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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山上陷阱密布,暗器如雨,大家都没少吃棋盘寨的亏,一靠近乌马山,腿肚子都发软。
“你们还等什么?还不给我上!”姜庆源怒喝一声。姜遇强大声应和,带着姜清明,领了十个人便直奔西坡而去。
山下闹出这么大动静,山上早就知道了。姜庆源一行向前走了不多远,便被一哨人马截住去路。打头的便是从前的四大金刚之一赵俊l
赵俊笑嘻嘻道:“哟,这不是芒种谷雨两位老哥么,今日怎么有空赏脸?两位的腿伤好些了么?”
芒种、谷雨,包换清明和惊蛰在内,练的都是伏鹜掌,所以都有膝伤,尤其对上移山寨主之后,一度都被打成瘸子。芒种、谷雨二人一阵狼狈,走在后面的姜庆源却排众而出,怒喝一声:“你这刁匪还敢胡说八道,快请你家寨主下山受降,我可饶你等不死!”
赵俊没料到姜庆源也跟来了,脸色一变,冷笑道:“想不到姜大寨主也大驾光临,是不是该孝敬那块匾了,想上山去烧一炷香?”
姜庆源登时仰天大笑:“什么匾?若是指的秋水长天,那匾如今正好好地供奉在我家隐锋楼上,怎么你还不知么?”
赵俊当即皱起了眉头。此时从他身后传来一声呼喊,有人打马扬鞭飞奔而至,正是四大金刚之俞焕!俞焕来到跟着,凑到赵俊耳边低语几句,神情严肃。
棋盘寨中原先放置秋水长天匾的地方,只留下一封离别信。移山寨主带着全家老小,连夜下山走了!信中向四人告辞,表达了深深歉意,多谢山寨多年来收留之恩。另外便是好言相劝同北隆水斋搞好关系云云。这事如同晴天霹雳,突然之间群龙无首,山寨之中现正乱成一团。
姜庆源还不知移山寨主已经离去,还在连声催促:“你家寨主呢?为何还不出来!”
“姜掌门,且慢!”从山下小道上急匆匆赶来两个人,神情颇为焦急。正是王印竺和常一凡。
若说有谁比姜庆源父子还着急,那便是王印竺师徒了。两人同样一夜未合眼,天不亮便赶往乌马山。来到山脚之下,却发现有人守在路口,原来北隆水斋已捷足先登,姜庆源带着人马已经上山了!
姜庆源一见来人登时黑了脸:“王先生,你这是何意?莫非你同这棋盘寨真的有什么瓜葛?”
“我与棋盘寨的瓜葛暂且不表,”王印竺自怀中掏出一卷册子扔给姜庆源,“伏鹜掌法我已参透,变通之策全写在这里面,总算不负姜老先生所托!”
常一凡在背后失声叫了出来:“师父!”他没想到师父仍会将斧正过的掌法交与姜庆源。
“照我的路数练下去,虽不敢说能与什么一流武功一较短长,但久困你家的膝伤,应能可以大大缓解。”姜庆源怀疑地看了一眼册子:“敢问王先生,我真的能照你的掌法练么?”
王印竺叹了口气:“我不做有损武道之事。我师父有两条教诲——算计他人之事不为、损及自身之事亦不为。照我的法子虽不足以一步登天,但至少练下去不会伤及自身。信与不信就悉听尊便了。”
姜庆源亦趁机逼问:“先生同这棋盘寨的关系不说个清楚,你说的话我敢信么?焉知你们不是串通一气算计于我?”
对面的赵、俞二人见这边拉拉扯扯,早不耐烦,一听这话便一齐瞪着王印竺道:“你这小白脸到底是何人?一大早跑来凑什么热闹?”
王印竺望着姜庆源轻笑一声:“就算我想串通,人家寨主也未必肯答应。棋盘寨力压北隆水斋,靠的并非什么阴谋诡计,人家赢也赢得堂堂正正。”
“你!”突然被人揭了老底,姜庆源登时恼羞成怒,指着王印竺全身发颤,“你竟然帮着土匪说话,你果然跟他们是一伙的!”
王印竺仍旧不紧不慢地辩解:“决无此事!只不过移山寨主是令我倾心之人,她的为人我最清楚不过。”
姜庆源登时倒吸一口凉气,连话都说不出来。这一边却好一阵骚动,俞焕大骂:“你、你敢轻薄我家寨主!”
王印竺垂下眼帘,低声却十分清晰地回答:“我对她只有爱慕,何来轻薄之意?我原本就是贵寨寨主谢诒珊的丈夫!”
“啥?”两边人马都吃惊不小。那俞焕身形胖大脑子却简单,拿马鞭指着王印竺勃然大怒:“你还敢胡说八道!我怎么从未听说过我们寨主已有了押寨相公?”
