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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半个月过去,齐氏新工业重工系统工程正式进入施工环节。
给辛劳几年的研发团队开了庆功会,齐桦从会场出来,匆匆让秘书去订机票。
他这个半个月辛苦克制自己没有主动打去一个电话,想着穆锦能主动点,没料到,从那晚以后,竟然一次都没有接到,他就要打去质问她了,可总算忍住,现在,他只是有点不安,想见到那个人,想给自己一些确定感,他早已习惯运筹帷幄,无法忍受这种优柔寡断的不安。
穆锦觉得一个人留在这所小房子里,有种窒息的感觉,她会溺毙在这里。
她在同伴们散尽后的不久,也收拾了东西,到火车站去买了票。
回来时,她蹲在大门的树下,留恋地看着那一砖一瓦,好像是自己砌上去的,那样叫人不舍又逃不开被它压弯的沉重负累。
齐桦出了机场,没有让司机跟着,拦了出租车就去了郊区。
大概是缘分,他赶来的时候,拎着行李的穆锦才站起来,差一点擦身而过。
齐桦的心情不自觉地好了些,穆锦总算是记得要去看自己的,看来,这厂子也应该被关了,她才舍得离开。
穆锦一步一回头地走着,冷不防地被从身旁停靠的车里伸出的手拉住。
穆锦看到那个似乎阔别许久的人,几乎没有犹豫地,反握住那手,俯身抱住了车里的人。
齐桦的目光复杂又散露出爱怜,他的手有些慢拍地搂住了近乎扑上来把他压在了座位的穆锦,安抚似的顺着她的背脊,有些生涩地贴近穆锦的脸庞,好像嗅到她眼泪的味道。
第 9 章(修)
“那么,现在就和我回去吗?”
穆锦感觉到那双手在自己的背上轻拍,有种久违而遥远的家人的感觉。
她把头靠在齐桦的肩上,两人就靠房子前面的大树下,那里还保留着煤饼的黑印,那只搞怪的乌龟先生似乎还在那里,一切都还是它原来的样子,只是,那栋小房子,现在已经关上了大门,和来到这里时一样,上着一把蓝色生锈的大锁,那是房东亲自上的。穆锦看着它被锁上时,心也好像被锁紧,那些纷纷扬扬的锈屑朦胧了她的眼睛。
乡郊的路人少,四邻也隔得远,穆锦迸发的情绪总算停歇,这才担心地看了看四周,松开了紧紧攀在齐桦身上的手。
齐桦看着她脸上泛起的绯色,眼睛里却还透着湿意,心里的躁动更甚,却压抑住,又带着陈述的语气,凉淡却透露出迫切,
“先去你爷爷家,走吧。”
穆锦从酸涩的情绪里回转,点点头。
她拉着齐桦的手,那是牵引她的轴线。
“齐桦,我真没用。”穆锦踢开脚下的小石子,自我催眠地叨念,听上去不像是在抱怨什么,反倒像是自我安慰。
齐桦在前面走着,没有回头看她,说,
“是啊,真没用,可是你还能把爷爷奶奶照顾好,能把我捡回来还给养活。你还真是没用,那我现在是不是要羞得无地自容了?”
齐桦一边说着,一边往穆锦头上轻轻地敲了几下。
穆锦没有躲,她静静地思索着自己做过的,看起来不全那么理直气壮的选择,到底是不是错了。
可片刻,她有些愧疚的把注意力收回,看着眼前陪伴着自己的人。
她又突然生出了无限的精神,沉默了良久,才下了决定,拉住了齐桦,慢慢地说,
“我要把他们找回来,我真的做错了,对,我现在就去追,一定能追上。”
齐桦很快明白她在讲什么,和吴琚他们共事近两年,不是没有真感情的,但,齐桦的感情并非都像对穆锦这个傻姑娘一样鲁莽而带着罗曼蒂克色彩的,他一思忖,这几个人都是值得栽培的,有冲劲也有头脑的,如果收入麾下倒也不错;况且,这样也能把穆锦给顺利地牵回去。
到了穆家的老宅门口,齐桦站在外面,看着穆锦的眼睛,商量地说,
“以后,我不能经常陪你回来,两地也隔得远,是不是也把你的爷爷奶奶接过去,在那边安置呢?”
