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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竟没想,七万人伪装成平民躲在东昆!流民流民!大量的人口流动,为士兵的掩饰提供了绝佳的机会。一念及此,不由又是一股寒意涌来。照这么说,怕是派去的探子不是叛变了就是被杀了!?七万人,再如何掩饰也不可能掩饰得如此完美!
……
“桑迁的军队有十万人?”
“据探子来报是的。”
“那咱们会死在这里吧?”
“……”
“我有点想我家那婆娘。”
“刚离家那会我儿子还没出生呢,不知道现在他长个啥样?”
“我娘不知道还好不好……”
……
高信冷冷地听着士兵的谈论。军心快乱了。大家也很疲惫。直到现在桑迁的进攻还是小打小闹一般。就像费黎遇到的情况一样么?而他,能否撑到援军到来?!他明白桑迁等待的时机已然成熟,不久了,很快就会有一次大的进攻,而那时……
当夜,梁响潜近方营地。
带回的消息让人欣喜也让人心寒。
桑迁军队并无探子报的那样有十万人,至多五六万。探子之报误差如此之大,怕不是变节就是已然被杀。
然而即便如此,封古的军队还是不足以与桑迁抗衡。
高信本想以最大的兵力加紧布防,然而看着疲惫不已的士兵,只好打消念头
这城,是要守不住了么?
“若是守不住了,封古的地形不足以使桑迁形成合围之势,你们从城东突围出去。”
校尉们你看我我看你,终于道:“是!”
清晨。
随着震天的战鼓声,桑迁的进攻开始了。
不再是往时的小打小闹。起手就是一箭射下封古高悬的将旗。
十足十的挑衅。
是,最坏的情况。
梁响看着眼前乌压压的大军,强忍着心里涌动的寒意,狠声下令。
“放箭!”
城破
原来如此。
沐雨有些郁闷。路旁的风景飞速往后倒退着,□的马儿,是汗血马上等中的上等。
这次的任务,自然也是级别不低。
军报。特等信件。
怪不得有那么严格的调查,原来长风信社已经跟政府合作了?不过就情况看来,怕是信社的幕后老板就是曲陌王本人吧?
功课倒是做得不错啊。
不过,这种事情还是不要随便议论的好。
本想避开战争的呢?也罢,身为曲陌的子民,应当为国尽力的。
帘筝关,曲陌与桑迁交界处的关卡。
二国边境是连绵的山脉,终年积雪,仅有两条峡谷可通来往。一条峡谷是水路,为滇雍关,一条旱路,便是帘筝关。
峡谷二侧皆是峭壁,易守难攻。两国各修筑关卡,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递过军报,沐雨便到城里歇脚去了。
关卡地势较高,即使是官道,大大小小的碎石也是随处有之,再好的马儿到此处也施展不开,方才她可是一步一步走上来的。虽然用了轻功,爬山到底不比走平地自然要去歇歇
帘筝城。城名取关卡之意。坐落在平原部分,距帘筝关并不远。
并没有边关城池的繁华,相反,稀稀拉拉的几乎没有商贩。
帘筝城因桑迁与曲陌的交易而兴起,也因二国的战役而衰落。
沐雨不由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茶馆早便关门了,只有路边一个卖包子的摊子还在营业。
要了一笼包子和一碗豆浆,便坐下祭五脏庙。
四处看看,空荡荡的教人有些害怕。
“老大爷,这城里的人呢?”即便商贩都走了,居民也不会都走吧?
“这城里的人能走就都走啦。都是过惯了好日子的人,这份罪谁愿意受?”包子铺的老头如是道。
“那么老大爷您……”
“年轻人,你看我这身子骨还去的了哪里?只希望死的时候能死在故土就算是谢天谢地了。”
“……”
这该死的仗,早一些结束吧。叹息着离开包子铺,沐雨到驿站取马。
沐雨有些恍惚。
驿站,牵着马儿愣愣的站着,看着眼前的人。
一大一小两个女子。
大的一袭水蓝,肤若凝脂。小的短打布褂;白底杂粉色。头上两个可爱的小辫子。
渐渐瞪大眼睛,上前一步,还未喊出声音。听得那小孩子甜甜叫了声:“爹爹!”
