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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高矮不平的丘陵中,雾气刚刚散去,离凌晨还有些许时辰。正是深秋时节,干燥的树林枯枝在清冷的月下分外诡异,懒散的随着微风招摇。溪水或许还不曾断流,从高高的山顶集聚而下,冲撒在岩壁上,将一路的石头打磨光滑。
密布的林间,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从若有似无的雾气中奔跑而来,他时而瞧瞧后头,又一不小心,栽到了前面一个小山坡处,滚落至一棵古木拦腰,口中一阵血腥,吐了一口血。用袖口蹭了蹭唇角,抬头瞧见了高高在上的那人,嘀咕道:“不就一袋银子吗,犯得着追的如此紧迫?”
“小贼,休想再逃!”听那声似是年轻女子,却故意装的低沉老成。
女子口中的“小贼”并未就此打住,而是匆忙爬起,对着女子吐了一口唾沫道:“不逃便是等死!”说罢,匆匆转身便走,却不想那女子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在了身后,一把抓住这人后领右手执剑驾于对方脖子,恶狠狠道:“交出来便饶了你。”
“休想!”那小贼也颇有头脑,他想此女想必对钱袋非常在意,否则也不会追他二十里,若此时还了她,不单今天的“生意”作罢,恐怕连自身性命都要作休!
“你这厮敬酒不吃吃罚酒!”女子拿着剑,慢慢想要绕到小贼前头。却不曾想那人竟将手伸直放前,前头竟是一巨石堆积而成的斜坡,坡度极大,巨石之间大大小小缝隙无数,那钱袋若是丢了下去,必然无影无踪。
瞧见那小贼洋洋得意之色,女子脸色煞白。钱袋之中乃是大师兄亲自交代之物,与哀牢国宝藏一事有关,怎可在自己手中灭失,况且是被这鸡鸣狗盗之徒所损?
但——
女子眼神一扫,手上暗暗使力。
与其与他白费口舌,倒不如一剑刺死!
“云梵师姐,手下留情!”身后另外一个女子跑来,想是着急,额角微微出汗。
“这姑娘长相极佳,可比你这位师姐好上不知多少倍。”那小贼贼溜溜的打量了刚跑来的女子一眼,只见此女瓜子脸面,白皙肤质,高挺鼻梁,眉间带一点红色朱砂。头绑紫色丝带,脚穿金色描边靴,腰束长寿百思带,身着五彩影碟衣。尤其是那眉梢一点棱角扬起,带有一丝英豪洒脱之气。
“云简,你跟来作甚?”
“师姐,我担心你便来了。”
云梵冷冷哼了一声道:“你怕我连这等小贼都抓不住要你相帮?”
式云简皱了皱眉头大道不妙,自己这师姐向来小气,自视甚高,若是顺着她这般念想下岂不糟糕,但若是自己尾随多时也不出面,只怕面前这厮性命早无。
“杀这家伙何必劳烦师姐动手?云简来便是。”
“你?”云梵心想,若是交给她也好,到时候出了事情便道她的不是,师父师兄自然不会怪罪到自己头上。于是便将剑交给了云简,自己抱手退到一边。
“且看你有什么本事。”
云简故意摆出一付严肃模样,背对着云梵轻声对小贼道:“你这厮忒无礼,若不是有我,你便被师姐杀了,还不快些放下钱袋好逃命去,我拦住师姐让你逃便是!”
小贼见她模样早已心花怒放,但即使美人在前也不敢不多加防备。
“这可是我唯一保命的宝贝,说什么都不能丢下。”
“你——”式云简却再要劝服,却不曾想云梵在身后一推,眼见着那剑就要划破那厮喉咙,式云简一个收剑式,硬是让剑划破了自己手臂,整个人撞到了那厮身上去,带着惯性两个人一同滚下了巨石斜坡。
“师姐救我!”式云简喊了一声,便滚落在一片漆黑之中。
而站在上方的云梵先是惊慌一番,继而表情又化作了冷峻。盯着下方滚动的身影渐渐消失,转了身去,拾起落在地上碎成两半的玉佩,上面雕的是盘龙纹路,精美非常。
“对不起了小师妹,师姐并非有意如此,你若因此走了也是天意,怪不得谁……”
“喂,醒醒——”
“嗯?”
“你快醒醒啊,大事不妙!”