穆锦不解,有些迟疑地回应道,
“那边?可我去东莞找张张米森他们,怎么能把爷爷奶奶带过去呢?况且,我不都是一个人来看他们的吗?齐桦,你不用担心。”
齐桦无声地笑了笑,捏住了穆锦的腮帮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却有些紧张,
“我帮你找,你只要和我回去,不用去那里。”
穆锦还是不大明白,却无心再问,只是温柔而体贴地解释道,
“齐桦,你回家才不久,你要和你的家里人好好聚一阵子,不要再四处走,让他们担心。我找到张张他们以后,一定来告诉你。等我把厂子再开起来,你可一定不能偷懒了。现在给你放假,你都不要吗?”
齐桦张了张口,想要把自己的事情和盘托出,可又担心她并不能理解,或者依着她的性子,会躲避自己。齐桦有些憎恨这些无穷无尽的担忧,他只得提前了自己的计划,却依然是应变自如地说,
“不过呢,我在东莞有些事情要办,也不是很远,,很容易就找到吴琚他们,何况还有电话联络不是吗?穆锦,我就住在那儿。”
这话齐桦并没有隐瞒穆锦,齐氏的系统工程里有几个重要子项目都在东莞开展,为了方便管理,齐桦在那儿的分部再临时设立一个办事处,也有一处公寓。齐家嫡系这脉各自囤房产同屯粮似的,并不住在一处。齐桦的朋友顺手把一片私人林区送给他住,他也就近住在里面的公寓,十分安静。
穆锦此刻顾不得那些尽是自己陌生的话,她相信齐桦,敌过了对陌生的害怕。
何微在富丽堂皇、服务得无微不至的公务员招待处再次失眠了,她调任异地来,诸事都很顺利,草拟文件已经通过讨论,只等人大定夺,依照形势看,已经跨过了最大的阻力,人大通过的几率是相当高的。书记十分重视表现突出的何微这个初见风范的改革者,正契合了他的政治诉求。何微受到重点培养,自然少不了许多省干部赴外地的培训实践,而她的第一站,就是挑战颇大的深海——东莞。
何微打开了壁灯,翻了通讯录里许多页以前的那个号码,忍不住地想要按上去,可下一刻,又会问自己,打过去说什么?是假惺惺地安慰,还是尴尬地不知所措?她朝镜子里的自己看去,没有她应该有的容光焕发的得意,也没有她应该故作深沉和稳重的威严,此刻的表现是这样的不合拍,这是多么反常!
她拉开了厚厚的窗帘,看着夜色中落地窗外东莞市区的流光溢彩,想起了那个安详的小镇里,那个安详的人。何微不禁疑惑起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良心变得可笑的软弱,至今还在为一个理应早被抛之脑后的人忍受身心的折磨?那么她已经或者将要做的那些比之来说简直大巫于小巫的,却如何从未能引发她丝毫的波澜和不安?
或许是把烦躁转移了,何微尝试为自己找着失常的解释,她再次翻开那条短信,是那个分手快一年的前男友来的婚讯。真快啊,她再次有些讶异地评论着,却压根没有对此产生其余的联想,这大概就是何微,一个可以给自己做手术无需麻痹的医生,冷静得近乎冷血,可此刻,她烦躁的究竟是什么?难道真的只是那个充其量无辜的小厂主?还是那个娇憨的小女人?或者只是她简单的一份执着和信任超出了自己的想象——她甚至丝毫没有想到质疑自己,还在第二天发来了愚蠢的道歉短信,自责没有按照她的交代做好。
何微拿着手机的手有些发抖,她竭力地按住了关机键,勒令自己恢复正常。
视讯会议结束,齐嘉——齐桦的姐姐给他发了私讯,
“听说最近金屋藏娇?”
齐桦笑了笑,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我想把她早点带回家,爸爸什么时候从新加坡回来?”