“押寨相公”四字一出,两边人马登时笑趴了一地。就连跟在师父身后的常一凡也捂着肚皮笑弯了腰,那天移山寨主惊艳现身,他还以为是位美貌绝伦的压寨夫人,想不到自己师父才是人家的压寨相公!
这边姜庆源的神色却变得严峻起来:“王先生,你说的可是真话?”
现场唯一没有笑的除了俞焕外便只有王印竺一人。待大家安静一些,便对姜庆源正色道:“当然是真话。王某今日特为寻妻而来,遇上姜掌门实属意外。不过既然遇上了,我便少不得要请姜掌门原路返回。”
姜庆源勃然色变,气得全身发抖:“好哇,名震天下的补天士王印竺竟然通匪!”王印竺淡然注视对方:“棋盘寨这些年来为我妻儿遮风蔽雨,是我王印竺的大恩人。就算从前有什么得罪之处,我愿一身承担,还请姜掌门多多担待。”
站在他背后的常一凡心中一动。这死心眼的师父终于开窍了?
棋盘寨方面的人马先前虽哄笑了一阵,现在一听这话,却也个个服气,这人无论是容貌还是气度,都配得上他们的大寨主!
又是俞焕沉不住气,望着王印竺大叫:“哎呀你怎么不早来一天,寨主她已经走了!”此言一出,几方人马又是一阵大骚动。别说北隆水斋方面不知道,就连赵俊先前带来的那些土匪也还是第一次听说寨主走了。最受打击的当属王印竺师徒。王印竺如同吃了当头一棒,登时呆在当场。常一凡则冲口问道:“那亭亭呢?”
俞焕眼圈一红:“都走了!亭小姐和诚少爷也被寨主带走了!寨主好狠心,我看着他们两个长大,要走都不跟我告个别!”
这回轮到常一凡如同吃了当头一棒。难道再也见不到亭亭了?正在失魂落魄的时候,却听见远远有人大叫:“俞叔!赵叔!”话音由远而近,常一凡刚一抬头,一人一马已经如同一道旋风飞到眼前。
马上坐着的竟是阿诚!
阿诚一见常一凡,也是一愣,脸上登时浮起一层凶色,只恨现在无暇理他,又一阵风似的冲到赵俞二人身边。俞焕立马拉住阿诚:“怎么你没走?寨主又回来了?”
阿诚苦着一张脸摇了摇头:“姑姑是不会回来了,不过她怕姜家来找大家的麻烦,让我回来看看。”说着便高高举起右手,冲着姜庆源冷笑一声,“真是给脸不要,匾都还给你们了还不知好歹,幸好姑姑留了后手!姓姜的,你可认识这件东西?”
阿诚手中所擎的,竟是一把黄澄澄明晃晃的长命锁!
姜庆源登时大受打击,颤声问道:“你、你们难道劫走了皓儿?”
姜庆源口中的皓儿是姜遇强五岁的儿子,也是姜庆源的长孙,是姜家的命根子。姜庆源有些无法相信,皓儿由一大堆保姆和护卫看着,跟老太爷住在同一栋楼,怎会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劫走?
阿诚“呸”的啐了一口:“你当我姑姑跟你一般无耻?张开你的狗眼看看这到底是谁的东西!”说罢一个扬手,那把长命锁便朝着姜庆源的面门直飞过去。姜庆源手忙脚乱接住,双手捧着锁仔细一看,锁的背面镌刻着一个“强”字。
此时远处又是一连声喊叫,又一匹马飞奔而至,竟是先前跟着姜遇强的姜清明。他一见姜庆源便惨呼连连:“不好了,大少爷掉陷阱里了!”
话说姜遇强带着人马往西坡而去,他同他爹一样,对今日的行动充满信心。不想走到一处上坡道时,马蹄突然一滑,人从马背上滚落下来,滑人低洼处的一个地洞。身后的姜清明和手下登时傻了,连滚带爬跑过去看,只见那洞口虽小,却深不见底,朝下面喊话,隔了许久才传来一道闷闷的回音。折腾了半天,最后决定拿绳子吊人下去查探,不想绳子放到底,另一头拴着的那人脚却还没挨着地面。这下大家慌了神,只得回来禀告。
姜遇强到底掉到了什么地方,恐怕只有阿诚一人说得清楚。因为他带回的正是姜遇强从小就挂在脖子上、从未离身的长命锁!