式云简只觉得浑身疼痛,到处都是皮肉扯动的痛楚。好不容易睁开眼睛,却只看得见一片黑暗。
“你终于醒了!”黑暗中有一个人摸了过来。
“喂,别碰我!”式云简挣扎着坐起,却触到了身后冰冷的岩壁,一种冷冽的寒冷刺破心扉,像是极北之地的千年寒冰一般。“我们在哪里?”
式云简忆起了之前的事情,怪自己大意竟然陪着这小贼一同跌落到了这无名之地,也不知师姐是否正在找寻自己。
“你问我我又能问谁呢?”那小贼拍拍屁股站了起来,慢慢的朝边上摸去。“这里真冷,快冻死老子了。”
式云简盘膝而坐,暗暗运功,自己现在和一个不知身份之人同在一处,事事都需要提防。身上的确受了不少外伤,但体内经脉似乎运行无阻,应该能恢复些许功力。
运功一小周天,稍稍松了一口气,忽而感觉到身边一团温热物体靠近,伴随着扑鼻而来的臭味,式云简反射似地站了起来,指着对方道:“你靠的如此近作甚?!”
“这里太冷了,大家伙儿靠近点取取暖嘛……”
“只是如此?”式云简只听父亲教诲,说这世间男子都近不得,他们身上充满了污浊之气,会使得自己功力大退。
“我花慕容发誓,只是这样。”
“暂且信你,不过,还是不许靠近我。”
“不靠近就不靠近呗。”花慕容仰着头,靠在边角上,嗅了一下手掌上的香气,沉醉在其中。
这多久没见到这么漂亮的大美人了,不摸一把真可惜,可叹她武功在身,自己近她不得,否则……哼……
式云简摸到了地上的一根枯枝,胡乱打着周围,估摸出这里是一个较为封闭的空间,又探到了一个石壁边缘,触碰到一个坚硬冰冷的东西之后忽而笑开道:“有没有点火石?”
“没那东西……”花慕容嘴里叼着一根草,蹲在地上百无聊赖地答。
“我师姐的钱袋里必定有,她一向存那儿。”式云简说。
花慕容老大不情愿的拿出打火石,交给对方,“这里阴暗潮湿,没多少东西,你要打火石也是白费,根本没东西可燃。”
“自然有。”式云简刚想解释,却听见了近处一声轰响,地面也微微震动了一下,继而又平静了下来。
“妈呀,老子今天是触了什么霉头,偷钱袋被人追杀,跌落乱石堆,又遇见了地震。流年不利流年不利,早知道便听街角算命的黄大仙的,今年不宜出门!”花慕容怪声怪气的哀嚎。
式云简虽然也怕,但相较前者依旧是镇定许多。虽然她极少下山,但也不是那养在深闺里的小姐,多多少少也算是江湖人物,哪能被这些东西给吓破胆?这样爹爹以后还怎放心让她出门?
又再打了几次打火石,成功的点燃了面前的东西。
花慕容在抱首差点儿痛哭之后,忽而觉得周围亮堂了起来,揉揉眼睛才知道并非是做梦。
“你怎么办到的?这是—盏长明灯?!”他惊诧的走了过去,盯着式云简手里的东西,细细打量了一番道:“果然是!”
“长明灯?”式云简不知他在说什么,只想这是一只烛台而已。
“据说这东西始皇陵才有,没想到竟在这里也能瞧见!”
“好像很厉害,究竟是什么?”式云简不明所以,皱着眉头便问。仔细瞧了瞧上面雕刻的纹路,手指细细抚上去,摸到那一团盘云,竟然像被雷电击中一般一颤动,空白的脑海中闪现了一个凄凉的场景。
那是隔壁中的一座破败城池,高而肃杀的城墙上,一柄长剑刺入一个匈奴将军的心脏,而他愤恨的眼直直盯着眼前两个人,有一个女子罩着丝绸纱布,看不清脸。另外一个中原将军则是一脸痛不欲身,抱着那女子痛哭……
手上的长明灯被花慕容夺走,他细细看着,爱不释手。
“你有所不知,这里面的灯油乃是东海大蛟鱼油所制,传说中是徐福出海取得,始皇帝才做得十二盏,不曾想在这极南之地也会有奇哉!”
式云简愣愣的矗立在原处,眼神涣散,脑海中浮现出一幕幕怪异的情景,有几个异族人朝着自己走来,还有一些奇怪的大怪物在黑漆漆的平坦路上窜过,看样子像是铁做的战车……
“啊——”式云简忽而抱头蹲下,头疼欲裂。
“你——你该不会是疯了吧?”花慕容不明所以,审慎的靠近,碰了一下式云简的袖口,又立刻缩了回去。
她——她浑身似火一般的热!
