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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谣言-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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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持重青筋暴凸:“师兄,咱们动手吧,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陈默金喉头滚动颤声道:“别别说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看看看再说,听听听他说什么。” 
撕杀惨嚎终于渐渐止息。 
冯天下忽向陈默金微笑:“陈先生,你到底想听我说什么啊,我现在可以慢慢说给你听。” 
陈默金大吃一惊:“师师弟,他他他跟谁说话?” 
张持重漠然不答。 
冯天下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我在跟天下第一奇门‘安全门’第一高手陈默金先生说话,是不是还要我再说第二遍?” 
陈默金听得腿都软了,嘎声道:“你你你跟我说什么话,你你干么要跟我说话,我我们跟白聚首没有任何关系。” 
冯天下鼻中发出嗤的一声:“没有关系就没有关系,我也没说你们有关系。这地上死的人又有几个真跟白聚首有关系,难道没有关系我就不能跟你说话?真是笑话!” 
陈默金气惧交加,嘴唇发抖:“你你你是不是想杀我们,你你根本就是阴谋,你你根本就是要杀了在场所有人,你却骗骗骗我们……” 
冯天下笑了:“啊哟,陈先生真是聪明人,不过嘴长在我脸上,我爱说什么就说什么,难道我说什么你都信?你多大了,自己不能辨得真假还把自己说得这么可怜?哈哈哈哈……你其实说得不错,今天本就是要杀你们个一干二净。我也不妨老实告诉你,当年我还真是跟魔教联手想把你们一干名门正派全都挑了,只可惜一不小心却被白聚首这老小子坏了我的大事,迟迟到了今日才让我复了元气,你说我还怎么忍得住不大杀一场解解气?哈哈哈哈……” 
陈默金愤不可抑:“早知如此,我们就叫大伙一块跟你拼了,远胜任你宰割戏侮,咱们也未必不能杀出一条血路!”回头左右道:“各位朋友,我们……”猛一回头,这才发现周遭已没有几个活人,不由心头惧到极处顿时哑了。 
张持重冷冷看了师兄一眼:“别说了,现在已经没有人会听我们说话,也没有人会为我们说话,先听听他说让咱们怎么死吧。” 
冯天下叹息:“唉,张兄这么说真是让我不好意思,不过没法子,你们要不死,我可就没好日子过了。本来凭两位的身手威望要是一早就振臂高呼,这几百位豪杰定是一响百应、唯‘安全门’马首是瞻,我这几千兄弟还真未必挡得住百位英雄的齐心协力突围逃命,只可惜被我各个击破在先,两位已然悔之太晚。既然眼下两位非死不可,我也就不再多说废话,不知陈先生还有什么遗言没有?” 
陈默金像死鱼一样瞪着他,浑身瑟缩,再也说不出话。 
冯天下笑笑:“不说了?那我可就真的要不好意思了,让你们远远跑来喝顿寿酒却在这里死得这么不明不白。两位要再有什么异议,就跟阎王去说吧。来人,给我杀了。”好书尽在。cmfu。 
 
 
正文 第十六章 循环 
(起9G点9G中9G文9G网更新时间:2005314 0:12:00本章字数:4383) 
这个人我共见过十次。 
(一) 
我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他正在哭,哭着杀人。 
我没想到一个人在杀人的时候还能哭得这么凶,看起来他杀人比被杀还要痛苦,他流的泪也几乎比杀人流的血还要多。 
他说,他杀死的这个人是他的义父。 
他义父养育了他二十年,可他却偏偏刚知晓了他的义父原来是杀他生身之父的大仇人。 
为什么他的义父会是他的仇人?既然他杀了他父亲又为什么还要抚养他?既然要做他的义父又为什么要让他知道他原来是他的大仇人? 
他的义父对他恩重如山,可也仇深似海,他哭着杀了他。 
远处还有个少妇抱着婴儿向他痴痴凝望,面目僵死、神情呆滞,眼中分不清是爱是恨是荒谬还是什么。在她眼里,谁杀谁都一样。 
他说,那是他的妻子和孩子。 
可他已不能再回到她们身边,因为她是他杀父仇人的女儿。 
他流着泪杀了义父,却霍地一刀反斩下自己一条臂膀,他直疼得牙根出血、脸骨错位。他说,那当是还欠他的。 
他把身上唯一值钱的金链掏出来丢在她妻子面前,没有说一个字,转身,离去。 
他走了,一路上仰天喝问:“为什么?!” 
