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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醉了,梦亦醉了。
醉了多少人的魂。
爹——
元渊看到爹爹站在前方,衣衫褴褛,胡子拉碴的,不修边幅。
“爹,你去哪里的?渊儿想你!”她奔向爹爹,被爹爹一把抱了起来,也不顾胡子刺到女儿的脸,又是疼又是吻。“渊儿,我的好渊儿,爹爹可是想死你了!”
父女两个相拥而泣。
“爹,我要回家!带我回家,爹!”
顾悟中安慰着女儿,“爹爹要去做事,渊儿乖啦。留在公主姐姐这儿很好啊,跟着爹爹会受苦的。”
“不,爹爹,渊儿不想进宫,不想看见那些可怕的人,还有那个老太婆,太监公公,渊儿很怕!”
女儿不是个胆小的孩子,顾悟中发觉了什么,仔细打量着女儿,“孩子,告诉爹,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元渊睁大了一双惊恐的眼睛,突然捂着脑袋叫痛:“爹,爹,我好痛,头好痛!”
“怎么了,怎么了,渊儿!别吓爹爹,快告诉爹发生什么事了?”
“爹,他们,他们给我喝了药。。。”
顾悟中一愣,赶紧问道:“喝什么药?告诉爹爹,他们为什么让你喝药?”
元渊脸色苍白,嘴唇也发紫,瘦小的双手紧紧搂着爹的骼膊,“爹,我不记得了,不记得了。。。”
顾悟中轻缓的拍着女儿的后背,温柔的抚摸着女儿的头,“渊儿,不要逃避。好好想想,到底发生什么事情?只有找到头痛的根源,才有办法治好自己啊。爹的女儿不是怕痛的孩子,再大再多的痛苦也要勇敢的面对。明白吗,渊儿?”
爹爹的大手似有魔力,就这么轻柔的拍着,便让元渊安静下来,到底是孩子,只要头不痛,就会撒娇:“爹,我记起来了。”
看到女儿眼里露出的调皮,顾悟中好奇的笑道:“那你告诉爹吧,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们给你喝药做什么?”
元渊咬着苍白的嘴角似乎想了好久,抬起的脸上浮现出一副与她这个年纪不相符的成熟来,“爹常说,人无信不立。渊儿已经许下承诺,不会把这个秘密告诉任何人。如违此誓,当天诛地灭。爹,渊儿这样做对吗?”
顾悟中愣了片刻,看到女儿眼里一派清明之色,满脸都是纯真。他叹了口气,抱起了女儿,“渊儿,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爹相信你能分辨善恶真伪,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元渊似懂非懂的看着爹爹,抱着爹的脖子撒娇:“爹,我们走吧,渊儿不想留在这里。”
“别怕,孩子。不管发生什么,有爹在,没人敢欺负你了。跟爹去建设新军,去一个充满希望的地方。”
夕阳西下,落日烁金,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渐渐淹没在晚霞中。
爹,希望在哪里?
渊儿找了好久,满眼里都是黑暗与罪恶。渊儿的双手也沾满了鲜血。原来渊儿以为是为了爹所说的希望之国而战,即使血流成河也在所不惜。可是今天渊儿觉得,一切好像分不清是非曲直了,渊儿好像陷入了一个周而复始的怪圈,成了被人利用的棋子。渊儿该怎么办?爹,爹。。。
渊儿,渊儿,爹不能帮你,没有人能帮你。既然命运把这副重担加在你身上,希望渊儿能明辨是非曲直,对得起国家民族,对得起天地良心。爹走了,渊儿保重啊!
听到熟悉的声音,她突然惊醒了一般,这吟诗般的语调除了爹爹,没有别人能复制。她追了过去,朝前方那个穿着长衫,背着的双手还拿著书本的中年人喊道,“爹,不要走,不要离开渊儿!爹!”
嘶鸣般的一声叫唤,元渊激昂的情绪渐渐萎靡下来,坐着的身体无力的倒在床上,昏睡了过去。
曲声已止。按在弦上的手指还在颤抖,弦丝上挂着水珠,尾音还在绕梁。
“快过来。”
听到徐爷喊她,竹筠方才回过神来,赶紧奔至床边,看到徐爷已经在拔针。“元渊怎么样,徐爷?”
徐载德拧着眉头说道:“元渊似乎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战争啊!我活了一辈子了,第一次看到这种不可思议的病症。连我也跟着心惊胆颤呢!”
