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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套背后一套的高手,若非当初抓到马脚她根本不会知道自己父王的结义兄弟会残害自己的哥哥。其实子静是先帝诸皇子中最聪明最有政治天分的一个,现在看来他比他的兄弟们做的都要好,除了武功略差之外都算上乘,可一向看人眼光刁毒的先帝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子静,抛开到后来先帝沉湎酒色有点混沌了之外,一开始选择继承人立各位王爷的时候就是有意布局皇子相争来挑选最佳人选的—但是没有子静,莫非先帝一开始就知道这个家伙活不长?
“万一皇帝驾崩,你怎么办?”云游像是读懂无欢心思一样的问道,“我看他肯定比我活得长。。。只不过,我等行动的时候他还能不能主政罢了。”“这么说,林冲那边还是有人卧底在京城,不,宫中,你连皇帝已经很难主政都知道了?”云游笑了,“你连我都要防?”“师姐,那是我留下来的一个小小眼线,为的只是监视情况而已。一个小棋子,偷鸡摸狗的本事不错,能保护自己,能发回消息,别的什么也做不了。我防你干什么,我连身家性命都交给你和子清姐姐了。”
云游不再挖苦她,转而两个人说起给无琰无痕准备的后路。此时云游已经不再问无欢担不担心行动之后子凝会怎么想,刚才的对话里,两个人都刻意回避着一点:子静一旦病重,肯定还是子凝监国,撑死带上太子宇烈。这样的话,即使到时候还是啸歌作为大将军带兵在边境和北府对峙,最高指挥权力还是在子凝手中。如果她真的狠了心,如果她真的因为起兵而对无欢彻底失望以致仇恨,天知道她会不会一怒之下强令进军。到时候戏就不好演了。
无欢不太想思考这个问题,因为这等于实在思考子凝会不会再捅自己一刀。她即将要做的事,无论如何都会对双方造成伤害。伸头一刀缩头还是一刀,任由你砍了吧。“师姐,我已经不考虑她会怎么想了。。。”任由初夏的夜风把自己的头发长长的吹起,无欢幽幽的说,“任由她恨我吧,我不过如法炮制,目的也是一样。”
云游不语,你们啊,为什么总是要这样单方面的想要对对方好不惜牺牲自己呢?但是一转念,无欢的确已经没有退路。她只不过不想带着亏欠死去罢了。
九十七
子凝的夏天从天天自我囚禁起来守丧变成了殿上和小太子坐着理政。固然哥哥的身体让她觉得很不争气很忧虑,好在宇烈很不错,小太子学习东西学的很快,在朝堂上也不害怕,敢问敢学甚至敢斥责行事不力的大臣,小小年纪倒很有人君气象。
反倒让子凝这个做姑姑的有些害怕:不少政令都是她和侄子一起决定的,不得不说十岁的太子提了不少好建议。但是她摸不清子静的想法,他是想让宇烈早点学做事所以做得好就会高兴呢,还是会觉得这个儿子现在表现的太好让他会担心儿子会弑父篡位呢?