阿诚得意洋洋道:“姑姑说了,你家大少爷就由我们招待几日,请姜大掌门回去准备,十日内在镇上翠仙楼摆下酒宴,请来四位江湖掌门到场见证,让姜大少爷拜我家四位阿叔中的一位为义父,从此两家结为亲戚,到那天大少爷便能毫发无损地回家。”
姜庆源的脸色登时一片煞白。这招简直太损了,不仅闹得全镇轰动,还要请来四位掌门做见证,从此他家便跟棋盘寨绑在了一处,北隆水斋也成了半个土匪。
这实是谢诒珊为棋盘寨所做的最后打算。虽然她相信王印竺不会置之不理,但是她不习惯依赖别人,凡事仍要亲手安排后才能放心。
“我呸!”俞焕突然猛啐一口,“老子宁愿认个王八做义子,也不要认那个王八蛋!”他死死揪住阿诚骂道,“你姑姑昏头了?果真要是放心不下山上的弟兄,便不要偷偷跑掉!既然走了,又何必还在意我们的死活!”
阿诚哭丧着一张脸:“俞叔,我也是没办法啊!谁想走啊?”整件事里面最可怜就是他,到现在都还是一头雾水,却被支使着忙活了一整夜,先跑去各家还东西,一大早又跑到陷阱的另一端等着,待姜遇强摔下来之后将他绑紧藏好,再跑来这里同赵俊、俞焕一起阻截姜庆源。至于到北隆水斋还匾、又将陷阱连夜重新布置的,正是谢诒珊本人。
两边正乱成一锅粥,这时山下又来了一股人,打头两个小厮抬着个轿椅,上面坐着的正是姜老太爷。轿椅后面跟着两个小厮,抬着一块蒙了红布的匾。
“爹!”姜庆源一见老太爷来此,登时大惊失色。儿子的事还未收场,老太爷又来添乱。
姜老太爷在轿椅之上手执拐杖,指着姜庆源骂道:“你给我滚到一边去,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声音虽是低沉,却如天边隐雷直落入每个人心中。这是一个甲子以上的功力才能达到的效果,姜老太爷露这一手,当即便震慑全场。
老太爷高坐在轿椅之上,拐杖一指,后面两人便抬了匾走到赵俊等人面前,将红布揭开,正是“秋水长天”。
“这匾昨夜蒙移山寨主赐还,老朽想了一夜,觉得我家水斋实不安全,还是放在山上更为妥当。所以还想恳请贵寨继续替我家收好。”
山寨的人都被搞懵了,匾抬到跟前,他们竟不知道到底要不要接。俞焕拦住大家:“都先别动。”又转向姜老太爷喝道:“你这老狐狸又想搞什么鬼把戏?”北隆水斋的人登时面露愠色,气氛再度紧张起来。
“爹——”刚刚缩到一旁的姜庆源突然发出困兽般的声音,“您老人家若要一意孤行,我便断指明志!”说着便从腰间拔出护身匕首,左手张开五指按于地面,一张面皮涨得红里泛紫、紫里发黑。旁边两人一见忙抱住他,后边的喽啰们一时哭爹喊娘,好不热闹。
姜老太爷冷眼瞧着儿子,待哭闹声稍歇,便淡淡道:“你切,最好齐腕切掉,少了一只手,从此便不必吹嘘什么华佗的五禽戏是由伏鹜掌演化而来,甚至连鸭子都是跟着伏鹜掌学会游水的这种连疯子都想不出来的疯话!”
这句轻语竟比大声怒喝还要灵验,一时之间全场鸦雀无声。这些话也只有这位老太爷敢说出来。这一边的土匪群却是笑开了花,那阿诚骑在马上咧着嘴大乐,还火上浇油:“干脆来个齐肩斩断,岂不更加干净?”众人越发笑得直不起腰来。
阿诚正笑得得意,忽然发现一直站在常一凡身前那人向自己看了一眼,目光虽极是温和却带有责备和制止的意味。阿诚登时想起那天他想陷害常一凡时姑姑的目光。他突然全身打了个冷战,心中升起一阵惶恐,立时止住了笑声。
这个人,难道就是常一凡的师父?可是自己为何要怕他?
“爹!”姜庆源又是一声暴叫,“他们抓走了遇强!还有你请来的这个王印竺,他原来也是棋盘寨的人,我家的底细全被人知道了!”
“你住口!”姜老太爷一杖重重击在儿子肩上,吼道,“我家的底细天下还有谁人不知?心胸狭隘、见识短浅、自吹自擂、妄想成狂!就凭你和遇强两个,北隆水斋的气数也差不多了!”
一阵尴尬过后,突然有人朗声道:“这匾我看还是接下吧,切莫辜负了老先生的好意!”王印竺上前几步,从两名小厮手中坦然接过那块匾,又交到赵俊俞焕二人手中。
王印竺又仰起头,目不转睛地看着阿诚,柔声道:“这位小公子,可否下马说话?”阿诚还在纳闷,在场所有人他都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