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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婚姻的理解一向现实。即使在女权高涨的未来,一个家庭想要长久和睦地维持下去,男人在家门外的骄傲和尊严也是需要维护的,社会对女子的普遍期望也还是贤妻良母。枪打出头鸟,秦思不想出头,不想做皇家的另类媳妇。尤其,她与“娘家”达成默契,准备一展抱负,做成点事业,她需要把皇家人变成助力,而不是“敌人 ”。十三福晋必须受人敬爱,而不能引人侧目。相比起她的志向,容忍大宅中出现几个也许笑里藏刀也许口蜜腹剑的女人,并不那么困难。修身养性齐家治国,秦思对自己说:若连点齐家的本事也没有,凭什么妄想其它?
最重要的是,想象胤祥与别的女子亲热,她只有一点生理上的别扭,没有那种噬心的嫉恨。想象十三阿哥府多出来几位女主人,除了感到会多不少不方便,还有点隐隐的安慰。四平八稳地做着他的妻子,可她的心中始终怀着个疙瘩,怀着点愧疚。胤祥心中只有她,可她的心中却有另一个人。允嫁那日起,她就在心中挖了个深坑,把有关那人的一切深深掩埋,又在上面浇了几层水泥,修建出一马平川的假象,可埋得再深,那人还是在她心里。胤祥对她极好,尊敬他,为他经营一个家,为他生孩子,可她拿不出同样的深情和渴望回报。就算生孩子,她也觉得两个够多了。考虑起避孕,竟觉得最可行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他的热情有别处可发泄,让其他人帮助实现他的多子多福。倘若胤祥发掘出此生真爱,她应该会欣慰多于伤心。
据说,女人是既专情又绝情的动物。爱着一个人一件事时,会一心一意,不记其他。倘若不爱,或者放弃,又能忘得一干二净。这个意义上,秦思是绝对的女人。爱过一个人,品尝过激越的各种情感,已经足够。上天给了她一个随和的丈夫温暖的家,维护这个家庭,图谋心底那点蓝图,就是她从此唯一的专注。换作前生的女友,或许会觉得这样的婚姻这样的人生充满缺憾,秦思却觉得这是上天的厚爱,使得她能够心平气和地在这个时代,把皇家儿媳的角色一直扮演下去,不伤人,不害己。
迟早会有人提出纳妾这个话题,秦思已经准备好她的回答。不主动显示贤惠,因为这首先是胤祥的事,他的选择,她好像无权越俎代庖。她的主动,对胤祥会是一种伤害。不想有人比他们都要性急,拿他们的隐私,她的声誉做台阶,逼着他们早日迈出这一步。
秦思是恼火,却不是为了争什么唯一,只是出其不意,有些难堪。既然已有了足够的思想准备,那点负面情绪很快就过去了。
德妃正要把话题转开,多给她一点时间去想通,却意外地听见这有些桀骜的儿媳温顺平和的回答:“多谢额娘提醒,这事是我疏忽不当。我年轻,没见过多少世面,还请额娘看在胤祥的份上多多提点。另外,纳妾这事,也要请额娘帮着拿主意。我若出头显贤惠,恐怕倒叫人多心。”
她素来行事有些乖张,若主动张罗这事,德妃心里也要打鼓,却是这样不冷不热的态度,叫人放心。德妃打量几眼,看不出一丝不甘勉强,大为宽慰:“果然你这孩子最是大方明理。你们成亲未久,事情一桩接着一桩,胤祥是个省心的,全靠你张罗打点,也难怪你无暇其他。以后胤祥身边多几个人照顾,你也能多几个帮手,也不叫人为这个挑剔你,省了许多的闲气。胤祥对你的心,哪个看不见?断不会叫什么人为难了你去。这事也不急在一时,你只管安心养胎,别的事不用你操心。额娘先把你的心意说给太后皇上听听,叫那些谣言不攻自破,再叫你四哥四嫂帮忙张罗。皇上先前赏的那个丫头到你们府里也有日子了,早点给个名分,也算了了一桩事。 ”
“是,一切听凭额娘做主。”玉梨不安分,是个让人伤脑筋的。既然拿定主意,倒也不惧她什么。
德妃有意捡了个太后皇上还有几位嫔妃在场的机会说起这个话头,将秦思的话原般说了一遍,又替她解释了几句。
太后立刻回护:“我早说过,佟丫头就是心直口快,好强了些,却最是豁达大方,乖巧懂事,断不是那种善嫉好妒不容人的。旁人只看着她受宠风光,哪知道她受的委屈还比别人多呢。好在胤祥是个伶俐孩子,明白她的好处,我才放心把佟丫头给他。成亲两年,佟丫头德行无亏,却是哪个把他夫妻闺房里的事搬出来嚼舌?怀的什么心思?看不得他两个好好过日子不成?”
