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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当初你为我奔袭漠北,
此刻我为你倾覆所有,
在所不辞。
终究还是到了墓穴那厚重的石碑前,石碑上的印记并未因为二十年的时间而磨损,清晰非常,笑嫣城摸着石碑上的字,一笔一画都隽永有力,这上面的正中并非是那人所写哀牢文,悼念自己的亡灵。
笑嫣城细细摸着那些凹痕,似乎见到了楚令当初是如何一点一点雕琢,是如何心如死灰。
侧头,望着墓穴大门,笑嫣城只觉得眼前雾蒙蒙一片,再也看不清楚方向。
她之所以能够苏醒,是因为有两个宿主寄托魂灵,此刻她们两个人早已不在,若是自己再贸然回去,那后果便是……
夜,在这千年的时光中,你不要怪我……
“笑嫣城,等等——”
式云简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脸色惨白,喘着粗气,以剑为拐,一步一步的朝着笑嫣城走来。
“你——”笑嫣城想问她为何不在客栈休息,为何知道自己会来这里,又为何强迫她自己拖着疲惫至极的身体来到哀牢墓穴,她想要做什么?
莫不成,还是为了楚令?
笑嫣城念头愈发的不太好,明明自己已经将那一魄从她身上抽离,可为何她还是……
“式姑娘,你怎的不好生休息?”
式云简也瞧那墓穴大门一眼,继而扭头对着笑嫣城说,“是这里?”
“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
“我知道了,便是这里。”式云简肯定道,不理会笑嫣城直接往那大门走去。
“你开不了门的。”笑嫣城在她身后说道,“只有她的血才行。”
式云简稍稍一顿,继而转过身来,盯着笑嫣城手里的玉佩,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相信你自然是有办法,否则也不会突兀的来到此处,对着这厚门岂不更加难过?”
“时间无多,我们无需在这里争辩,与其劝我回去,不如直接开了此门,我们一同进去解救她岂不更好?白云修是我的师兄,有我在一定更好说话,想他或许可以念在我们往日情分放了你的心上人,师兄并非那种穷凶极恶贪得无厌之人。”
笑嫣城听了此话,一字一句皆是真心,发自于肺腑,摇了摇头无奈道。
“若她知道我带你涉嫌,定然会怪罪于我……但既然如此,我便带你一同进去。”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定下契约。
笑嫣城在墓穴中睡了二十年,但魂魄早已经将此处摸了个透彻,带起路来自然顺畅的很,拐了几下便到了位于墓穴后段的陵寝。
“到了。”笑嫣城摸了摸那最后的一道门,上面的图案昭示着后面主人的不同寻常。
式云简也并非头一次来到这个地方,几次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从未驻足观察,此刻竟然有心去看看岩壁上刻画的东西,全部都是哀牢民族生活的场景,农耕捕鱼,虽然看起来清苦,但每个人脸上带着的都是满足的笑。
“竟有如此天堂。”式云简感慨,抬手摸着那些壁画,心中思绪万千。
“她便是这国家的王子,唯一的王子。原本哀牢国富足而平静,可后来柳承为了满足他自己的野心,派遣夜去中土商谈贸易之事,哪知道正是此事引起了中土对哀牢的注意,他们觊觎哀牢的天然富足,贪图我们的土地和宝物,由此而引起了一场覆灭哀牢的祸事……”
“我听说,哀牢国是一夜之间倾覆的。”式云简在回忆。
“你听说的没错,正是一夜之间倾覆。”笑嫣城从式云简的眼里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惊奇,遂道,“你是在困惑以哀牢国的实力,还不至于如此是吧?”
