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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入怀,摸到一柄冰冷的短剑,犹如轻轻拨弄的琴弦,在心房荡起一阵阵涟漪。迷茫的眼中渐渐浮现出一抹暖意,冰冷的脸庞也渐渐柔和,李紫辰喃喃轻语:“至少还有你陪着我。”眼睛掠过手腕,单串手链看上去有种空荡的单调感,从而影响了美观,李紫辰不以为意,反而有一丝窃喜从心底升起。
无论霍青桐如何决绝,至少她还带着她所赠送的手链。
一路把玩着手链,李紫辰突然升出一个怪异的念头,似乎莫名其妙的穿越是因它而起。念头一旦滋生,这种感觉便越发不可控制,她把手链取下细细摩挲,并用指节轻轻叩击,手链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
这种声音似金非金,似玉非玉,似石非石,难以形容。
“前世今生,唯有你陪着我。你若有灵,便送我回去吧。”李紫辰摩挲着手链,心中暗道。只因前世仍有牵挂,今生已孑然一身。
手链无灵,只静静的躺在掌心。李紫辰幽幽一叹,将之缠绕回手腕。
风雪越大,掩住视线,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渐渐隐去了佳人身影。
“姐姐,在想紫辰?”温暖的房间内,喀丝丽从背后抱住霍青桐,用额头轻轻磨蹭着姐姐孤单消瘦的背脊。
“姐姐,你是不是和紫辰吵架了,她为什么不辞而别?”喀丝丽闷闷的问道。
半年前李紫辰突然不辞而别,随后霍青桐带着喀丝丽返回天山,整日里除了练剑还是练剑。开始时天山双鹰老怀大慰,以为徒儿在外闯荡终于见识到人外有人而奋发图强,可随着霍青桐每日勤练不辍,二老渐渐感觉到不对劲,私下里旁敲侧击数次,均被霍青桐避重就轻含糊带过。二老放心不下,又询问喀丝丽,谁想这姐妹二人,姐姐睿智精明,妹妹偏生天真善良,对人情世故懵懂无知。二老的问题,她一问三不知,反而缠着二老说一些趣事。
二老见她单纯善良,娇憨天真,如何忍心拒绝?便搜肠刮肚的说了些江湖轶事,没想到这一说居然就止不住了,每日晚饭过后喀丝丽定是风雨无阻前往,这可愁坏了陈正德,胡子也不知拔了多少根。最后还是关明梅灵光一闪,搬出《三国演义》每日讲上一回,其中谋士翻云覆雨,武将攻城略地,各种计谋层出不穷,就连一心练剑的霍青桐也沉迷其中,心生向往。
二老见霍青桐对此颇有兴趣,每日不再枯燥的练习剑法,不禁暗松了口气。心想只要徒儿开心快乐,便是把嗓子说哑了也愿意。
霍青桐听三国,学到的是兵法谋略,而喀丝丽则由一个懵懂无知的天真少女渐渐认识到人心险恶,意识到父兄和姐姐所承担的责任。尤其是姐姐,只比她大了一岁,却用瘦弱的双肩承担起一切,替她挡风遮雨。从小到大,她几乎看不见姐姐脸上的笑容,在她记忆中,姐姐白天练剑,晚上挑灯夜读,时常与父兄商讨大计,几乎没有闲暇。
姐姐心疼她,为她撑起一片天空,让她可以无忧无虑的采摘花儿,豢养小动物。如今她长大了,明了事理,也可以替姐姐分忧。
她喜欢看着姐姐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喜欢她和紫辰在一起时的轻松快乐。所以无论发生了什么,她都要替姐姐找回紫辰。
“如果只是吵架……”霍青桐鼻子发酸,默然无语。相比于知道真相的残酷,她宁愿二人只是吵架。
明明知晓对方是女子,明知道两人之间没有结果,为何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不由自主的想起她?
想起初见时的神神叨叨,想起再见时的优柔寡断,想起她在河边干呕,想起她用身体替她挡住刀光剑影。一点一滴,一路同行,当再回首时,往事成空,空余回忆。
“姐姐,是不是紫辰欺负你了?”等了许久等不到霍青桐回应,喀丝丽从她身后探出头,见到的是姐姐满脸的泪痕。
“哼,定是紫辰欺负你了,我去告诉老爷子。”喀丝丽心疼姐姐,气呼呼的就要去找陈正德。
霍青桐一惊,急忙拉住妹子,道:“师公脾气火爆,你可不许乱说。”
喀丝丽道:“我可以不告诉老爷子,不过你要告诉我紫辰怎么欺负你了,等见着她了我替姐姐教训她。”
“她没欺负我。”霍青桐苦笑,怎么喀丝丽就认定自己被欺负了呢?
