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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跟圣灵讨价还价了。”
“他让我懂得谦卑。”
德兰克想了一会,把身体靠在椅背上:“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要把我最核心的力量散到民间,我需要他们一批批消失掉,战死,病死,随便什么方式,当然,那不是真的,只是把他们藏起来的借口。”马修斯毫不犹豫地说道,“我已经这么做过了,但是人数太多,我没办法悄无声息地藏住这么多人。我需要你的帮助。”
“你是要建立一支亡灵军队?”主教愣了一下,“像蝼蚁一样躲在地底下?”
“我们才和兰西签了和约。在和平时期这些战士不会有太多用处,反而会成为皇帝打击我的靶子。”马修斯说道,“而到了适当的时候,他们会变成最强的武器。”
“这简直是魔鬼的作为——你自己呢,也是这么计划的?”
马修斯说:“我会尝试。”
“你想用这种方式来欺骗圣灵?”
“圣灵已经告诉我结局。”马修斯说道,“我相信他的力量。”
“你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表现得像一个信徒!”德兰克叹了口气,“而我居然不能反驳你。”
“神父,”马修斯无奈地笑了,“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谈过几千次了。”
“是啊,你的那些梦。”德兰克摇头道,“你怎么知道那是圣灵的旨意?好了,我不再跟你争论,暂且当它是真的吧。”
马修斯说:“那是真的。”
德兰克心里已经明白了他的打算:“你想让他们躲进教会?”
“是的。”马修斯点点头,“圣灵的领地独立于皇帝的统治,这是他们的手无法触及的地带。”
德兰克迟疑了一会:“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军队失去主力,对这个国家来说意味着什么。”
马修斯沉默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没有外袍的遮掩,他看起来是消瘦而病弱的,掺杂在黑发中的银丝在阳光下格外耀眼,而紧缩的眉头让他看起来简直有些苍老。
“失败是不可避免的。”他轻声说道,“我和皇帝之间的这场战争,从和约签订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有了结局。而一旦我死了,我带出来的人没有办法应付背后的敌人;至于皇帝的亲信,哪怕是安迪,也对抗不了兰西。”
内战早已打响。
德兰克从来都站在这场斗争的核心。他自己是被马修斯一步一步推到这个位置上来的,公爵病重的这一个月,已经足以让政治形势再明朗不过,卡迈拉家族已经完全站到皇帝一边,而伊曼,则非常罕见地,维持着自己的孤傲姿态。即使在教廷内部,也有着派别之分。表面上是主战派和主和派,但事实上,却越来越清晰地划分为公爵派和保皇党。近来一些与他不和的主教明显地趾高气扬起来,甚至还有人当面嘲笑他“听说您的赞助人状况不妙”。
但这场政治战争,才刚刚开始,远没有结束。
“我的孩子,”德兰克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正是你的所作所为,才让那些预言成真?”
“我怎么可能没想过!”马修斯提高了声调,立刻又恢复了自制,“神父,我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我们有机会赢。不要总盯着事情的另一面。”
“圣灵也教导我们:凡事谨慎。”马修斯说道,“名单上的人不会影响当前的局面。”
“那么海黛呢?”德兰克盯着他,“你的女儿,你的继承人,她在你的名单上吗?”
马修斯避开了他的视线。
德兰克重复道:“告诉我,这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我希望能保护她,但恐怕她不但不会接受我的提议,还会把一切都告诉安迪。”
德兰克加重了语气:“她会成为一个牺牲品。”
“我不能……”马修斯深吸了一口气,“我不能把赌注都押在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身上,就算是两年以后,她有多大?十四岁?她是很聪明,在军事和飞行上,她是天才。她还有着很好的政治嗅觉,但她太小了。”他看着主教,“神父,你告诉我,对于一个如此年轻,又手握瓦尔特和卡迈拉两大家族权力的孩子,我给她留多少军队,才是在帮她而不是害她?”