花慕容退后一步,稍稍离远一些眼前之人,长年在江湖上打拼的经验告诉自己,此时的式云简身上一定发生了不寻常的事情!但还没等他想出应对之策,身侧的一堵石墙忽而慢慢上升,周围又开始震动,雕着精美图案的四壁外层土灰被震下。洒落在这两个人身上。
“这……这……”花慕容脸色煞白。跌坐在地上,随手拿起身边一树枝,哆哆嗦嗦双手握在胸前,企图以这种武器来给自己一些安慰。
石门渐渐升起,露出一个人的一双靴子,黑色质地外围包裹着斑纹兽皮,已经是破旧不堪。
“是人是鬼?!”花慕容壮着胆子问。
那人没有回答。
“啊——!!!”花慕容躲到式云简身边,却不敢太靠近她。“你快醒醒!我们都快死了!”
式云简漠然的抬头,望向石门升起的地方,渐渐的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像是上弦月一般散发着温和的光辉。
“你出现了……”
烟尘迷蒙之中,一个人影若影若现,她慢慢朝着外室走了过来,让这两个人清楚的看见自己身上的装束。她像是幽灵一般突然的降临在世人面前,身上穿着异族男装,脖间挂着骨节项链。额间有一朵红色火云若隐若现,眉头微微挑起,锋利的眉峰诏示她坚毅的性格,为这秀气的脸庞添上了一股英气。此刻她的脸上并没有一丝一毫表情,棕色瞳孔里映射出面前两个人的影子,以一种轻蔑而又微带怒气的声音说:“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这样的开局,还行么?
☆、第二章
或许是那人带来的光辉,又或许是这手中的长明灯渐渐亮了,原本还黯淡的四周慢慢亮了起来,墙角两个人的影子被投射在暗色墙壁上。
花慕容顾不及突然而来的人,瞳孔渐渐放大,缓缓站了起来,摸着周遭略带冰冷的岩壁,顺着精美的纹路,略微读懂了上面所刻画的故事。
这显然是之前存在的王国的写照,而就在二十年之前,此国已灭。
“这里的东西,勿碰,勿触,勿念,勿记。”那人转背过去,踱步进入里间,动了一个按钮,想必是想重新将那石门带上。眼见着黑暗慢慢将他全身吞噬,花慕容望着他,这样的背影何其孤单,何其冷漠,单是外人去看,便已动容。
“楚令——”一个声音穿透了时空,有一瞬间让这个差点儿转身离去的人以为回到了从前。
她的身体顿了顿,并没有回转,稍微一迟疑,但终还是要走。
石门,即将隔断她望着她的视线……
青戒,你已不在……我又出现幻觉……
“楚令,你不认得我了?”那人又道。
楚令忽而转身疾步穿透石墙走到那人面前,双手握住她瘦弱的肩膀沉声道:“你怎知我名?”眼熠熠生辉。
式云简原本垂着头,眼下有了力气,便索性仰头直视此人。秀眉微蹙,眉间正有一团祥云印记隐隐发着光,右边脸颊发黑,原本洁白的皮肤下似有小虫蠕动。看样子丑陋不堪。
待见到面前之人的面目,楚令不由得一惊。先前因在半昏半明之间,不曾看清楚她的脸,现在看来,与青戒相似非常……
“你……”
式云简微微一笑,趁对方发愣之际,猛然对着她颈间就是一咬。
楚令虽然吃疼,但也任由她咬着。
你究竟是何人?
花慕容怔怔的在旁看着这一切,想要逃跑才发现自己腿脚早已不能动弹。
救……救命……这两个都不是正常人……
他抬头望了望,只见此间俨然是一座地下皇宫的外室,换句话说,楚令所来的地方便是通向这座皇宫里间的甬道,而这里就是进入这皇宫的大门。光看大门规格纹路,已是不凡,说不定是哪位皇亲贵胄隐墓,而里面有取之无尽的宝藏……
花慕容的背后,便是他和式云简跌落之地,想必是因为天长日久,山体变动,才将这隐藏在地底的大门暴露在外,虽则如此,因着外边斜坡险峻,怪石林立要找到这个进口也着实不容易,这次假使出去下回也未必能进得来。
“长明灯可是你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