“嗯,哀牢虽不强,但也能抵抗一段时日,不至一天即覆灭了。”
“那是因为中土派了一个人,此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迅速灭了哀牢。”笑嫣城眼前似乎便浮现了那个女子英姿飒爽的身影,她站在城门之上,与柳夜并排一起接受万民的祝福,那时候的他们看起来真是天生一对,可那女子眉间的锐气,远远胜过柳夜,一看便知道是一个有着雄图大志的人。
“何人有如此魄力?”式云简语气中不乏钦佩。
笑嫣城若有深意的看着她,慢慢吐出了几个字。
“元夕公主。”
式云简微微一愣,仔细回忆自己所见到的元夕,虽然那份皇家威严还在,可神情已然不似笑嫣城所形容的那人那般凌厉。
“看你的样子是不太信,”笑嫣然了然,摸出腰间玉佩,找到一处凹陷,按压了进去,门微微动了动,“若然不是因为她后来对柳夜动了情,此刻天下可能便是她的了,她便是有史以来第一位君临天下的女皇,何等气派。”
“也是为了他……”式云简渐渐沉默了。
“不要问为什么,她便是有那种魔力,令人着迷的魔力。”笑嫣城回忆起楚令,嘴角不禁勾了勾,“或许是因为她,原本便不是这个时空的人。”
笑嫣城话语刚落,身后的笨重的石门便轰隆隆的往上升起,渐渐的露出里面的空间,一阵烟尘滚落,浓浓的呛着了式云简,式云简掩着口鼻,好不容易才等烟尘稍稍散去,却看见了里面的两个人。
一个是白云修,另外一个自然便是楚令。
但此刻的楚令,却显得异常的可怕。
白云修显然是被震慑住了,他想不到会引来如此严重的后果,他只是按照笔录上的记载来激发明羽的潜能,以此来发泄蕴含的力量,从而将这股力量收入囊中以达到不生不死的境界……
他跌坐在地上,警惕的看着面前的楚令,她黑色的瞳孔似乎能够迸射出火焰,燃尽一切,她的身体被一层又一层的黑光笼罩着,看起来便像是来自于地狱的罗刹鬼神。
白云修便往后登脚,边抓住落在手边的长剑,紧紧的拽住,指着楚令喊道:“休要再靠近我!”
可楚令却好像听不懂他的话语,一步一步朝着此人走去。
“夜——”
只是一个字,便让楚令停顿住了身体,她缓缓的转过身去,对上那一双明澈的眼睛,一股清凉慢慢的从心脏处开始蔓延。
“夜,你不是魔,不要被明羽吞噬了心智,楚令,你快回来,回到我的身边……”
☆、第九十六章
“放手吧,师兄。”式云简在大家都不知所措的时候,慢慢的咬着下唇,吐出了这几个字,“虽然我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师兄,我们不该强取我们所不能控制的东西,那是别人的,不是你的,你这般做和强盗何异?我们门派教于你的你全部都忘记了吗?”
白云修没料到式云简和笑焉城会如此之快的赶到这里,他原本想接着哀牢墓穴神秘力量彻底唤醒明羽,却不曾想彦念青却失了控,正被一步步紧逼到垂死边缘。
“好,我放手。”白云修爽快道,“小师妹,我听你的。”
式云简喜出望外,朝着白云修跑去。
“等等!”笑焉城觉得不对劲,但不好明说,以免人家误解她挑拨离间,只好推脱道,“眼下彦念青不认得任何人,你们都不宜靠近。”
后半句说的真切,却也有几分虚实,楚令纵然此刻不认得人,但怎么也会认识墨泪的宿主,也便是此刻的笑焉城,或许还会认得与她有着亲密关系之人,那便是式云简,明羽虽然强悍,但楚令也并非意志薄弱之辈,想必眼前情况她还是清楚一些的,自然不会伤及无辜。
相反,白云修借用同门关系反而会作出一些对式云简不利的情况来。
式云简是个聪明的小姑娘,一想便知道了笑焉城顾虑何在。
“莫要担心,他是我师兄,必然不会害我。”
明白了她的意思,笑焉城便松开了手,视线则由这两个人的身上,转移到了楚令。
慢慢朝着楚令走去,而楚令像是受到了惊吓,警惕而小心的往后退了一步。
笑焉城心疼她,见不得她这样,即使身体力量再强大,也有负荷不住的地方,再怎么样,她还是一介女子,再怎么样,她还是需要一个人去照顾她,去心疼她,去安抚她。。02a32ad266
以前的楚令太过坚强,即使软弱也不会展现在众人面前,从不轻易的哭泣说着那些不着边际的话语,她总是做一些令人出乎意料的事情,而那些事情,一件件的都印刻在笑焉城的心里。
而现在,她有难,便要轮到自己去拯救于她了。
笑焉城如此想着,渐渐的靠近楚令,似乎浑然不怕她身上的那团黑气,混沌的已然阴沉。
式云简扶起了白云修,后者迟疑的看了看对方,继而问道,“你们都不怕它?”