“我才不信。”喀丝丽撅着嘴,嘟囔道,“我知道姐姐喜欢紫辰,可她为什么不辞而别,难道她不喜欢姐姐吗?”喀丝丽眼眶泛红,为姐姐鸣不平。
“我跟她是不可能在一起的。”霍青桐柔声道。
“为什么?”喀丝丽歪着头,不解的问道,“姐姐喜欢紫辰吗?”
霍青桐闻言脸色一怔,眼中浮现出一丝迷茫。若李紫辰是小道士,她当然喜欢。然而世事难料、造化弄人,李紫辰与她一样同为女儿身,她还能喜欢吗?若不喜欢,为何总是想起她?若喜欢……
她怎能喜欢?
霍青桐痛苦的闭上眼睛,右手轻轻抚摸着腕上手链。
“既然姐姐喜欢紫辰,为什么不能在一起?”虽然霍青桐没有回答,喀丝丽已经从她的动作表情上得到了答案。
霍青桐苦笑,把喀丝丽带来天山也不知是对还是错。短短半年,懵懂无知的纯良少女褪去了天真的外衣,变得善解人意,当然也更难缠了。
良久,霍青桐长长一叹,似要宣泄半年来心中的苦闷。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层薄薄的水雾在眼中浮现,喀丝丽听到一个空洞而伤感的声音缓缓说道:“因为她和我们一样,同是女子。”
窗外寒风呼啸,大雪将整个天山染成白茫茫一片,放眼望去昔日的奇山峻岭旖旎风光在大雪掩盖下凸显为单调的白。这种白,犹如混沌初开的孤寂,霍青桐临窗而立,孤单的背影和孤寂的白雪似乎融为一体。
时间在这种孤寂中显得格外漫长,仿佛这道身影在窗前等待了千万年。
房中炭火通红,温暖如春。喀丝丽一身白衣尤甚窗外雪,小脸在炭火照映下红扑扑的惹人怜爱。她绕至霍青桐跟前,用手捧起姐姐寂寥的脸,抚平她微蹙的眉头,灵动的声音若泉水般叮咚悦耳。
“为什么同是女子就不能在一起?喜欢一个人,就要勇敢的跟她在一起,姐姐为什么要在意性别?”
“自古男娶女嫁,哪有两个女子在一起的?”
白雪皑皑,杳无人烟,更添孤寂。霍青桐心绪难宁。
“那么姐姐愿意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男子吗?”喀丝丽眼眸清澈,神态坚决,不容她躲避。
不愿意,当然不愿意。没遇到李紫辰之前,她也许会考虑找一个不讨厌的人嫁了,如今心有所属,怎能委身他人?
“傻姐姐,有些人一旦错过了,就是一辈子呀!”
第14章 风雪载途
佛说,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今生能在茫茫人海中相识相知,又该回眸多少次,轮回多少世?
既然喜欢,就该勇敢的去争取。一旦错过,就是一生。而等到下次相识相知,又要经历多少次轮回?谁又能保证在轮回当中,两人始终能够相遇,能够回眸,能够擦肩而过?
雪一直下,凛冽的寒风呼啸肆虐,青青草原被白雪覆盖,牧民躲在毡房生火取暖,天山脚下千里之内人迹罕至。风雪冻结了往昔草原上的欢声笑语,却冻结不住霍青桐火热躁动的心。
漫漫天山路,皑皑白雪情。霍青桐一步一个脚印,艰难的行走在及膝的雪地里。风霜肆虐,携带起漫天风雪,无情的拍打在脸上,传来一阵阵火辣的疼痛。霍青桐拢了拢衣襟,低垂着头将帽檐往下拉,借此阻挡无情风雪。
“姐姐,希望你早日找到紫辰。”山顶上,喀丝丽手执油伞目送霍青桐,直至那个身影越来越小,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风雪中,她才怅然一叹。
姐姐活的太累了,也太苦了。
“喀丝丽,青儿她……”二老出现在喀丝丽身后,面露忧色。
风雪无情,霍青桐此举太仓促了,失去了她一贯的谋定而后动。关明梅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长长一叹。
半年来霍青桐郁郁寡欢,用练剑来折磨自己,这些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真恨不得把那个欺负她徒儿的负心汉抓来暴打一顿。无奈徒儿口风甚严,令她无从下手。如今在喀丝丽劝解之下徒儿终于放开包袱去追寻自己的幸福,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她这个做师父的岂能不识好歹?
不过能令青儿心动的男子,定是不凡吧?关明梅八卦心起,冲喀丝丽问道:“青儿的意中人相貌品性如何?对青儿好不好?是哪儿的青年俊杰?”