一个人都不留。
这句话在脑中闪过,德兰克虽然没说出口,但终于开始接受马修斯的说法。
“现在不是十二年前,陛下不会再给她这么多时间,让她培养自己的党羽,就像他曾经给我的那样。”马修斯又说道,“她打的胜仗越多,离死亡也就越近。这个错误我年轻的时候就犯过,小孩子总是争强好胜,不知收敛,越是自以为聪明的越是如此。她要是个傻瓜,我还放心一点,偏偏她不是。”
“但是你已经有根基,如果有你的人来保护她,或许结果会不同。”
“如果?神父,如果我和我的兄弟在一起还赢不了皇帝,那么她能做到?”马修斯反问道,“这一切的前提都是我输了,输到没有自保的能力。我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就能保护她一天——可我真的不知道……”
他的声音弱了下去。
这会是一个可怕的决定。德兰克早就知道马修斯和海黛不亲近,但他自己对海黛也知之甚少,女孩两年前加入特种部队之后,他甚至都没有见过她,自然也无从判断她的品性。如果马修斯的计划真的如此庞大,那么加入一个他不能完全信任、又如此重要的人,的确有着非常大的风险。
“如果从政治的角度来考虑,抛弃她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德兰克说,“但马修斯,你是一个父亲,你必须记住这一点。”
马修斯沉默了一会,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我明白了,神父。”
两人又谈了几句,仆人敲门的声音便打断了对话。马修斯起身去穿那件长袍,把兜帽严严实实压在头顶上。德兰克笑道:“我记得你小时候最不耐烦穿这个。”
马修斯也笑起来,语调中略带了一丝撒娇的意味:“神父……”
“你要赢。”德兰克突然说道,“不惜一切代价。”
“我会努力。”
“如果要说你有什么缺点,我的孩子,那就是你从小就拥有太多。”德兰克慢慢说道,“天才、权力、美貌和金钱,你一样都不缺。所以你是个优秀的投资者,却是糟糕的赌徒。你不知道一无所有的滋味,就不敢把赌注全都押在一处。可是你要记住,马修斯,总想着给自己留后路的人,无法成为真正的王者。”
马修斯收起笑容,没有回答。
“我会在你的背后,不用担心。”德兰克伸开双手拥抱他,“你必须要赢,我的孩子。”
“谢谢你,神父。”马修斯亲吻了一下德兰克的面颊,退开一步,看着对方的眼睛,“既然如此,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德兰克说:“这肯定是非常糟糕的事情。”
“我需要你尽快成为教皇。”
“……现任的陛下还很健康。”德兰克脸色有些发白。
“神父,你看,这就是你唯一的缺点。”马修斯说道,“每一顶皇冠都会浸满鲜血,圣灵座前也不会例外。”
作者有话要说:小朋友们新年快乐~~!!!!!!2012心想事成~~~~~!!!!
伤害
离开公寓之后,马修斯脑中一直在想德兰克最后对他说的那几句话。
——总想着给自己留后路的人,无法成为真正的王者。
他知道德兰克说得没错,但他还是无法下定决心。毕竟他的优势全在军队,如果真的打起内战,他会有不小的胜算,只是这样一来会有多少瓦尔特人将死于自相残杀,简直无法想象。兰西或许他还能利用和约以及戴维来牵制,但南特,也会袖手旁观吗?
血流成河的景象,他见过太多了。
……而不这么做,自己的胜算又太小……
帝国的君臣之间,天生就有等级的差距。皇帝杀他叫做锄奸,他打回去,却成了叛逆。面对皇帝的施压和打击,他曾经选择逆来顺受,结果只让对方得寸进尺。事到如今,已经再没有缓和的可能了。
如此想了一路,便又觉得头痛。车绕道回了一趟湖光别墅,马修斯叫人去取了一些文件,又把丹叫了出来。男孩被闷在家里快两个月,见到马修斯,先是睁大了眼睛,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一溜烟钻进车里,扑到他怀里狠狠地抱着他。男人坐在那里毫无动作,丹抬头看他时,被对方眼里的冷淡吓了一跳。马修斯的表情中带了一丝厌恶,出于本能,丹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
“您没事,真是太好了。”丹放柔声音说道。
马修斯说:“让你失望了。”
“您怎么会这么说!”丹提高了音调,身子却往后缩了缩。
“我说的规矩……”马修斯顿了一下,盯着他的脸,“你还记得么?”
丹心知不妙,勉强撑着脸上的笑:“当然了。”
“三条,你犯了几条了?”
