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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得有些匪夷所思,江湖是这样子的么?
“我一心想着替父亲查找真凶,师傅这件事也便暂先搁置。可人是要吃饭的,我跟了师傅十年什么本事也没学会只学会动刀子,可总不能叫我去江湖卖艺,那我只好做杀手。我开始接生意,可我是个不讲规矩的人。有时要我去杀的人若真的可恨,不收钱我也会把他宰了。有时我若看雇我的人不顺眼,我就先宰了雇主再说。有一次我得到赏金,发现其中有锭银子有两个小小的文字印记:“吴财”,“威富”。吴财就是指吴财记布庄,也就是当年我父亲当年走失的那趟镖银的雇主,威富则是代指我父亲生前所事的威富镖局。威富镖局每次出镖都会在货上留下自己的印记,可据我所知镖局只保过吴财记布庄一次镖银。我心里纳闷,想怎么会这么巧,多半与当年父亲失镖有些蹊跷干系。我顺着这条线索查了两年,终于查到‘大漠驼王’赫连千里便是当年劫我父亲镖银悍匪之首。我要报仇,一定要。可他并不好杀,不光武功高,而且行踪难定。他性喜沙漠,我却极不适,更可恶的是自他劫了我父亲那趟镖银后就绝少出过沙漠左右。不要紧,我等。我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摸熟他周遭环境,决定在莫高窟对他伏杀。我又花了四个月设陷伏套,只剩怎么引他来往圈套里跳。很简单,我开始造谣,我造谣说莫高窟内有大宝藏。大宝藏,谁听了不会心动?我尽可能在只能让他得知消息的武林势力范围造谣,其实就算被其他武林中人听了我也不在乎,那一带只有他是个高手,我的陷阱就是用来对付高手。我原以为他会在三天内风闻消息,没想到他第一天听了就开始动身。我又想个法子让他得了份我编出来的藏宝图,他更加信以为真。一路上我尾随他也到了莫高窟,我眼睁睁看他怎么一步步遵循我藏宝图的指示步入我的圈套。我在笑,因为看得好笑,我惬意,因为看得我很痛快。报复的确很痛快!”
“从头到尾我没有出一刀,我只是施施然走到我布好的陷阱边,看着洞里的他挣扎。洞里有很多好东西,锋矛机关、毒药暗器、一百多条异种毒蛇、三十多种毒虫。可他真也算了不起,我走到洞边看他,他居然还在作困兽斗。所有的毒虫都死了,他居然还没死,不愧大漠驼王。可他中蛇毒太深,又中了我三十七道机括发出的暗器,迟早也是必死。他想往洞上爬却爬不上来,他看见了我。他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对付他,我说了。然后他竟对我喊冤,说主谋不是他。那我问是谁,他要我先救了他再说。我既想知道,就只好先把他拉上来,他却趁我不备险些将我拉下去,原来他也自知伤势太重必死只想拉我做垫背。我惊出一身冷汗,看着他复又跌下在洞里痛骂,自此明白了一个教训:要对付王八蛋就得让自己变得更混帐王八蛋。”
听着他说着杀人的往事,瞧着他凄厉的神情,我更觉恐怖。
“他毒性渐渐发作上来开始神智不清,也愈来愈气极败坏,他不再骂我,开始骂另一个人:‘都是你孔莫为个王八蛋连累老子,什么义薄云天狗娘养的,迟早跟老子一样没好下场……’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我却越听越心凉。他说孔莫为?难道是二叔?主谋是二叔?江南大侠‘义薄云天’孔莫为?我父亲‘义气相投’孔不为的二弟?我父亲无甚声望,但二叔却是江湖有数的几个大侠之一。自他成名以来,我父亲从来不图他什么好处,可他偌大声名富贵居然也会打他大哥、我父亲的主意?他也会干那土匪行劫杀人的勾当?是他杀了我的父亲?也是他陷害我父亲?哼,真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么?可二叔你为什么要这么‘为’?”