沐雨心里一紧,却见驿站里走出个书生打扮的男子,面容俊朗身材颀长,弯下腰抱住小孩子。
那孩子笑着抱紧他,侧过脸去,不是沐汀,又是谁!?
沐雨怔怔地看着那女子上前挽住男子,一家三口说说笑笑离开驿站。
她当然不会认不出那女子的脸。是的,是她。涟漪。
巨大的失落和悲伤充斥着她的心。
捏紧了手中的缰绳,似乎只有这样,才有力量站稳。
恍恍惚惚间,三人从身边过去了。
沐雨沉浸在哀寞中,没有注意。所以她当然没有看到。
小丫头无神的眼睛,和,涟漪眼中闪过的落寞。
封古。
攻城战持续了一个上午。死伤惨重。
边关守城的将士加上临近城调来的兵士,一万余人,而今只剩下寥廖一千,或许连一千都没有。
一次的冲击比一次猛烈。
充斥在守城士兵心里的,除了绝望还是绝望。
高信看着这一切,下了命令。
“全员,由城东突围!”
然而,另一场骚乱让所有的人都措手不及。
就在决定弃城逃离的时候,封古的城门,面向东昆大军的南城门,突然打开了。
梁响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个身影。
褐发赤瞳。裸足,持方天戟,仅用一只手便推开了城门。他回首看见梁响,咧开嘴诡异地一笑。
向南门而去的队伍,由第一个人开始一个接一个的倒下,流矢从城门直接射进来,梁响只觉得肩膀一阵剧痛,两眼发黑,奋力想往四处看去,却什么也看不见了。
曲陌二百六十九年。六月十五。
封古城破。
守城将领曲陌威虎将军高信,为国捐躯。守城将士共计一万零七十四人,无一生还。
桑迁大军驻扎在封古,开始了为期两天的疯狂抢掠。
六月十八,贪狼将军明恺抵达边关的第二道防线,景程。
迷阵
一样是加急信件。
这次却没有配马。
大约是绝密信件,在林子里飞驰,沐雨想着,以至于自己都是绕道走的。连驿站都不能去。
一边啃着干粮一边喝水一边保持着速度,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长期以往,大约真的会得胃病之类的病症。
沐雨不甚乐观的想着,心底对战争又增了一分厌恶。
四天前的帘筝,那对她是个不小的震撼,甚至可以说是打击。
那时她是彻底被震住了。不单单是因为二人对她的无视,还有什么,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如今细细想来,似乎是有很多些不对的。
虽然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但是依她对她们两个的了解,无论如何也不至于自己被无视掉。
沐雨有些懊恼自己当时的呆木。
真的是木头么?!就不会再仔细观察观察?
没来由觉得有些不对劲似的心慌。
也许是因为年头太乱的缘故,看到什么奇怪的事情,都忍不住往战争上靠。
甩甩脑袋,沐雨安慰自己。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那么复杂的。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那么不单纯的跟政治扯上关系。
况且,汀儿一个小丫头涟漪一个弱女子能做什么呢?