齐嘉微讶,本来就是风闻而已,她难道不清楚自家弟弟,私生活几乎空白,做派太正,就是被家里教出来的。可这下是她幻听吗?他真的藏了娇儿?还打算正式介绍到家里?按照齐家的作风,这简直就是该死的要过门的程序啊。齐嘉未婚,她在国外长大,齐家家长鞭长莫及,这个姐姐和弟弟截然不同,纨绔富家女一个,是个极爱玩也会玩的人,可这没有遮盖她袭承的齐家人的头脑——精明而开阔,
目前齐氏大动工程,她被齐桦“请”了回来,自然心有不满,听到他一点小绯闻,就赶紧地来凑凑热闹,搅搅场子,没料到,她这位弟弟还真是气场强大,就这么“朴素”地把这个惊天消息给顺手公布了,这得让多少想攀亲戚的拍案群起。
齐嘉毕竟是过来人,好心地提醒了听起来心情颇佳的齐桦,
“小心藏好,没定下来就别到处晃,小心晃没了。”
齐桦安静了片刻,似乎是早有准备地说,
“我也打算,让穆锦在你那儿住几天,姐,你说呢?”
齐嘉差点抓狂,他只有这个时候叫自己姐姐,把自己奴役得带劲的时候估计早就忘了这个,可她也就是小小的愤慨了一下,随即八卦道,
“什么,叫穆锦?是不是那个穆里光的女儿啊?”
齐桦只觉得那个名字有点熟悉,回答,
“不是,你别问她这些。”
齐嘉不满地撇了嘴,
“如果是,那还藏在我这里做什么,那个穆里光可好歹是个财大气粗的,他的女儿也不是千金小姐么?”
“我下午把穆锦带来,秘书告诉我你今天休假。”
齐嘉哑然,捶着沙发,内心歇斯底里,
这要是个乖乖女我得怎么办?我得装孙子给伺候不成?
第 10 章(修)
两人都黑白颠倒着忙活了两年,自然是睡不到大天亮的。
穆锦五点多就起来,没有张张的日子,她开始自己准备早餐,可是此时,没有一桌的伙伴在一起吃。
齐桦喝着粥,抬头看见注视自己的穆锦。
“这几天我有点忙,穆锦,你和我姐姐一块住一段,好吗?”
穆锦听到“姐姐”这个词的时候,有种陌生又熟悉的新奇感,那是齐桦的家人,她一直以为齐桦是没有家人的,她也快要以为自己除了爷爷奶奶外再没有家人,可不会这样突然冒出来像这样打破她的以为。
“可是,为什么要麻烦你的姐姐呢?齐桦,我可以照顾你啊。”
齐桦差点被噎住,微笑起来,
“我知道,我是说这几天我不能陪着你。”
穆锦看着那温柔的眼神,脸有些发热,可她突然想起了自己来这里的初衷。
“不要紧的,我也要去厂里找张张米森,还有吴琚,我要和他们道歉,把他们找回来的。”
穆锦的声音有些哽咽,低了头,筷子放了下来。
齐桦更是放心下来,他在来的那一天,就已经通知到这几人,暂时已经安排进厂。
可齐桦自然不能在这个时候告诉穆锦这些,他不能让事情出一点岔子,更不能让穆锦在这个时候生出任何不稳定的情绪。
齐桦想了想,这才安抚地说,
“照时间看,他们已经到东莞了,可这么多的地方,你要怎么找?等我忙完这几天,我就带你一起去。穆锦,难道你不想见见我的家人吗?”
穆锦无法反驳,齐桦说的在理,她不能给他添麻烦。
齐桦满意地看到穆锦点了头,接着说,
“那么下午,我就接你去,怎么样?”
客房里的铃声响起,穆锦拉开椅子,好像是等到什么似的冲了进去。
何微没有睡着,她睁着眼睛过了几个小时,总算熬不住,播了那个她几番想要删去的号码。
穆锦用的是几年前的老式小灵通,没有定来电显示服务,一按下接听键,便带着一种乞求般的虔诚,脱口而出道,“我已经到了东莞。”
她不知道是张张,是米森,还是吴琚,但她愿意笃定那是他们,她像是等待原谅的犯了错的小孩,急于把自己的忏悔告诉失望而离开她的人。
听到这个消息,何微聚焦在窗外远景的眼神有些微散开,她几乎要踉跄着走下旋梯,穆锦也在东莞,她为什么会在这里?现在什么地方?何微的心头涌起了伴随着凝涩的紧张。
何微平静了自己的心情,试着用老友的语气去试探对方,
“穆锦,是我。”
穆锦吃了一惊,顿时冒出难言的委屈和羞愧。
何微只听到那边的吸气声,也没有回应,不自觉低落地呢喃道,
“原来,你都不愿意听见我的声音了。穆锦,我真是罪大恶极呀。”
穆锦瞠目,急切地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