“是为了钱么?你这么有名这么有钱,难道还看不开钱?居然还要为此害了亲大哥?如果你真是这么‘为’,我也就只好杀了你。我要去找二叔,怎么也是我二叔,我要先当面对质问清楚。如果是,不管他是不是威名显赫的江南大侠我都一定要当众杀了他以揭其罪。可他怎么说也是‘义薄云天’的江南大侠,他哪能那么好对付?我又苦练了两年武功再去找他。那天他正办五十大寿,所有的贺客都是江湖响当当的人物,我开门见山,我说我是孔知详、孔不为的儿子、孔莫为的侄子。所有的人听了都笑我,他也笑,因为年年都有人冒充他的亲戚在外招摇撞骗、混水摸鱼。我也笑,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左边屁股三颗痣。’宾客听了笑得更欢,我却看见他面色陡然有些不自在起来。他左边屁股有三颗痣是父亲在我幼时告诉我的,这种事除了夫妻便只有光屁股玩到大的儿伴才知道了。爷爷奶奶死得早,二叔是父亲带大的,这种事父亲当然知道,我说的什么他当然也应该明白。如果他没做什么亏心事,他就应该马上认我,而不是假作不识。我说完就走了出去。”
“他没有认我,但我知道他派人跟着我。我在客栈得到他的书信,他约我夜晚在他书房见,我去了。我看得出他不敢确定我知道什么,这次来找他想做些什么,他有一句没一句的试探。我冷冷听了他半天废话,然后只说了一句话:‘驼王托我问候你!’他脸色立时变了,谦谦君子、谆谆长者立时变作了狰狞的屠夫。他说:‘你都知道了?’我说:‘我本来不知,现在知道了。’他狠色道:‘既然如此,你别怪我无情。’说着就要对我动手,他好像对自己的武功很有信心。可是我也没什么好怕他,只觉愤怒和不解。我问他为何要劫父亲镖银、继而杀之嫁祸,他听了好像觉得好笑,几欲不屑答之,‘当然是为了钱。’我点点头,好像懂了,又好像懂了很多我本不愿懂的东西。我很心寒,却没想到随即发生了件更让我心寒的事。”
“他突然一扬手击出一道暗器。他若是对我而发,我早有防备可不惧他。他是击向窗外。因为窗外一直似有个人影矮着身子像在偷听。我还以为那是他伏下的帮手一直没理会,他却以为是我伏下的人马欲施暗袭。只听一声惨叫,那黑影仰面而倒,紧接着窗外响起几个妇人的哭声。他奔了出去,我也出来看,原来那小小的黑影竟是他的孙子。想必他的孙子想从窗子里爬进来吓爷爷一跳或跟爷爷玩捉迷藏来着,却突遭此横祸。几个妇人抱着孩子尸体大声痛哭,他看着孙子的尸体也很是痛苦,对我更是怒不可遏,我冷笑,我知道他在迁怒我。也不知这算不算一种报应?妇人哭声让他烦躁起来,他对妇人大叫‘别哭啦’,妇人不听,反哭诉道:‘老爷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杀了你的孙儿?’原来这妇人还认得他老爷的暗器,我还真怕又要有人冤上我哩。他却听得心头火起,顺手给了那妇人一耳光。哪知他盛怒出手竟掌含内力,这一掌竟把那妇人扫得脖子也折了。那妇人颈断而死,其余几个妇人仆役全都吓得傻了,这时门外却来了几个因好奇闻声来看看的留宿宾客。这一幕那几人尽皆看在眼里,俱都惊得呆了。二叔也呆了会儿,随即似乎省觉了什么、发了疯般向那几个宾客杀了过去。他们又没得罪他,他为什么要杀他们?当然跟杀我父亲、他大哥的道理一样了——灭口。他一路杀了出去,他杀红了眼,他开始逢人就杀,是人就杀,不为什么就杀,看也不看就杀。杀人就是这样,只要开了个头就很难止得住。我冷冷看着他在我眼前杀完人,又淡淡听着他在远处杀完人。我不知他杀了多久,他又兜转了回来,想必他已把他的山庄杀了个遍。