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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刮就要倒的样子。阿诚却说那就是山门。
想必那山门的上上下下、四面八方全是陷阱吧。一凡心中暗想。
果然阿诚没有带他从那道门进去,而是又兜兜转转了好几圈,远远看到一处开阔的平地。树阴掩映下有一个小亭子,亭子后面一座精致的小楼露出一角。屋宇房舍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活性,会随着住在里面的主人而千变万化,展现出不同的面貌风姿。刚才走了一路,看了不少房子,只有这座小楼透出一股少女特有的灵秀之气。不等阿诚介绍,一凡也明白这里大概就是亭亭的绣楼。
阿诚突然拉住一凡的衣袖:“我在这儿把风,有什么话你自己去跟亭亭说清楚。如敢轻举妄动,”他咧嘴一笑,露出招牌式的一口白牙,“老子把你大卸八块!”
“哼!”一凡冷笑着回答了一声,甩开阿诚抬腿便走。阿诚再度拉住他:“还有,不许你乱说话!”
一凡回过头来,皱着眉看着阿诚:“什么叫乱说话?什么话不能说?”还没问完他便明白过来,也回敬了一个阴气森森的笑脸:“就是你跟那群姑娘的事吧?”
阿诚脸上登时红一阵白一阵的。
“行了行了,”一凡看他一副着急的样子,赶紧保证,“我又不是长舌妇,管你那些烂事!”
阿诚这才放下心来,突然将两根手指放入口中,伸长脖子打了个响亮的呼哨。一凡冷不防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要招呼刀斧手,阿诚却道:“这是我跟亭亭的暗号,她一听见马上就会出来。你以为我会让你进她的屋子?想得美!”说完在一凡背后猛地一推,示意他走过去。
事到如今,一凡也只得硬着头皮往前走。快到楼前的小亭子时,只觉一阵风扑面而来,紧接着一个影子裹着一股强烈的油腥气笔直地飞向常一凡的面门。一凡险险躲过,脸上却被蹭上一层猪油。
竟是一只刚啃了一半的猪蹄。
亭亭气冲冲地出现在小楼前,一手叉腰,另一手高举着另一只猪蹄,直直指向常一凡的脸,颇有万夫不挡之勇。
“好哇,你、你竟敢跑到这儿来,你好大胆!”
常一凡乐了。这亭亭其实也是个小女匪,自己竟被那副装出来的娇小姐模样给骗了!可是看着她现在这副凶悍的模样却更开心了。
“我来这儿还需要很大胆么?我要怕谁?怕你?你不就是个想男人想到直哭的小丫头么?很了不起么?”常一凡这话说着说着就变味了。这些天明明挺牵挂她的,为什么一见面就只想着逗她呢?
“我、我杀了你!”亭亭脸色大变,手里举着猪蹄就向常一凡猛扑过来。
“好了好了!”常一凡险险躲过猪蹄,又拉住亭亭的胳膊,“算我不对,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真是奇怪,明明觉得应该道歉的是亭亭才对。是她撒了谎骗了人,为什么自己要先道歉?不过常一凡现在心情大好,亭亭现在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比她撒谎时可爱一百倍。
亭亭猛地挣开他,赌气道:“你不是说再也不想理我,不要跟我扯上关系的么?”常一凡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怜惜,夸张地叹了口气道:“我听说你化悲愤为食欲,很为你担心呢。”
“什么?”亭亭脸上登时红成一片,举得高高的猪蹄也忘了放下,停留在半空中。常一凡也一阵尴尬,他本来的意思是想说自己是被阿诚抓来的,可是话一出口,怎么就变成这种无比暖昧和亲呢的口气。
可是说都说了,若还要辩解那就太过扫兴,非大丈夫所为。常一凡干脆厚起一张脸皮,也顾不得油腻,一伸手拿下那只猪蹄:“我可不是阿诚那个笨蛋,才不相信那种鬼话!你是棋盘寨的大小姐,一定还在想着怎么对付北隆水斋的伏骛掌法吧!”
亭亭瞪大了眼睛,一阵惊讶过后,忽然冷冷道:“既已知道我的身份,还有什么可说的?我总不能眼看着别人合起伙来对付我们吧!”
她的目的果然还是对付北隆水斋的伏鹜掌。又一桩谎言被揭穿,可是一凡心中却不再生气。她说得对,她是棋盘寨的人,凭自己的力量保卫自己的家园,谁又能指责她?