然而这么想只是自欺欺人,增加心中莫名的担忧而已。
沐汀不是普通的孩子,她是失传百年之久的绝技“听风术”的传人。而涟漪,那女人也不是个简单角色。
单是“听风术”一项,就不得不让人将她与政治扯在一块。
不管那门功夫的初衷如何,它最终为人知晓的,就是在战场侦查中的出色表现。
沐汀,是在东昆捡到的孩子。不是曲陌。在背景上,又多了疑点。况且自己就连她在东昆的背景也一无所知。
虽然心里极是排斥去怀疑,却不得不做着最坏的预想。
这个消息在送完这次军报后就报给上面吧,还有三个时辰就能到景程了。
足尖轻轻踏在一根突出的树枝上,借着那点微弱的弹力,飞速跃至下一棵树。
号称“御风而行”的身法,正是沐雨最为得意的功夫“千里神行”。
浸在风里的感觉。御风而行的感觉。自己就是爱上了这样的感觉,才会义无反顾的跟着师父走。
天分的不足是可以用努力来弥补的,虽然并不是绝佳的资质,沐雨的轻功,说不上炉火纯青也相去不远。
那年学艺不精付出的代价,沐雨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沐雨慢慢想着,她喜欢在奔驰的风中,想一些事情。很有快感。
所有的事情都不是十全十美的。
再谨慎也会有疏漏的地方,毋宁说如沐雨这般,心不在焉的赶路。
在一棵树上站定。
沐雨冷冷地看着四周。
树木。杂乱的树木。似乎毫无章法地错落着。
若是初见,怕要看得眼花了去。
沐雨没有眼花。
尽管是心不在焉的赶路,骨子里练出来的洞察力仍是发挥了作用。
但,似乎为时已晚。
太眼熟了。眼前的一切,好似已见过许多遍。
机关奇术一道,玄妙非常。对于其中的布置施展变化一法,沐雨是一窍不通。然而识辨破解一道,虽不算个中高手,至少也是中上水平。
有跟着师父好好学这个,实在是运气。沐雨在心里默念。
迷阵。
这是一个极为简单的机关。只要凝神仔细观察,不难破去。与其他机关阵法配合,高明的术师合作,甚至能困住一个军队。
但这样的条件很难达成,多数时候,只是略加上些许机关,拖延时间罢了。
而沐雨知道,它还有另一个职能。
暗杀。
劫信
沐雨清楚的记得,师父在讲解迷阵的时候,介绍的另一个职能——暗杀。
利用已造成的视觉混乱隐藏身形,在如阵者专心破阵时出其不意,一击必杀。抑或是在对方兜圈时,调整出击点,同样是一击必杀。攻击多个目标,则以偷袭不断干扰,使其无法专心破阵,乱其军心,再寻机各个击破。若是多个杀手配合,威力更不可小觑。
理论上的绝杀。
然而看上去越是强大的东西,弱点越是致命。
一、视觉暗示的效用时间并不长,破阵只是时间问题。
二、此阵只是布下疑景使人兜圈,极易被发现入阵而警惕。
三、对洞察力极佳之人,瞎子无效。
四、亦是这阵法最大的局限之处,要求布阵的背景,单调且色彩浓重。
轻轻薄薄的雾气,这便是混淆视觉的第一步。
薄到在浓重的色彩背景下难以察觉的雾气。无味无毒,却挡去了一般人忽略掉的,那些景物细致的差异。在不经意间降低了视线的清晰度。最终变为原地兜圈还毫无所觉。
破阵的训练不是白做的,在察觉的那一刻,对沐雨来说,这阵已不是问题。
足尖一点,弹身而起,顺势拔出小腿上藏的匕首。
方才落脚处的树枝抖了抖,一侧的树干上,显出一道横向的伤痕。比比高度,恰恰平到沐雨的脖子。
抖动的幅度并非是沐雨造成的,若然不是那杀手踩过,便是刀风掠过时造成。
那是最坏的结果。
她活下来的可能性为零,如果后一种假设成立。
方落下,又飞速跳到另一处不远的地方。空中停留的时间不能过长,因为在空中是无处可躲的。一处停留的时间也不能过长,因为还不确定对方人数。她必须不停移动。
是来劫信的么?
这种事在战争中太常见了,而自己,就要成为那个牺牲品了!?
突然察觉右侧一星光点刺目,下意识转身,将头偏开,只觉右颊一凉,伸手摸去,温热,湿滑。
是血。看都不用看。
克制不住的寒意涌上心头,比那年丁府更甚。此时此刻,她只有一人,唯有一人。师父,已经不在了。
师父师父,在天之灵保佑保佑徒儿。心里喃喃念着,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然,铁定会被杀。
踏在一处空地上,沐雨排斥着不断升起的绝望。她还活着!不想死,决不!
有风,从左侧吹来。不是自然的空气流动。这次是左边的攻击?抬手,将匕首奋力朝左掷去。同时撒足狂奔。
跑!
沐雨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她不是战技高手,她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