丹咬住下唇,没说话。
这些天,他去了马修斯的书房,也联系了安迪。当然,在此之前,他还跟他上床了。
马修斯的声音平淡无波:“到机场还有十分钟,给我一个理由。”
他没说全,丹却听得明白。这句话分明是在说“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明明是夏天,男孩的手脚却一下子冰凉,像是把身上的血都抽净了,全涌回砰砰跳着的心脏里。先前想过的种种解释,一时间竟忘了个干净。马修斯平安回来的风险,他不是没有想到过,但安迪侯爵的命令很明确,他虽犹豫,终究没有违抗。这种事情毕竟在对方的地盘上,手脚再干净也难免有痕迹。但他没有想到马修斯会在这时出现,毫无预警,没有一丁点先兆。他更没想到公爵会选择在车里发难——密闭的小空间,没有逃跑的可能——这同一个套,他是第二次掉进去了。
——挟持他。
这个想法跳出来的时候,连丹自己都吃了一惊。这或许是他唯一的生路。丹没有见过马修斯和人打斗的记录,他曾听安迪说过,公爵并不擅长格斗。男孩飞快地看了他一眼,被马修斯抓了个正着。黑色的眼睛仿佛是有魔力,让他全身的肌肉都僵硬起来。
“我……”丹发出一个单音,后面的话卡在嗓子里。
还没动手,他已经完全输了。
马修斯看着他,表情疏远而冷淡。只看着这一幕,丹便觉得心底的什么地方,碎裂了。他知道信任与依恋是一种多么脆弱的东西,自己毁掉了一切,但他还得毁下去。
为了活着。
几秒钟的时间,丹冷静下来。如果马修斯打定主意要杀他,那么他根本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我以为,书房里的那些是您希望让安迪大人知道的。”他说。
如果连生病都是一个圈套,那么,侯爵和自己的所作所为,他必然也能计算到。那间书房,他是在马修斯病倒三周之后才进去的,中间公爵做过什么安排,动过什么手脚,又有谁能料到?
男人眯起眼睛。沉默仿佛有了力量,空气凝结起来,几乎难以吸到肺里。半晌,马修斯微微笑了,伸出手摸摸他的头:“聪明的孩子。”
丹一丁点都没觉得危机过去,他还僵在原处。手套冰冷的皮革碰触到额头的皮肤时,他打了个寒噤。那只手顺着他的面颊滑下来,捏住他的下巴。
“这么说来……”马修斯说着,眼神不像在看一个活人,倒像在打量一个艺术品,“你是站在我这一边了?”
“当然,大人。”丹干巴巴地回答道。
“你为了我肯背叛原先的上司,我该怎么奖励你呢?”
“我不需要奖励……”
马修斯把手指按在他嘴唇上,打断了他的话:“你当然需要,我的宝贝。”
他的语气温柔,眼神的温度却一点都没有提高。
冷得让丹有些想哭。
“我得给你印上一个记号,这样别人就会知道,这个小美人已经有主了,对不对?”马修斯靠近他,嘴唇贴着他的耳朵。
丹往后缩了缩。有一瞬间,他很想甩开马修斯。男人的声音和气息,让他想起小时候的某一个夜晚——在被伤害之前,完全掌控实力上风的那个人,是如何玩弄他的。就像一只猫逗弄自己的猎物,残忍而有趣的游戏。
但他不再是个孩子了。
丹侧过脸,轻轻吻了下马修斯:“我爱你,马修斯。我喜欢你给我的任何礼物。”
马修斯怔了一下,坐直了身子。车子慢慢减速,机场到了。
他的眼睛盯着别处,之前的冷酷消失了,看上去苍白而疲惫:“我曾经想过……”他低声说,然后自己摇了摇头,“算了……”
“大人?”
车停稳了,一个身着军装的人来给马修斯开门,他没有回头,直接出去了。紧接着丹这边的车门也被打开,四只有力的手狠狠抓住他,控制的位置与技巧都极其到位,丹被他们拖了出去,他看见马修斯的背影,大喊了一声:“公爵大人!”
马修斯没有回头。
第三个面无表情的军人站到他面前,抬手的同时,子弹已经上膛。丹挣扎着,一脚踢飞了对方手中的枪,又一矮身躲过颈后的袭击。但他没能甩开抓着他手臂的两个人,对方在脚下与他过了几招,巧妙地扭身压住他的腿,迫使他跪倒在地。
这些不是一般的军人,是特战部队。
丹心底发冷,他从未听说过,空军中还有这样一群格斗高手。
“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