但见一路洒过他断臂的血,混着几滴迎风的泪。 
(二) 
我第二次看见他的时候,他在跳崖。 
他从崖顶瀑布直跳下去。 
我以为他要自杀。他说,他在悟剑。 
他要有个崭新的开始,他不想再活在过去的阴影,他要忘掉过去让他悲徊的一切,包括他义父传给他的“落花刀”。 
他整日便呆在这瀑布底下,苦思如何才能使自己忘却。他任江河直泻的瀑布冲击在他身上一遍又一遍,只想肉体的苦痛能激发他灵光的乍现。 
终于有一天,他忽惊,忽喜,时恐,时悲,乍怒,乍定,又叫,又跳。他霍然出剑,半空一道惊虹,他的剑势竟于刹那托住奔若惊雷的落瀑。 
流水不腐,流水无情,光华瞬逝,不灭常寂,有心不发,无心成荫,有情失意,无情长青。 
他终于创出自己的剑法——“戒情”,也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武功、自己的个性、自己的尊严,甚至自己的一切。 
可我不确定他找到的有没有自己的喜悦。 
(三) 
那天晚上江湖悍匪“三百六十五夜”来洗劫我们村子,我们在烧杀掳掠中悲恨无奈、流泪流血,幸好我忽然发现了他。不是因为他的独臂,而是因为他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他一进村子就出剑,一剑一个,他刹那刺出三百六十五剑,村子立刻太平了。 
全村老少对他无不感激,兴高采烈地请他喝酒,甚至想让全村最漂亮的姑娘嫁给他。他笑,可是有一点忧郁。 
他说,他要像他亲生父亲一样行侠江湖、扬名立万,被千人捧、为万人嫉! 
不过他现在还无名。 
他很快就会声名鹊起!我相信,我说。 
他也相信,所以他又开始笑得很快活。只是、还是有一点忧郁,一点点。 
可能他已戒情,纵然开心,也不能尽兴。 
(四) 
这年村里收成不错,我顺便带了两坛自酿的百草酒给他,刚一进门我却看见他脸色铁青。 
他愤恨无已、睚眦欲裂地瞪着围在他身侧的四个人。 
一个和尚、一个道士、一个大侠、一个捕快。 
他们是少林、武当、侠客门、六扇门的高手。 
他很悲愤,四人向他出手,欲置他于死地,他在绝恨百忍中出剑。 
当他身中三刀、七剑、十六腿、二十九掌时,四个高手都死了,他却还没有死。 
他二话不说,接过我的酒坛向天上一扔,一掌劈开任酒水淋落。 
他仰首张口凌空接酒大叫痛快! 
可我却看见酒瀑中闪耀着泪光。 
京城一夜奸杀三十八位如花少女的案子不是他干的;夺走中原镖局六百万两银子不是他做的;盗取武当剑谱他想都没想过;杀少林罗汉堂长老则根本是他逼他的,是他不信他没干过这些令人发指的大案非要杀他不可,他是为了自保才错手杀的他,他到底有什么错?他说。 
他很恨,为什么这些人不信他?是因为他无名还是因为他正成名?为什么他铲除悍匪“三百六十五夜”江湖便没人知道,为什么他杀江洋大盗王八弹武林就无人知晓,而他揭穿江湖败类“富甲天南”韦君致的真面目却要遭千人唾骂、万人鄙斥?更有人把无数莫名其妙的恶事都算上了他、推在了他!这到底是谁在背后算计他、陷害他?为什么一个人想做个侠客会这么难?为什么这江湖不是逼人天下乌鸦一般黑、便要逼人愤世嫉俗把世玩! 
他没有再流泪,无言拍拍我的肩,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后来我听说他入了武林恶人榜,便没再江湖露过面。 
(五) 
直到有一天,有位大豪在城里大宴。 
这位大豪锦衣玉袍、出手阔绰,派了三百二十一个仆从、一百二十三匹快马,把近三市七县二十一镇的知府提督、殷商富贾、武林豪客凡是稍有头脸的人物一应请了来喝酒。结果城里最奢华最豪气的“不醉不归”大酒楼直把酒席摆到了大街上,人还是坐不下。 
可这大豪却蓦地看见我非要拉着我一块喝,我莫名其妙地坐在席间受着众人对我满脸的艳羡,我却根本不知这红光满面的豪客是谁。 
我不解。他自顾谈笑风生、滔滔不绝。 
我瞪着他认了半晌,原来是他。 
如果他不是断臂接了只假手,也许我早认出他。 
或许当一个人境遇发生太大变化时总是不太好认的。 
席散后,他继续喝。 
他找我一个人喝。 
他请我喝竹叶青、女儿红、三锅良汾、紫光葡萄酒……还有很多我叫不出名目的好酒。他自己也叫不出,只知道比我自酿的酒好喝得多。 
他说,这已是他行遍大江南北第二十四次大摆宴席请人喝酒。 
我笑,他看来很风光,我不知他有了怎样的际遇,但我很替他高兴。 
可他却哭。 
这个世界很荒谬,他一心行侠仗义时被人嫉妒栽赃陷害,等他索性豁出去要做恶给他们瞧瞧时,他们又开始怕他、巴结他。他这几年或劫或盗了八百万两银子,却没有一个人知道是他做的。他时时拿些银子出来结些善缘,武林中却只知道江湖上从此忽然多了个广施财德、最讲义气的大善人。 
他想不明白,他哭。人生不可理喻,他又笑。他边哭边笑边骂边说胡话。 
总之那天他笑得很愤懑、很忧郁、很不解、很不平,他喝喝说说到天亮,倏地收起狂态,眼神蓦然尽是豪情。他说,他会要这个世界的好看! 
