不负责任,随口承诺,随便给他希望,而唯一留下的,只有冰冷的尸体和绝望的回忆。
莫北,你这是报复我吗?
用你的命,报复我的余生。用你的恨,绝断我的生命。
真是……最残忍的报复啊。
密室里所有人都沉默着,呼吸都不敢大声,项懿冷寂的背影像是隐匿着一股压抑的阴沉,死寂的空气里只有他喃喃低语的声音,可那声音里没有哽咽,只有轻柔的笑意。可明明是带笑的话,听在耳里却觉得异常悲伤。
过了很久,项懿抬手又摸了摸男人的头发,低头吻了一下他的额头,这才默默站起身来,收紧胳膊,脚步沉稳地迈出几步。
“去准备一缸热水。”
屋里的人一愣,没反应过来。项懿回头看着楚默,漆黑的眸子一片沉寂,“楚默叔叔,帮我弄个电话,没用过的。”说着,他又走了几步,侧头看着一个手下,“你,去弄热水。”
那人被项懿一盯,身子本能抖了抖,不敢问原因,赶忙领命跑出去了。项懿手臂抬了抬,眼前的人立刻给他开门,话都不敢说一句。
刚要走出去,身后响起楚默的声音,“你去哪。”
项懿脚步一顿,没说话,只冷冷笑了一声。
楚默盯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才放弃地回头吩咐手下,“去弄个电话。”
*****
走廊里很安静,楚默手里捏着崭新的电话,仔细听着每个屋子的动静,直到走到浴室前,他停下脚步,微微推开一条门缝。
项懿挽着袖子坐在浴池边,英挺的侧脸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温柔宠溺,微微眯着,静静看着浴池里的人。
温水滑过莫北的脸庞,浴池里鲜红的血映照着他苍白的肌肤,男人安静地躺着,像个沉睡的人偶。项懿手里拿着毛巾,小心擦着他嘴角的血,一点点擦净他的脸,然后轻轻抬起他的胳膊,手指,一寸寸擦拭。
动作轻柔,像是怕弄疼了他。
一句话也没有,浴室里很安静,只有空气里漂浮的血的味道。项懿被匕首划破的手掌沉浸在水池里,血液渐渐和莫北的融合在一起,艳红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