式云简摇了摇头,“我知道她定然不会伤我。”
“真不知道你们哪里来的肯定,你瞧她定然不是我等同类,为何不除之以绝后患?”
式云简面色一冷。“师兄……”
她开始有些看不懂白云修,印象中的白云修不会一心想着那些虚幻的东西。
“你变了。”
这三个字便像是三柄尖锐的刀,深深的刺进了白云修的心里,一刀一个刀口,割的白云修鲜血淋漓。
白云修哼了一声,眼神定定的看着稍远处那两个人。
奇怪的是,在笑焉城的面前,楚令身上的戾气在渐渐的消退,虽然她还未能开口说话,但眼神已然沉稳了许多。
笑焉城一点也不怕楚令,而是上前环住了她的腰身,侧头靠在她的胸前,听着她的心跳,扑通,扑通,很有节奏的跳动着,这颗心,一直属于她,一直为她而跃动。
若是可以,我想一只这样抱着你,不管外边如何风风雨雨,我们在这一方净土,享受我们永不止境的安详。
楚令动了动,回抱住了笑焉城的身子,轻轻在她背上拍着,身上的黑气渐渐消散,褪去,眼神也温和了许多。
“青戒。”她轻轻唤道,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声音一般。
笑焉城仰头,看着楚令的下巴,捕捉到她温和的视线,笑了笑又靠了回去。
“你醒了,这个梦,实在太长。”
“嗯。”楚令动情的撩开笑焉城额前散乱发丝,余光瞥见还有两个人在此处,一个是白云修,另外一个便是式云简。蹙了蹙眉头,沉声道。
“他们不该来这里。”
笑焉城轻松道,“不碍事,赶出去便好。”
楚令知道她这话说的是直接了一些,狠了一些,但对自己和式云简出发点都是好的,毕竟式云简还是属于外界的世界,而自己,终究还是决定在这黑暗的墓穴中守候青戒一生。
式云简听见这话心神一凌,毫不避讳的看着楚令。
白云修则是冷笑一声,继而拔剑道,“你究竟交是不交?告诉我明羽的秘密,我便可饶了你,此后各不相干!”
楚令回,“明羽一旦服下,哪能轻易剥离?再者,假使能够为你所用,可你能否控制欲念控制那只因欲念而生的獬?若然造成浩劫,又有谁能够阻止你?白云修,我之前认识的你不是这般的,难道一切都是你给我们造成的假象?”
白云修被说的毫无反击之力,低头看了地面许久,“总之,你给我便是,其余的不用你担心!”
“师兄——”
“若是我不给呢?”楚令反问。
“那我只好强夺了!”白云修说罢便要冲上去,却不想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张开双臂横拦在面前,白云修迅速收手,怒斥道,“云简你这是做什么?!”
“我不能让你继续错下去,师兄,从小到大,我都对你敬仰非常,你学识渊博,仪态儒雅,武功也是本派中数一数二的,多少师兄妹羡慕你……我一直视你为兄为父为模范,想必其他师兄们都是如此想的,如今我实在想不到你会为了这些虚幻的东西而平白无故伤害我朋友的性命,你这样做,究竟有何意义!”
白云修被这么斥责了一番,很是悲怆。
“好一个视我如兄如父,好一个模范,好一个全派艳羡的大师兄白云修……”
“他心中定然对式云简有情,”笑焉城在一边悄悄的对楚令耳语,“我想他这样做恐怕大部分也是为了他这个小师妹式云简,可惜后者全然没有察觉,从这一点上来看,这个白云修也算是重情重义。”
“再如何重情,他也不该拿人命来证明。”楚令说话的语气平静而无波澜。
笑焉城看了她一眼,不语。
“师兄——”式云简越发的担心了,拉住白云修的手臂,深怕他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来。
“不用担心我,”白云修咬牙,脸因为怒极而变得通红,“你实话告诉我,若是我除了彦念青,你是否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了?”
式云简一愣,待见对方并非玩笑之后,毅然的点了点头。
“果然如此,”白云修喃喃道,继而大笑,摇手一指正对着楚令,“好一个彦念青,短短数月便抵过了我和师妹十几年的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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