德妃留心着皇上的神情,赔笑道:“这回的事,也不能说他两个一点没错。说起来也怪我疏忽,原该早些给他们提个醒。”
太后瞟了皇上一眼,皱眉道:“谁能不出一点错?咱们天家,能让人挑剔的也不止一件两件,一个两个,不过看他们两个打小没娘没靠山,无权无势,好欺负。”
宜妃笑道:“谁不知道太后老佛爷最疼的就是十三阿哥十三福晋,有太后这天大的靠山,哪个敢欺负他们?”
这桩婚事可算是太后保媒,一力促成,未免在疼爱之外又加了点护短的心理。老人有时比孩子还要固执,皇上越是有意冷淡他两个,太后越是要偏帮。
他若不说两句中听的,只怕太后会把太子大阿哥八阿哥等等全都拎出来数落一顿,替秦思抱不平。康熙拿这位嫡母无可奈何,只得借着太后的话头:“他两个年轻,没有亲娘提点,少不得要德妃多费心了。早点把事情办妥,也省得太后劳心,也省得外面风言风语。”
这话在太后耳中还不够中听,不过总算还有一点关心的意思,也就不再发挥。
既然十三阿哥府现成有玉梨这么个人选,这事办起来也简单。只需走个简单的仪式,给玉梨一个名分就是。
谁知十三阿哥一听,跳了起来:“不行,我不干!”
纳妾风波(中)
德妃不慌不忙地劝道:“我知你心中爱极了秦思,生怕她受一丝委屈。可你不想想,这是皇家规矩,硬顶能有什么好处?人们背地里怎么论说八福晋,你不是不知道。八阿哥那里,是八福晋死顶着不许纳妾,背个妒妇的名声也不算冤枉。秦思心思通透,早已许了,她的性子你最明白,口上许了,心里便是许了。你不干,知道的人说你一往情深,只要她一个,不知道的怕不会说她两面三刀,手段了得,面上装作贤惠,暗地里把持着你,挑唆你顶撞皇上太后。你这么做,到底是对她好呢,还是害她?你好好想想,到底怎样才是最好。”
胤祥咬牙切齿,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
那些传言,他早些天就听说了,怕秦思知道了着恼,不许府中议论,一面暗中盘查源头。和秦思的想法一样,他也觉得那些话是从府中流出去的,而且约摸地猜到何人所为。虽然恼火,他素性不肯仗势欺人,在刑部审过几件冤案,越发讲求实据,又碍着皇阿玛金面,必要寻个妥善的解决办法。
秦思进宫一趟,回家把他的铺盖卷从小院丢出来不说,一见他进那院子,不等三句话说完,就往外撵。可儿好心告诉他缘由。胤祥无奈,只得搬去怡情小筑。那地方原没预备冬天住人,没炕,门窗单薄。胤祥习惯了老婆孩子热炕头,孤枕难眠,辗转反侧了几个晚上,想不出个好办法,急得嘴里起了泡。
德妃这么一催,激起胤祥的脾气,恨极了弄出这些事的那个人,当下不管不顾地把些个成年旧事和这回的内里情由添油加醋都说了出来:“额娘,您替我想想,这么个女人,我敢要么?留下她,我和秦思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德妃听了,半天没出声。她在宫中生存了大半辈子,女人的手段,见过不知多少,玉梨这点道行还不在她眼里。她不觉得玉梨能对秦思造成多大伤害,不过,她也厌烦不守本分的人。有这么个人名正言顺地夹在中间,胤祥的日子必不好过,十三阿哥府恐怕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太平,弄不好还要波及四阿哥和十四阿哥。但是——
德妃叹道:“我原听说那丫头不论容貌还是性情都有两分象秦思,还当你也是中意的。想不到会是这个样。只是,她到底是皇上赐给你的,难得的恩典,进了你的府门,再怎么也不能撵出来。”
胤祥当初也是因了那两分相像,见到玉梨先生出怜惜和好感,不想到头来给自己惹出这么大包袱难题,又悔又怒:“她哪一点配与秦思相比?皇阿玛怕不也是被她蒙蔽了。辜负了皇阿玛的恩典,我甘愿领罪受罚。这女人,我死也不要。”死顶着不要玉梨,皇阿玛脸上无光,恐怕更加冷淡他们。可娶了玉梨,皇阿玛就能回心转意,像从前一样疼爱他么?秦思会慢慢与他生分才是肯定的。
德妃从小看着他长大,只道他性子随和,还从未见过他对什么人如此反感,动这么大气,倒也怕他冲动之下闹出什么事故,只得说道:“给你闹得我头也疼了。这事且先放着,你回去好好想想,总不能为了你的义气,叫人指秦思的脊梁骨。”
胤祥心中气苦。她是为了流言着恼,一时抹不开脸才同意的吗?当日分明对她承诺不会娶妾,她是不信他,还是不在乎?
