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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顾元渊!你好猖狂啊!”
陆建章大发雷霆,浓密的胡茬倒竖,一脸杀气,“顾元渊,你别以为自己是什么大郡主,就能目中无人,嚣张跋扈,哼!你的把柄都在陆某的手里,小心哪天就要了你的命!”
顾元渊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看戏般打量着陆建章情绪激动,杀气腾腾的气势。
程亚凌顿时火冒三丈,怒道:“陆大人,你有证据就拿出来好了,何必在这里嚣张?这里是医院,不是你的执法处!”
陆建章嘿嘿一笑,指着程亚凌,傲慢的说道:“程亚凌,你也不干净,给老子小心点!”
“陆大人看谁都像革命党,要是真有那么本事,也不会叫革命党杀到陆大人的眼皮子底下吧!”
陆建章气得拐杖直捣着地面,冷哼道:“好!程亚凌,你给我记住了!”
程亚凌站了起来,倒是很礼貌的说道:“陆大人,大郡主需要休息,还请陆大人注意自己的身份,何必咄咄逼人呢!”
陆建章何曾受到过这种牙黄小子的羞辱,怒瞪铜环大眼,举着拐杖指着他,恨不得拆了这小子的皮骨,“好个程亚凌!你等着!”
门外的便衣闯了进来,手里端着短枪,就等陆建章下令。
“走!”陆建章凶狠的目光扫过顾,程二人,发出一阵冷漠的狂笑。
人一走,纪竹筠便从屏风后走出来,担忧的说道:“程先生,陆建章不会善罢甘休的,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姓陆的来干什么的?”程亚凌冷静了下来,意识到陆建章亲自来医院绝不简单。
竹筠走到元渊面前,为她掖了掖被子,担忧不减,“他是来看望元渊的,不过是说了一些场面上的官话,还问了些无关痛痒的事情。而且他也知道了元渊的情况,真的有点幸灾乐祸。”
她见元渊无动于衷的睁着眼睛,心里一阵难过,便道:“程先生,我问过华夫医生,西医对元渊的病没有很好的治疗方法,所以,元渊留在这里也没什么希望。所以我想——”
程亚凌浓眉拧紧,急忙说道:“纪姑娘有什么想法?”
竹筠像是考虑了很久,恳切的说道:“竹筠祖上是中医世家,自小也学得一点医术,所以,我想带元渊离开这里,用中医的方法医治。”
见程亚凌不语,她又道:“想必程先生听说过京城里最有名的医馆广慈堂,我想带元渊去广慈堂。”
程亚凌思忖良久,点了点头,“现在也没什么好办法,留在这里就怕误了治疗的有利时机。也好,去广慈堂。
主意一定,程亚凌便要去准备,他穿上自己的大衣,对竹筠感激的说道:“我这就去安排一切。纪姑娘,这里劳你费心了。”
他想了想,还是说道:“外面有陆建章的人监视这里,他们说是保护元渊,防止革命党的人再来暗杀。不管怎么样,请纪姑娘小心。”
竹筠重重点头,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元渊,“程先生放心,竹筠会不惜任何代价保护她的安全。”
程亚凌不再耽搁,他看了一眼元渊,那双清澈漂亮的眼睛比原来还要淡漠无情,似乎人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文菲雪走进居仁堂,看见大皇子和三皇子跪在袁世凯的脚底下,像是哀求什么。地上是雪片般的文件,袁世凯肥胖的身躯站在龙案旁边,光溜溜的头顶被灯光照的发亮,乱糟糟的胡子已经花白,满脸的肥肉也因为愤怒在抖动。
“皇上,什么事惹你发这么大的脾气啊!”文菲雪娇媚的笑声化开了紧张的气氛,袁世凯气哼哼的骂道:“蔡松坡真对得起我啊!这个王八羔子的,他跑回云南,我已经既往不咎了,谁知道他不在云南好好呆着,竟然带着他的部队开到四川去,跟张敬尧打了起来!看看,看看这些告急文书,张敬尧就快顶不住了!”
袁世凯拍着光头,恼恨的说道:“早知如此,我还当他们的什么皇上?搞得天怒人怨的,不得安宁!”
文菲雪笑了一笑,走近袁世凯身边,劝道:“皇上息怒!这皇上也不是您要当呀,是天下的老百姓请求你当的嘛!犯上作乱的人自古以来也是有的,当年朝鲜不也是这样吗?所以啊,皇上不必烦恼,打战的事交给那些骁勇善战的将军们就行了,何必劳烦皇上您操心呢!”