老爷子抹了把头上的汗水,捏着元渊的脉搏,须臾后,长长舒了口气,“看她脉象平稳,气色平和,应该没有大碍。不过,脑袋里的东西能不能记得起来,就看造化了。”
觉得徐爷说得奇怪,竹筠方才留意有人走了进来。
“渊儿如何?我老远就听见她的叫喊,这噩梦这样可怕?”袁世凯浑厚粗犷的声音如惊雷突然乍起,令安静的屋子猛然间躁动起来。
“回总统的话,元渊针灸刚结束,身子虚弱。需要调养的。”文菲雪本来还在床侧帮忙着给元渊擦汗掖被,此时不得不走过去朝袁世凯禀告。
袁世凯拄着拐杖走近几步,关心的看着床上的元渊。
“这孩子扎了这么多针,真是苦啊!几时能醒?”
徐载德接过竹筠递来的帕子拭去汗水,扬起了声调说:“总统大人,还是让这孩子好好歇息吧。再大的事情也得等人苏醒了才可以商议吧?”
“那是,那是。徐老多费心,渊儿能不能恢复记忆就指望徐老的妙手了!”袁世凯说着,朝徐载德拱了拱手。
“不敢当。医者父母心,我只希望元渊安然无恙便好。”徐载德不客气的说道。
袁世凯抹着光头应道:“当然喽,谁都希望渊儿好起来啊!”
文菲雪见状便道:“总统,您身体刚康复不久,雪儿伺候您回去休息。”
说着,她朝床上的元渊望了一眼,想把昏睡如孩子般的容颜疼在心上,留在眼里,但脚步轻移,带走了目光。
“徐爷很累了,您回去休息。这里有我照顾。”竹筠见老爷子脸色疲倦,帮着收拾好银针,关切的扶着脚步打晃的老爷子。
“我就住在旁边的客房,元渊一醒就叫我。”老爷子交代着。
“放心,一有变化,我叫您过来。”竹筠点头答应,已经送他往外走了。
走回元渊身旁,看着露在外面的布满针眼的手臂,虽然针眼很细微,因为太密显出一整块一整块淤青,有的地方乌紫一片,凝结着血渍。
她轻轻地抚摸着这些针眼,想用最温柔的触觉抚慰着她肌肤上的伤痕,灵魂里的痛楚。细密的针眼却触动了最软弱的心弦,眼里的泪滴不住的闪动,“元渊——”
隐忍的哭泣,颤抖的手指在肌肤上抚动的温柔,可以抚平尖兵利器对身心的伤害吗?
68、解梦下 。。。
温热的泪滴啪嗒啪嗒的滴落在肌肤上,激起涟漪。
“别哭了,我没事。”
元渊睁开眼望着这张布满泪痕的脸,温柔的笑了笑,尽管笑容淡的可以忽略,也是足于迷惑生灵的。
“你没事就好。”本以为有千言万语要述说,到了喉头却无法尽吐,只是一句轻柔的叹息。
拾起她的柔荑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眼里除了笑,还有几分苦涩,“辛苦你了,竹筠。”
她想下床,便撑着床板猛地坐了起来,突感一阵眩晕,赶紧闭着眼睛不敢动。竹筠急忙按压她的内关和凤池,温柔的说道:“别乱动。你刚醒过来,气血不足,需要调理几天的。”
感受着她的疼惜和爱护,耳里听着柔声细语,元渊真的不想睁开眼睛。
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疑惑的事情,修长的眉头皱了下,“我在梦里听到了很好听的曲子,是你弹奏的吗?”
竹筠微微一笑,柔声道:“在梦里听到的吗?还记得什么曲调,记得的话,我就弹给你听。”
巧笑倩兮,元渊情不自禁的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张温柔到极致的美丽的脸。
你没有问我梦里看到了什么,是不想让我怀疑你有什么目的,还是不想增加我的负担呢?我只希望你能安然无恙,你遇到的困境,我会为你担待的。
文菲雪仔细禀告自己看到的一切动静。“总统进去之前,元渊一直昏迷不醒的。我没有离开过那里,其间元渊什么都没有说过。徐大夫为她针灸后,元渊陷入了一场噩梦里,拚命挣扎着,好像有什么恶魔追赶着她,加害她,没人能帮她解脱,帮她逃出梦境里的危险,看着,看着都让人害怕。到底,这噩梦是什么呢?为什么这样让人恐惧?”
她没有修饰自己的话,一言一句都是切身体会到的。
袁世凯抹着光头,想是烦躁所致,拐杖笃笃点在地面上,“唉,我也想知道这孩子究竟见到了什么事?神神叨叨的,到底是发生过什么嘛?!”