我看见他,却几乎已不认识他。他却开始对我狂笑,好像也不认得我。我知道他疯了,聪明人总是一不小心就会变成疯子。他最后一刀砍在自己脖子上。那是我从所未经的一晚,我又静静坐了半晌想整整脑子里一些模糊不清的东西,其实我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想想些什么,然后我从大门走了出去。也许是因为有人看见了我是从二叔家里唯一走出来的活人,便把二叔满门十六口、二十三位宾客、一百四十八个仆役的命案算在了我身上。我从那时就被人骂作杀千刀的王八蛋,嘿嘿,那也很好听啊,那我就做‘杀千刀’刀欠杀。”
他说的好不诡异惊心,我只听得呆了……
“自此我的心情很坏。是因为头一回看见那么多死人?还是因为被冤枉?我不知道。只是人世间有些事让人看多了、看透了会觉得很心寒。我虽然大仇得报,但父亲的冤曲却终是洗不清,还剩下几个劫镖的小角色我也无心去找,本想去找害死师傅的大师兄却又找不着。我一天到晚便在江湖浪荡无所事事,直到一天路过百花山下碰巧救了一个姑娘,我心才又活了起来。”
他虽是杀人为业,其实心里也有很多委屈啊,他碰上的是小雨姐姐么,那便好了。
“那是个挺调皮的姑娘,长得很美,也很天真、很稚气,她说她叫笑如初,呵,这么有趣的名字,她果然总是时时笑得甜甜的。可是我第一次见她她却在哭鼻子。她那天在百花山下被几个自称石狼帮的人围着。几个流氓围着个如花少女不放还能有什么好事?我随手两三刀便把这些人宰了,然后我想走,她却居然拦着我。一个小姑娘见我杀人居然不吓得逃走,还要拦在我面前,我也不免有些奇怪。她则说她也是武林中人,说出什么受人点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话来。瞧她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却勉强正儿八经地说一派江湖口吻差点没让我笑出来,那我问她你想怎样,难不成要以身相许不成?她见我调侃她不禁羞得抬不起头来,我见了她这模样不禁有些心动。我问她家在哪,她说在含羞谷,她爹是个江湖隐士叫笑顽石。笑顽石?我可从来没听过。既然看她怪可人的,左右说不定还有什么石狼帮、土狗帮的,不如送她走一遭。我告诉她我送她回去,她立时破涕为笑,高兴得跟只蝴蝶似的蹦蹦跳跳在前领路,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她一路对我问个没完没了,居然匪夷所思地要向我拜师,她却振振有词说学好了我这样的武功就没有人敢欺负她了,我一笑,其实听她这么称赞我心里莫明其妙地也很开心。到了含羞谷,她惊得呆了,她爹竟然死了,是死在石狼帮的人手里,因为地上有石狼帮的标记。她痛哭,她痛不欲生,瞧她伤心欲绝的模样,我虽才与她初识、心竟也跟着她隐隐作痛。她说是石狼帮的人想娶她做什么押寨夫人,爹不同意,因此遭了他们毒手。我怒愤填膺当即问明了石狼帮的方位,当夜杀了个石狼帮鸡犬不留,却只可惜遍寻他们帮主不着。忽地我心里开始有些惦她,生怕有石狼帮余孽趁虚对她不利,便又急急回谷里看她。我立时骇了一跳,虽没人对她怎样,可她居然在上吊自尽。我救下她,救醒她,她倒在我怀里大哭,我知道她这一哭我是再也脱不了身了。我发现我已喜欢上了她,真的。没想到一句以身相许的玩笑会弄假成真,从此我和她一块住在谷里。我打猎,她持家,闲来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