本来对皇室家庭就没有什么安全感的子凝对着自己性格复杂天生多疑的哥哥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好。或者他连自己也忌惮吗?罢了,子凝去看望躺在床上的哥哥时尽量都说是自己的想法,不敢把宇烈的才能抖露太多出来,这如履薄冰的:宁愿让皇兄最后把自己边缘化,也不愿意害了自己的侄子。
这个带着无欢喜欢的名字的孩子。
一年多过去,不再想念那个人了。这种不再想念,不是彻底遗忘,而是心如死水,不起波澜。说到底除了自责还是自责,除了伤心还是伤心。她唯一觉得是好消息的就是,无欢到现在还没死。她自己不写信,更不指望子清会给她写信。她不下令召朱元清回来,不是因为子静不需要,而是朱元清回来知道了所有事估计还会跑到无欢那里去:这样的事即使她想做却不愿意做出来让人知道,她像把一切伪装好,把一切包裹在一层薄雾之中—不想不做不让人知道自己内心的伤痛,只要除了自己没人知道,无欢就不会知道,自己的计划就可以达成。
活着,活在天各一方,活在不同的世界,活着就好。你还活着我就可以在心底的角落里想你。活着,也许就还有希望,哪怕我已经不愿意走出这个困局,也希望你还有更好的未来。
而我害怕你死去。
如果太后在天有灵,估计不会太乐意看到子凝现在的样子。成天除了皮笑肉不笑,就是不笑。对宇烈笑得都那么勉强,对着子静更是冰冷。子静直接觉得,到时候国丧一过,你是不是等不到嫁出去就准备自杀?子凝只扔下一句冷冷的话,我不会比无欢死的早的,但是她要是死了,我也不独活。
说的如此,心里怕的也是如此。盛夏刚过,秋天马上到来的时刻,无痕却写了一封密信过去。本来已经断绝一切联系的北府和朝廷,忽然有一条线是通了:娇惯久了的无痕在无琰的帮助下,居然把一封密信送到了宫中。好巧不巧,赶上子凝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或者搭对了回自己府上去看看。看到无欢当年亲手为自己种的海棠因为照料不周,今年秋天再也无法开放时,心里不怒但恨。不准备处罚下人,只是自己坐在树下发呆。忽然有人拿进来一封说是北府的密信,子凝一惊,将信将疑的拿过来打开,
“姑母病重,不久于人世,希望公主可以来看最后一眼。 无痕。”
怎么说呢,也不是霹雳,也不是崩塌,而是海啸。子凝想立刻大叫仆人们准备好一起立刻出发去北府。她要死了。等她把一切交代妥当,准备瞒着别人立刻出发的时候,已经是五天之后,秋意渐浓。北方却传来了“北宫爵无欢手握二十万大军起兵,宣布先征伐西羌后图南齐”的坏消息。
手里还拿着那把捅了无欢一刀的匕首,子凝的动作停滞在哪里。婢女说皇帝急召公主进宫与群臣议事,子凝却只听到很多年前无欢曾对自己说,自己会对南齐永远忠诚;哥哥对自己说无欢和皇家有杀兄之仇;看见无欢被自己刺伤时那张布满不可置信和伤心的脸。。。
你终于恨透了我,是吗?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到那封密信的同一时刻,无欢鲜有的把自己的宝贝侄子侄女拉在卧床前跪着,不许起来。无痕没说谎话,随着混元丹的服药量增加,副作用也越来越明显。这一次无欢的确是差点要一命呜呼,因为她着急练功,差一点走火入魔,真气逆行,在院子里就吐血吐了一地,昏迷整整两天。无痕在王府里亲眼看着云游难得大怒的斥责无欢,
“说过让她小心小心!现在好了吧!这次一闹按着卜苍万的说法,我们现在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她也只有三年可活了!!就这样不要命吧!!”
无痕进去看了看姑母憔悴的脸,姑母还在昏迷。她心里难受极了。不同于无琰还有关于父母的记忆,无痕从小就只有姑母,唯一的长辈就是姑母,待自己胜过一切的姑母。哥哥跟她说过所有的事情和原委,姑母也明说了以后王府就交给你看家,为难你小小年纪要做主喽。虽然是掌上明珠,无痕自小被子凝带着,很是学到了子凝那种通情达理的性格。她眼见着无欢和子凝曾经如何亲密相爱,如今如何来两地分离。她跑去问子清,姑母是不是好不了了?子清虽然十分紧张无欢的伤势,仍然装出一副安抚的表情告诉无痕,没事的,我会救她的。
可是无痕明明听到云游和子清紧张的要死的说,这一次真不知道能不能救下来。云游只得亲自耗费大量真气给无欢治伤。当所有人全部忙活着的时候,无琰回来了,无痕心里想着自己也有大任,不忍心看着无欢就这么死去,想想要是姑母就这么死了子凝也会伤心,于是去闹她哥哥,终于把这么一封简短但是吓死活人的信送到的子凝手上。
结果无琰自己的人当然没有林冲的部下们本领高强,林冲虽然发现了,自己却也动了恻隐之心,居然放这封信过去了。结果无欢好巧不巧就在众人再外面说话时醒来,玄芳还睡着,得,门外的兄妹俩的对话被要死没死成的无欢听了个够。
“。。。你们两个混账!”无欢刚换好药就挣扎着坐在床上开始生气,本来大将想劝劝说你这刚醒过来的别动气了,可是一见无欢立刻令林冲来见,来了就在院子里跪着—呵,最受信任的特务头子都被罚,我等还是远离吧。
“无琰,你是知道军机大事的,你妹妹不懂事你还不知道吗?!现在把她叫来,你是要坏事还是怎么着?!西羌现在已经乱了,不出。。。”胸口一疼,似乎马上就有血要吐出来,“不出一个月我们就要起兵,她来了看见这些战备我们怎么办?!到时候一旦乱起来,她滞留边界,谁保证绝对安全?!你要气死我是不是?!”