“我来是想告诉你,你现在的路子走错了,这是一条自毁之路!”那一日对上姜遇强时,一凡已经看出来,虽然招无废招,一环紧扣一环,可是那样的力量对于亭亭来说还是太过勉强,“你早已知道伏鹜掌的弊端在于步法,以人的双腿根本承受不住那种移形换影,可是他们非要硬来。没有那套步法也就没有掌法,可是那种步法最终也会毁掉掌法!”
亭亭苦笑一声:“补天士王印竺果然名不虚传。我们棋盘寨花了整整一年才参透的掌法,他竟然只用了一个月就参透了!从前我们—直被他们家压制得喘不过气来,直到四五年前才一举翻身。现在你师父来了,有了他的指点,他们必定会再次骑到我们头上!”说到这里,亭亭的声音竟有些哽咽了。
“可是你也不该用这种伤及自身的招法!”常一凡已全然理解了亭亭的用意。她明知王印竺在修补那套伏鹜掌,于是便找上他的徒弟来破那套掌法。一凡的破解之法多数与她已知的路数一致,也有少数不同。就是这少少的不同在她前几日对上姜遇强时已大显威力。原先她可能想让阿诚练,不想阿诚中途伤了脚,无奈中她只得自己练。可惜她的功力与阿诚相去甚远,力量上尤其不足,就连体重也是个大缺陷。
“不这样还能怎么办?难道洗干净脖子好好等着姜家和你师父一起杀过来啊?”亭亭愤怒地反问,眼眶中立时盈满泪水。
常一凡默默无语。亭亭才十五岁。自己十五岁的时候还只知道跟弟弟玩耍,对家中诸事全然不知,老觉得头上那片天自有爷爷顶着。可是亭亭却想以这样柔弱的肩膀顶起棋盘寨这片天。
而且亭亭的做法其实正是唯一的正道。她全身的力量皆不足,一时间根本不可能全数补起,她能做的只是像那天一样借力打力,而使出这种招法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便是增强腰腹之力。
像她这种吃法,于臂力腕力腿力都无好处,唯独对于腰腹,稍有助益。
“可是—一”常一凡突然想起什么,“纵然阿诚伤了,你家应该还有人吧,你爹呢?”她家里不是还有一个威名赫赫的移山寨主么?
“我爹?”亭亭一怔,眼泪滚落下来,旋即又满脸愤怒道,“我爹只顾着做他的大事,哪里还顾我们!棋盘寨会变得怎么样,他才懒得管!现在只有靠我自己保护娘了!”
常一凡一时无法理解,那位大寨主难道一门心思全都放在鉴赏古董上面了?他想了想,劝道:“你想一口吃成胖子是不成的,这样下去,没等北隆水斋攻过来,你自己的身体先坏掉了!”说着右手捏个剑诀,闪电流星般指向亭亭肋下。
亭亭猛地冲到路边的草丛处,弯下腰,“哇”的一声狂吐起来。直吐得天昏地暗,双腿发软跪倒在地,到后来竟是一面吐一面呜呜哭,鼻涕、眼泪同秽物一起落下来。
常一凡屏住呼吸走开几步,径自到亭子里坐下。耳边听得亭亭还在毫不停歇地吐,心中咋舌,她到底吃下了多少东西啊!
刚才那一指正中胃经,不把腹中之物全部吐空是停不下来的。好容易吐完了,亭亭狼狈地跑回房中洗漱。另一边阿诚从树影中伸出个脑袋对着一凡虎视眈眈。一凡冲他做了个手势,表示一切正常,他才一脸不快地缩回头去。 亭亭再度出来时,情绪已平静了不少,她知道常一凡有话要说,便只是安静地等着。时间似乎又倒回到阿诚受伤之前,亭亭总是安静地等在一旁,无比乖巧。
“我师父虽然一身都是毛病,可是他对于武功的看法,有一点我是极赞同的,会伤及自身的武功就如同反噬之刃,又或是妨主之马,决不是好武功。无论你练多久,力量上也不可能与男人相匹敌。就你这身板,我看一辈子也没戏。再吃下去你的武功就完了,将来就算恢复了,也恢复不到原先水准。尤其是轻功。”一凡说着,脸上又浮起了促狭的笑意。
“要你管!”
“也是,反正你的武功很差劲,坏了也无所谓。” “你才差呢!”
“为啥不叫阿诚练?他的腿不是好了么?”
“不行,我自己都没把握,万一练岔了岂不害了他?”