袁世凯长叹了一声,坐在那张新制作的高背大龙椅上,神情有点萎靡。
见袁世凯消了气,文菲雪看了看下首还跪着的老大和老三,轻声笑道:“大皇子,三皇子,皇上累了,你们就回去吧,天大的事也得等皇上休息好了才可商议吧。”
袁克定暗暗骂了一声“狐狸精!”嘴上还是恭敬如命:“谢贵妃体恤,儿臣告退!”
他拉了老三的袖子,二人匆匆离开了居仁堂。
袁世凯在假寐,突然闻到一阵浓郁的茶香,脑子顿时清明了许多,豹子眼一睁,“这是什么茶?”
“这是张大帅派人敬上的四川名茶,叫什么“蒙顶甘露”,请皇上品尝,再给臣妾说说好喝不好喝?”
袁世凯来了兴致,接过青瓷茶碗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果真是香气馥郁,芬芳鲜嫩。再打开碗盖,汤色碧清微黄,清澈明亮;品一口,滋味鲜爽,浓郁回甜。
一扫阴霾,他哈哈大笑,道:“张敬尧这个小子真不赖,打战还不忘孝敬我啊!”
文菲雪盈盈一拜:“就是啊,虽然有人反对皇上,可是拥护皇上的人很多,为皇上誓死效忠的人更不在少数。皇上怎能为了一只老鼠闹腾就迁怒所有的猫呢!”
哈哈哈——
袁世凯开怀大笑,拉着文菲雪坐在腿上,“爱妃啊,你可是朕的甜果子,只要你陪着朕,天大的烦恼也能烟消云散,好啊!”
文菲雪娇媚一笑,顺势依偎在袁世凯的怀里。
纪竹筠焦急的等着程亚凌,因为她感觉到情况不妙,医院里有很多便衣,似乎在监视着顾元渊。夜幕降临后,程亚凌还是没有出现,她意识到出事了。
“为什么担心?”
淡淡的声音来自沉寂好久的床上,像一道冰冷的寒气钻入身体,竹筠茫然回身看着她,“元渊,你好一些了没有?程先生很快就会回来的,你放心。”
说着,她倒了杯水来到她面前,看着她苍白起泡的嘴唇,心里又是一阵痉挛。
顾元渊看着她的唇形,似乎在分辨她说什么。像是思考了片刻,她嘴角有些苦涩,“他出事了。”
“怎么会?程先生不是革命党,陆建章不会把他怎么样的。”竹筠虽然安慰着她,心里早已怀疑程亚凌得罪了陆建章,一定惹祸上身了。
她明白元渊看着她的嘴唇就是想读出她的意思,便一字一字的说道:“他去安排我们去广慈堂的事,我想和徐爷一起治好你。”
元渊摇了摇头,淡漠的说道:“不要费心了,我很清楚自己的伤势。”
竹筠心里一痛,急忙握住她的手,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哽咽道:“元渊,你不要放弃!我会治好你,一定会!”
顾元渊望着她,眼里的淡漠渐渐被柔软化解,口气还是没有什么温情,“程亚凌可能来不了了。电报局一直有问题,这次陆建章总算逮住了机会,亚凌要背黑锅了。”
顾元渊说得不错。
程亚凌刚回到电报局,就有便衣等着他。
“程局长,对不起了,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
程亚凌当然不是吃素的,指着几个便衣怒道:“你们也太猖狂了吧!这里是电报局,不是你们执法处,更不是菜市场,你们想抓人就抓人,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哼,我们陆处长就是王法!他想抓谁就抓谁!”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不由分说就上来胁迫程亚凌。
“混蛋!”程亚凌刚要掏枪,却被十几杆长枪顶住脑袋,一个便衣冷笑道:“程局长,您还是识时务点好,外面都是我们的人,你还想负隅顽抗?”
程亚凌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跟陆建章作对就是跟自己过不去,在北京城,陆建章就是明目张胆的强盗,有袁世凯强大的势力作后盾,没有人能够与之抗衡。
“很好!我程亚凌倒要看看陆屠伯会把我怎么样?”他放下了枪,昂然走出门外,十几个执法处的便衣手里端着长枪,拥着他上了马车。
一夜无眠,纪竹筠看着窗外,担心焦虑之情愈加增长,她不仅担心陆建章会对元渊不利,更担心的是表哥一旦知道她来了北京找元渊,会不会去通知那些上海来的杀手?元渊会不会更加危险呢?