(六) 
三年后我突然得到他的邀柬,去参加他的创派大典。 
据说他已有了自己的江湖帮派,据说他的势力已可与少林、武当、丐帮分庭抗礼。 
他年纪才三十多,可头发却已白了一半。他在创派大典上的讲话慷慨激昂、豪情胜古、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在群雄喝彩声中我却只看见他眼角的倔强与沧桑。 
他的宾客太多,他无空与我多作寒暄,我只来得及匆匆跟他说一句话:“你现在不同了。” 
他微怔,答非所问:“今时不同往日。”言毕遂又拉着人把酒言欢而去,赶着认识几位江湖头面人物。 
我们做朋友的缘分大概要尽了,我在人群中想。 
(七) 
事实的确像我预想的那样。 
那天村外忽跑来一个浑身是血的汉子,蓦地脱力倒在地上求我救他。见他可怜,我让他躲进了我的柴草堆里。 
追他的人杀来,带头的赫然是他。 
他们随血迹停下。 
他的手下四下搜索没有找到他们要找的人,他却一直盯着我。 
他忽然一脚踢飞了柴堆。 
那人不及惨呼,已为他的手下一拥而上出手格毙。 
他还在盯着我:“连你也要跟我作对?” 
我淡淡道:“换你是他,我也会这样救你。” 
他沉吟了会儿,转身欲去:“以后不要再多管闲事。” 
“你有没发觉你现在杀人跟从前有什么不同?”我问。 
他顿住,冷冷道:“从前我杀人是因为他们该死,现在我杀的人是都想我死。” 
我喃喃:“我看他们其实只是不想自己死。” 
他怒道:“以后别让我看见你!” 
随后他去得远了,很远。 
(八) 
我想我的确不会再看见他,因为我卑微在下,他高高在上。 
只不过他成为武林盟主那天我还是忍不住在人群中偷偷望了他一眼。 
他坐在十六人抬大轿里只是傲笑望天。 
很孤很傲。 
他傲得起! 
只是也许人站得越高反会越看不清他应该看见的。 
(九) 
听说他武林盟主的位子越来越不好坐。 
很多人都以为当了皇帝可以为心所欲,实际上真要这样做,他离开这个位子的日子也就不会太远。 
他越来越苦闷,越来越阴鸷,越来越会猜忌,越来越会疑心,他感觉敌人越来越多,朋友越来越少,他越来越不信任何人,甚至越来越不信自己。 
他前年杀了七个朋友,去年杀了八个兄弟,今年又刚刚杀了九个得意弟子,江湖上甚至有人开始传他疯了。他现在总是忽惊,忽喜,时恐,时悲,乍怒,乍定,又叫,又跳。 
他忽然很想找人诉苦,他突然想到了我。 
看来他很想回到从前可以跟人勾肩搭背喝酒的日子。 
可是回不去了,因为我看见他眼中对我忍不住的戒意。 
他连我也要防范,竟连我也要以防万一地担心会是他的仇人收买来对付他。我笑。 
他也笑,苦笑。 
他开始唱一首自己胡编的歌:“我的右手只敢与左手相握,我的身体只能与影子拥抱。想拍拍你的肩膀,却又害怕你的可靠……” 
听完他的歌我走了,这是我第九次见他。 
(十) 
我最后一次看见他的时候,他正在笑,笑着被杀。 
当时他落难浅水沟正被几百个仇人围攻伏杀,他不断用他的“戒情剑”疯狂斩杀开路、欲逃死穴,可他一身锦衣缎袍很快就被鲜血染红。我分不清那是他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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