出了宫门,也不回家,胤祥直奔四贝勒府,向四哥求助。
四阿哥听完弟弟的诉苦,竟有些幸灾乐祸:“十三阿哥急公好义,乐于助人,怜香惜玉,也有给自己找麻烦的时候?”
胤祥打躬作揖,央求道:“四哥,弟弟我知错了。求四哥帮我这一回!今儿起,除了秦思,我再不看别的女人,再不理别家事了。”
四阿哥好气又好笑:“少到我跟前耍赖!再不看别的女人?连太后额娘也不看了?再不理别家事?落到你手头的差事案子也不理了?回头惹了更大的麻烦,别说是我逼你的。”
胤祥满口认错求饶,拉着他的袖子不放。
四阿哥抖落一层鸡皮疙瘩,嫌弃道:“没出息!不学好,倒把你媳妇的毛病学了个十成十。罢了,给你一句金言。硬顶不是办法。娶就娶了呗,嫌烦,回头找个角落里一丢,找几个可靠得力的人看着,一个女人还能翻出多大花样?”
“不成,给个名分,可就真让她夹在我们夫妻之间了。”
四阿哥皱眉:“你莫不是真的不再娶了?怕唾沫星子淹不死你们两个?”
正说着,听外面有人说话:“给十四爷请安!是,十三爷在里面。”
这一向,十四阿哥倒也没断了与另外几位哥哥的来往,不过三天两头往十三阿哥府跑,往四贝勒府走动得也勤快了。
行过见面礼,胤祥没精打采地问:“十四弟找我么?什么事?”
十四阿哥笑嘻嘻地:“没找你,来看看四哥,在门口看见你的车,猜着你在这儿。”上上下下打量他两圈,贼眉鼠眼地凑到近前:“十三哥清减了,这些天睡得不好?夜里冷吧?”
胤祥被扣水呛住,咳个不住。四阿哥不满道:“你倒是来看热闹的?亏你两个一处长大念书,原该比别个更亲厚些才是。”
十四阿哥笑道:“我对十三哥原比别个亲厚,故而一听说十三哥有难,赶着找上门帮着出主意,不想十三哥瞧不上我这弟弟,只信四哥。”一面说着,一面翘起二郎腿端起茶杯慢慢啜着。
胤祥一听,如见救星,连忙请教。
十四阿哥摆足了架子,半天喝完那杯茶,不急不缓地问:“两位哥哥商量半天,总该有些见解,先说给我听听。”
四阿哥好笑摇头,倒也不与他计较,真把自己的建议又说了一遍。
十四阿哥也是反对:“这女人留不得!秦思未必是她对手。单论聪明机灵,她就长十个脑袋,也比不上秦思,可她会用的手段,秦思不屑去用。小手脚防不胜防,只怕到头来阴沟里翻船。”
胤祥总算找到知音,大为安慰,连连称是。
四阿哥低头想想,也觉得有理:“可她到底是皇阿玛的恩典,领了,总没有再退回去的理。”
十四阿哥笑道:“四哥这个退字用得好,咱们就想想,有没有个退回去又不伤皇阿玛脸面的法子。”
小的两个想出来几个办法,都被四阿哥一句“不妥”否定。商议半天无果,天色已晚,见两个弟弟垂头丧气,四阿哥便道:“在我这儿吃过晚饭再去吧。咱们兄弟也有些日子没一块儿吃饭了。”
四福晋早预备着两位阿哥会留下晚饭,叫人整治了一桌小菜,温了两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