其实她的担忧是没有必要的,因为既然文意知道顾元渊的下落,玄凯岂有不知之理?玄凯是不会暗杀顾元渊的,因为顾元渊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威胁了,至少暂时不是。玄凯志在报国,以反帝反袁,拥护共和为自己的座右铭,他是不会为了不必要的事浪费精神和人力的。
而她的担心也不是杞人忧天,因为陆建章可不想让顾元渊从掌心里溜掉,虽然顾元渊伤势过重,还失聪了,但是顾元渊就是一个定时炸弹,她对袁世凯,对北洋军的一切事情太过了解,一旦被对手利用,真是个难以预料的恶果。因此,陆建章派人严密防守着这座医院,绝不能放顾元渊离开。
33
33、心机为谁生 。。。
袁克定来到母亲的房间请安,却见闭目念佛的母亲难得的放下了佛珠,叫他坐下,“云台啊,娘有几天没见你来了,忙什么哪。”
“回母亲话,儿子帮着父皇打理政事,这几天特别忙碌,就怠慢母亲了。”袁克定好言安慰着母亲,“待那些事结束了,儿子每天过来给母亲请安。”
于氏睁开耷拉无神的眼皮,空洞的眼神突然闪现出一些怨气,“政事?云台啊,你以为娘躲在屋子里吃斋念佛不问世事,你们父子干得那些事,我当真是瞎子了?”
袁克定一阵不安,干笑道:“母亲说什么呢?儿子和父皇除了政事,还能干什么?”
于氏哼了一声,看着袁克定骂道:“云台,你真是娘的好儿子!你为了当那个太子,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袁克定急忙辩解:“母亲这是何故?儿子干什么了,竟让母亲如此气恼?”
于氏怒道:“我与你父亲乃结发夫妻,虽无夫妻之情也有夫妻之恩,他一把年纪了,你不好好孝敬他,还从外面搜罗女孩子来害他,你这是想要你父亲早点死吗?!”
袁克定顿时结舌,脑子一转,才明白了母亲发怒的原因,赶忙辩道:“母亲冤枉我了呀!儿子怎么会干那种事?是,是那个狐狸精干得好事!”
他恨恨的说道:“那两个戏班子的丫头是钱福顺领来的,我看着也挺喜气的,就让她们给父皇唱唱小曲子宽心。谁知道那个狐狸精就把人留下了,还要内务府照着嫔妃的待遇伺候那两个小丫头片子。哼,这个狐狸精!”
“谁是狐狸精?”于氏疏松的眉毛一扭,也明白了几分,“云台说得狐狸精就是文菲雪?”
袁克定鄙夷的哼了一声,“除了她还有谁?这个狐狸精居心不良,为了讨好父皇真是耍尽了手腕,这不,她说什么父皇贵为天子,应该享受帝王之乐。父皇还赞赏她识大体,大大的封赏了她。亏了母亲与她友善,这个狐狸精背后藏了刀子,一直在做戏。哼,她这样做,还不是为了皇后的位子!”
“皇后?”于氏阴沉的笑了一阵,苦叹道:“云台啊,娘可不稀罕那个皇后的位子,不过是个虚名而已,有什么好?再说了,云台觉得我们这府里像是皇宫吗?”冷僻的笑声渐没,于氏闭上了眼睛,干瘪的嘴巴还在念叨:“你要当太子,娘知道。你要做什么,娘也不去阻止。不过娘奉劝你一句,有的事是天注定的,强求不来的。”
“母亲教训的是。”袁克定嘴上答应,心里早已生出怨气,母亲无用,空落一个大妃的名号,父皇也不把她当回事,要夺得太子之位只能靠自己。
这两个来自天津琼楼戏班的女孩子果然天生丽质,媚态百生,她们清唱一段“贵妃醉酒”,叫袁世凯过足了戏瘾。其实袁世凯不贪酒,不抽烟,也不过分的追求女色,他最爱的就是听戏。
文菲雪亲自点了根雪茄送到他的嘴巴上,娇柔的笑道:“皇上,臣妾斗胆请皇上破个戒,这是那个英国公使派人敬献的外国烟,听说很是名贵的,臣妾请皇上品尝。”说着,她跪在他面前,亲自为袁世凯按摩着双腿。“爱妃!你这是干什么啊,叫丫头们做这些就好了,起来起来!”
文菲雪笑道:“皇上日夜为国事操劳,臣妾不能替皇上分忧,也就是为皇上的龙体敬点心了。皇上还跟臣妾客气啊!”
袁世凯哈哈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