说着无欢就要拿起手边的茶杯给无琰砸过去,无痕立刻哭着说,“姑母!!都是痕儿的错,姑母不要怪哥哥了!痕儿只是不想姑母临终都见不到公主啊!”
无欢的手慢慢放下,颓唐的倒下去。“姑母!”无欢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你们下去吧。。。不用跪了。。。以后不能再有这种事。。。”
临终见不到?
我根本没打算死前还可以见到你。见到你也许对我们彼此都是二次伤害,就让你恨了我忘了我,我们彼此杳渺相思,大端两忘。
结果为了阻止子凝过来,北府提前起兵。发布檄文声讨西羌杜确。无欢忍着一身伤全部在疼,经脉仍在混乱中,站在大军面前慷慨激昂。把所有的世仇和苦难全部归咎于杜确的阴谋诡计。誓要杜确形神俱灭,西羌改朝换代才满意。但是对于南齐,无欢的檄文里只说人君为奸佞所欺,蒙蔽双眼,已经不值得我忠诚。从此愿意划界而治,互不侵犯,也互不往来。
互不侵犯,也互不往来。
九十八
时光倒流回到春天。西羌的王宫里,杜确焦头烂额的面对着国内此起彼伏的动乱。
中原文化吊诡之处在于,但凡靠近了中原农耕文明的边境游牧民族,多多少少都会受到农耕文明的汉化影响。最开始往往会主动学习其优秀之处,越往后走则越有可能脏污下流的丑恶文化不自觉的感染。杜确为了提高整个西羌的战斗力,将本来比较松散的部族结构进行了改造。部落酋长们进一步变成游牧民族的地主,拥有部落族人的所有财产和人身指挥权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切战功或者处罚都有酋长做主。
这样杜确就可以单纯的简单的直接的拉拢这些酋长,使他们忠诚于自己。共富贵容易,共患难就难。特别是当从前一年的秋天旱到了今年春天都没有改善的时候,杜确担心军粮便催缴,酋长们便压榨自己的族人。族人们年前被无欢和扬州商人们一整,现在有钱有口粮没多少牲口,今年的财产看来已经无以为继,更加不愿意上交自己吃牲口吃都不够的口粮。
很好,按着无欢的坏心,按着历史的老套发展,一层一层的盘剥呗,一层一层的克扣呗:最后杜确那里收的不够,平头百姓手里也不够,酋长们手里够够的。
杜确正想查是不是有贪腐,果断有人从南边与交趾交界的地方闹起动乱来,蔓延的非常迅速。杜确要是死后没有下地狱反而上了天堂,估计就可以在以后漫长的中国历史里看见这一幕不断重演。不过话又说回来,秦朝也这样东汉也这样,你咋就不知道呢?不重演的历史,真是不好玩和不真实的历史。
无欢从探子们那里证实这一好消息之后终于放下心,调动军务,派人趁机打进去,训练士兵,大病一场之后,略有仓促的起兵了。
杜确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把自己的桌子砸了。胡子都气的立起来。现在可好,本来要被彻查的酋长们现在动不得了,因为要打仗,要依靠他们。可是不查,自己的统治就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哪天那些贪婪的酋长们压不住手下人的时候,自己也就危险了。
等他得知去年倒卖牲畜的事情,他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是谁干的。真是小看你了,怎么都杀不死你吗,非要我亲自上前线和你拼命吗?
杜确自己也惧于安与信的预言。当年安与信是赏识自己是个习武的奇才才把自己收入门下,也一直希望自己能放下自己的国仇家恨不要卷入战事。奈何自己还是选择了回到故国,作了大将军。
宗主啊宗主,杜确一生有负你的赏识。可是那个人我都负了,我还有什么负不起。
宗主预言自己和无欢一生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