这时,钱福顺一路小跑着走了进来,禀告道:“程先生求见。”
袁世凯哦了一声,拍了拍脑壳,“这么晚了还来见我?嗯,叫他进来。”
钱福顺答应着退出去了。
袁世凯朝文菲雪摆摆手,“雪儿也累了吧,回去歇着。”说着,他走回太师椅坐下。
文菲雪告退。
她正想着要不要过去探望元渊,又想到竹筠正在那边照顾着,自己过去显得多余吧。走到门外,看见钱福顺领着一个男子匆匆走进了居仁堂。她对袁世凯手下的官员并不感兴趣,只是随意看了一眼。
不过这一眼让她心生疑窦:怎么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仓促啊,谅解。至于梦里还有很多疑虑,还是待后文吧。也许也没得可解之法,或者不需要解。
69
69、真相 。。。
竹筠端来一碗燕窝对元渊说道:“这是文贵妃叫下人送来的,给你补补身子。”
似乎觉察出她话音里有些别味,元渊只是微微一笑,接过了碗。
“她对你很好。”竹筠低低叹了声。
元渊喝完燕窝才笑道:“我还真的饿了。”
竹筠心里有些郁闷,唇角露出一些涩意,“那我再请府里的下人送些过来。”
说着便要起身,被元渊拉住手腕,“好了,我吃饱了。”
竹筠将碗放在旁边的案几上,坐在床沿。“你还是休息会儿,刚刚真是累着了。”
摇了摇头,元渊苦笑道:“梦不可怕,可怕的是人。”
见她神色悲凉,竹筠想问却没问。“只是噩梦而已,也许并没有那么可怕。”
“我梦见我爹了,过去这么多年,爹的样子却是当年出狱时候的样子。”元渊幽幽的说着,见竹筠怔怔地看着自己,继续说道:“我爹去建设新军的时候,德龄公主因支持新政惹恼了慈禧太后,已经离开了紫禁城。她感到当时的朝廷根本不会有真正的改良,心灰意冷之下便嫁给她的美国男友。本以为今生再也不得相见,没想命运却有安排。我爹出事后,袁世凯把我送去德国受训,其中我去见了德龄公主。她告诉我关于玉玺的事情。”
“元渊。”竹筠突然轻声打断,“下一步,你想怎么办?”
亮晶晶的眸子闪了一下,元渊凝视着她,却不说话。
“我的身份你也知道,我怕冷华池要挟我,到时候——”竹筠紧紧攥着手指,似乎想抗争着什么,但是言辞中透露出软弱和担忧,“所以我不想知道答案。”
轻轻拾起她紧张的有些颤抖的手,贴在温热的脸颊上,元渊低声说道:“你不要内疚,我明白你的难处。这些你不用担心了,我正想着怎么脱身。”
“我们在总统府里,如何才能逃得出去?”
竹筠抚开她脸上凌乱的碎发,额头相抵,感受到她肌肤的冰凉。
“他们追求的不过是我身上的秘密,只要这个秘密消失了,我就毫无价值可言了吧。”元渊头略向后仰,眼帘低垂,卷曲的睫毛落下一片暗影,神秘而诡谲。
竹筠心里一动,急忙问道:“你打算说出这个秘密?”
深深一笑,元渊伸手抚摸着她的脸,指腹下的滑腻温润透过肌肤的纹理慰藉着心灵的恐惧,“你放心,一切有我。”
竹筠心里划过一些不安,想问明白些,已觉唇边贴来一抹香,那柔软的唇挨了上来,摩擦着她两片香唇,刚开始还很轻柔,一寸寸掠过,似乎舌部味蕾也被挑拨起来,尝到了香甜可口的芬芳。
而这时,元渊放开了她,看着她的眼睛,低柔而坚定的说道:“不论发生什么,你答应我,为我保重。”
竹筠心里有丝丝疼痛,却只是点了点头,“你也答应我,不要出事。”
“我保证。”三个字便是一辈子的承诺。元渊轻轻拥她入怀,鼻尖触到了她的头皮时,她头发上的那种美妙的芳香味道钻进了鼻孔,侵入脑部,便觉得一阵阵晕眩沉迷,情不自禁的探齿轻咬那精致的耳廓,轻轻地呼气。竹筠禁不住一阵颤栗,一股电流从耳部神经反射至脑部中枢,继而通往每一条神经线,敏感地带如焚烧般难耐,她低声呻吟,竭力咬住两排贝齿,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