常一凡心中一颤,亭亭对阿诚竟比当初自己对待弟弟有分寸得多。他回想起师父的话,不由一阵感慨。自己只是凭着一时兴趣,亭亭却没有忘记责任,她在以自己方式保护阿诚。
“这事你不用管了,如你能答应我三件事,北隆水斋那边我自会替你摆平。”
“啊?”亭亭瞪大眼睛,似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只亭亭,这句话一说出来,常一凡也惊讶得合不拢嘴。他替她摆平,他怎么摆平?自己怎么会昏了头说出这种话来?难道是那日见过姜氏父子之后,也染上癫狂之症?
“哪三件事?”
直到亭亭小声发问,一凡才猛地醒过来。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收是收不回来了。三个条件?其实他只是随口一说。待亭亭冷不丁一问,他才搜肠刮肚道:“嗯,第一,三天之内你不可再沾荤腥,每顿只能吃一碗粥。”
亭亭撅起嘴:“这有何难!”不消常一凡说,这几日暴饮暴食,她早就恶心得要死,每顿都恨不得只一碗小米清粥。
“第二条,不管你拿给我的那套图是什么,我仍会帮你解完。可是解完之后你不能拿去做任何伤害别人的事,也不能被任何坏人利用,不会卷入任何阴谋,不会有违江湖道义,不会违背你做人的良心。”
“我不会!是你辛苦解开的,我宁死也不会做让你失望的事。”亭亭大声保证,“第三呢?”
“第三、第三,”常一凡挠了挠脑袋,“你发誓不可再骗我!”
亭亭登时羞红了脸,嘴里支支吾吾的,似乎想要辩解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最后只是重重点了点头,小声道:“嗯,我都听你的,我发誓。”常一凡几乎就要伸手去抚摸她那柔顺的头发。这样乖巧可人的小丫头,难怪阿诚会心心念念地保护她。此时就算为了她去死,一凡大概也是愿意的。
“对了,关于姜家,你都知道些什么?”两人之间的空气有些微妙,常一凡忙扯开话题。
亭亭脸上登时现出一种厌恶和鄙夷的神情,干脆地回答:“我就知道那爷儿俩是一对儿神经病!”
第十三章 移山寨主
待亭亭转身回了小楼,常一凡才慢慢地踱回阿诚藏身的树下。阿诚早就急坏了,想跑去听又不得不呆在路口望风。不等一凡走近,早一步跳将出来,死死拽住一凡的胳膊:“你们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反正她已经答应不再胡吃海吃了。”一凡没心思答理阿诚。他答应了亭亭,要替她完成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现在正头大如斗,苦苦思索对策呢。
“你又给亭亭灌了什么迷魂汤?”阿诚一脸怒色,突然拦住一凡的去路。常一凡很奇怪:“不是你让我来解决她暴饮暴食的问题么?事情解决了,你还想怎么着?”
阿诚恶狠狠道:“我不许你再继续骗亭亭!”
“我骗她?”常一凡大觉冤枉,要说被骗,那必定是自己无疑了!什么时候轮到他骗亭亭了!
“不是你又是谁?亭亭谁的话都不听,就听你的!自打你到了镇上,她就跟丢了魂似的天天往你那跑,谁知道你用什么花言巧语骗了她!你这个采花大盗、大色鬼、大淫贼!”
“等等等等!”这份冤屈一凡可吃不起,“我花言巧语骗了她?这是从何谈起?她确是天天往我那儿去,可她全是为了她那大师兄啊!”
说到此处,常一凡也愣住了。刚才跟亭亭说了半天,怎么把这位仁兄给忘得一千二净?这人可不就是祸水源头么?全部事情都是因为他要跑去当和尚惹出来的!这小子心够狠的,亭亭为了棋盘寨都急成这样了,他怎么还躲着不出来呀?
“大师兄?”阿诚也怔住了,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常一凡突然一阵紧张,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难不成这块最后的遮羞布也要被扯开?那么一丁点小女孩能撒出多少谎来呀?他真有些吃不消了。
想不到阿诚又忽然点了点头,神情复杂道:“哦,原来都是为了大师兄啊。”
常一凡暗暗松了一口气,两人之间再无话可说。阿诚又领着一凡在迷宫似的山路上穿来穿去。山上树阴浓密,虽是大白天,却有很多地方光线幽暗。一凡跟在阿诚身后紧赶慢赶,一不留神仍走丢了。 此地跟先前所见的山路有些不同,虽然也是浓阴匝地,却明显被人精心修整过,道路两旁种植着整齐的灌木,大树下的空地上见缝插针地种了许多鲜花。
一凡心中烦闷。此时,他已隐约察觉自己可能被阿诚那小子算计了。也怪自己大意,跟北隆水斋相比,阿诚才是自己眼前的死对头,那小子不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