喀丝丽犹豫了一会,说道:“她很好,曾经救过姐姐,并且千里护送姐姐回部族。姐姐很喜欢她,跟她在一起的每一天,姐姐都很开心。两位前辈,你们不要阻止她们好不好?”
关明梅笑道:“只要青儿喜欢,那人又对青儿好,我们欢喜还来不及,怎会阻止?”
“不管她是谁,是什么身份?”喀丝丽又问,目光期待。
陈正德道:“不管她是谁,是什么身份,只要青儿喜欢,天大的事我们给扛着。”
喀丝丽展颜笑道:“你们可不许耍赖!”
天山双鹰待霍青桐如亲生女儿,二老在霍青桐心中有着无可替代的位置。如果二老不赞成霍青桐和李紫辰之间的感情,这对霍青桐来说无疑是一个打击。喀丝丽未雨绸缪,显然这段时间令她成熟了不少。
北京城内,风雪依旧,厚厚的积雪如层峦叠嶂,阻断行人。临街的茶楼酒肆关了大半,剩下的几家也只是半敞着门,旗幡无精打采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其中一家茶馆内,大堂上三三两两的散落着一些茶客,有年长的老者,有流里流气的青皮,有过往的江湖人。众人不痛不痒的说些闲话,偶尔来上几个荤段子,不时发出一阵阵心领神会的笑。
“掌柜的,来壶热茶,再来盘瓜子。”两名官差打扮的男子从半敞的门中进来,寒风趁机而入,带来一股寒意。
茶馆内的笑声戛然而止,如同被人捏住脖子的鸭子,似乎意犹未尽。二人目光扫过,见众人噤若寒蝉,不禁面露得色。
“小子,我怀疑你勾结乱党,一会跟咱哥俩走一趟。”众人噤若寒蝉不敢吱声,唯有一名秀才打扮的少年怡然自得,并不把二人放在眼里。其中一人目光一闪,恶狠狠的冲那秀才打扮的少年道:“红花会乱党不服教化,四处作乱,其中也有一名秀才。”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少年嗤笑,昏暗的光线令人无法看清她的脸,只听得冰冷的声音说道:“既然你们说我是红花会乱党,那我便是金笛秀才。我就坐在这儿,你们能奈我何?”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尤其是茶馆掌柜更是吓得双股颤颤,大气不敢出。两名官差也是一愣,随即大笑:“好,今日合该我兄弟立功!”
二人兴致勃勃的上前,做着升官发财的美梦,然而梦想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二人刚冲到少年近前,马上以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出,“砰砰”两声砸在半敞的门板上,门板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小子,你等着。”二人落荒而逃,临去仍不忘威胁。
“我说了让你们走了吗?”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似乎有一阵风自身边刮过。再看时,茶馆外的雪地上已多了一道身影。少年面色冷峻,一双眼睛冷冷的望着二人。
“既然二位说我是金笛秀才,就劳烦二位给我打造一支金笛吧。”
“金,金笛……”二人傻眼,就是倾家荡产卖了他们这身肉也打造不出金笛呀。二人对视一眼,突然毫无骨气的跪在雪地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道:“大侠饶命,是我二人有眼无珠冲撞了大侠,还请大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当我们是个屁给放了吧。”
少年冷笑:“看你们的样子,平日里也是蛮横惯的主,敲诈勒索了不少人吧。既然今日落到我手里,少不得要给你们一个教训,好让你们长长记性。”
二人跪在雪地里,膝下的雪块悄然融化,渐渐转变成一阵刺骨的寒意,二人却不敢有任何妄动,反而把头磕入雪中,牙关颤抖,战战兢兢的道:“大侠饶命,我二人知错了,今后一定痛改前非,重新做人。”
寒冷的雪地里,二人冻得面色发青,瑟瑟发抖。少年见状摇头轻叹,摆了摆手道:“罢了,你们走吧。”
二人闻言大喜,相互搀扶着起身,口中不住道谢:“多谢大侠,多谢大侠。”
“同是天涯沦落人,何苦相互为难?”少年不伦不类的说了一句,突然间觉得意兴阑珊,心中空落落的。
大街上白雪覆盖少有行人,少年沿着街道漫无目的的走着,一股思乡的情绪陡然升起,一发而不可收拾。
“将近两年了,不知道师父有没有想我?”少年喃喃,一抹笑意自唇畔浮现,冲散了脸上的落寞。
原来这秀才打扮的少年,正是李紫辰。
离山闯荡近两年,先后结识了不少英雄豪杰,尤其是近半年来一人一剑惩恶除奸,创下了偌大的名声。一手剑术也是在连番恶战之中趋于完美,在同辈之中难觅敌手。
“不知道我现在能不能挡得住陈家洛的百花错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