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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未央-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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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镜伸出手指轻轻放在无岚的唇上,“别说了。”晚镜似有若无覆着薄雾的眼睛,那些不明却温柔的情绪幽然传达进无岚的眼睛里。原来被自己的心上人看着,是这样的感觉,世界好坏与否,长久或毁灭与否,皆与我无关,只要此刻与你拥抱。
  无岚把晚镜轻轻揽在自己怀里,让她安然靠着自己,放松整个身体,有一下没一下抚摸着她的背脊。叽叽呱呱的说着什么回去我找小师叔学那套点穴的手艺,找姑姑学施针的手艺,以后你有什么病啊灾的,有我呢。。。
  晚镜只是默然点头。其实你只是差一句,我们在一起吧,我愿意照顾你。
  无岚啊无岚,就算你这么认为,我值得吗?
  黄昏时分,无家的马车到了。按着家族的习惯,这马车几乎没有装饰,只有那从来不变的樱花家徽可以用来识别。无岚抱着晚镜往外走,再是力气不济也不撒手—谁干来接手?郭妈妈肿着脸赔着笑往外送,无岚也不搭理,最后受不了唠叨瞪了一个白眼回去。随即示意身边随从递了银票上去。
  把晚镜送上马车安顿好,无岚方才下车对一脸可怜相的郭妈妈道,“等她伤好了,我便过来给她赎身。你准备好。”也不等对方答应个好,便带人离去。晚镜安然卧在马车里,即使再虚弱,也能听到街市上众人的闲言碎语。大概有无痕在前,堕落又复好也洗不干净的坏名声,无岚此番光明正大的接自己回家,“无知群众”皆会觉得无家真是,一如既往。口舌永远是饥饿的,不管是对于珍馐美馔,还是流言八卦。从来都是说的越离奇难听就是越喜欢,也不管真假,也不管诋毁与否:传个小话,犯法吗?
  晚镜就是没有无痕那份心,或者也没有无痕曾经经历的一切给她这种观点:人言可畏什么的,也得看什么样的人言,以及你追求的是什么。要是因为别人说了什么就要分手,就要死要活,其实没什么意义。没勇气,世界上的一切东西都不属于你,包括生或死的权利。
  到了门口,无岚抱着晚镜下来。“到了。”晚镜依偎在其实已经在手抖的无岚,也不打算抵抗或撒娇什么,更不打算看一眼无府的大门。装出一副疲惫样子,让无岚决定赶紧把她送到房间去。
  是的,我不认为我可以成为这里的一员,我不值得你这么宠爱。
  作者有话要说:  


☆、人来人往

  江一鹭大概也不希望走到这里。出了富山,不出一日,她们就会抵达凉州关。那是无痕和她约定分别的地方。或者来说,那是约定分手的地方。好比说,我们相爱,一年为期。到期的时候那种糟心的撕裂感。
  在富山的晚上,江一鹭没办法睡着。她留下无痕在房里一个人烙饼,自己坐到客栈楼顶去晒月光。手里是师傅给的长相思,现在想着这个名字,实在有些过于应景和讽刺。似乎,自打最开始在扬州等无痕时吹过,直到现在都再也没有了。
  其实分开睡有什么区别,但好像就是比同床异梦一起失眠好一点。
  此刻她站在凉州关城门下,天气晴朗,没有西域惯有的大风,自然也没有飞沙走石。各色商旅来来往往,作为重要关卡实在是繁荣无比。“此去,是要经过长野,才能到居雍。”无痕淡淡的说着,眼神飘忽放空在来往人群中。江一鹭并不附和,只偏着头不喜不悲的看着她。“几十年前那场大战,也没有改变那里是古战场的阴森之气。但是一切,到了居雍就停止了。”
  “若此刻有黄沙漫漫,我会觉得很像奈何桥。”“为什么?”“我看着你走过这道关,就再也回不来。我也过不去。”
  若搁着平时,无痕也许会笑着娇嗔这个会有些多愁善感的江一鹭,谁说我回不来,谁说你过不来。而此时一切都像是真的,全部如她所说,此去一为别,真的不知道何夕再见。
  “我心里对你。。。一鹭,你相信我,我爱过你。可惜不是爱你本身,是爱你身上藏犀的影子。”江一鹭点点头,好不容易挤出一丝笑,“我知道。我明白。你去吧。你不快乐,我怎么快乐。”
  无痕没打算问她一个无解的问题,如果我快乐了,你不快乐,你怎么办?
  要断就断的干净一点吧,彻底一点吧,决绝一点吧,什么都不怕就怕眷恋。就好像有时候偏好不告而别,这样就能够欺骗自己,那个人也没有离开自己的生活,自己也没有离开那个人的生活,等到哪天后知后觉时,才不会很痛。
  江一鹭其实想说,谢谢你,曾给我我梦想的爱恋,曾给我我梦想的幸福,曾给我我应该面对的现实和答案,从未打算欺骗我。可是怎么也说不出口,这现实和答案比刀锋还锋利,怕鲜血四溅。
  之前订好的马车到了,车夫是雾影门自己的人,见到江一鹭规规矩矩点头鞠躬为礼。江一鹭如往常扶着无痕上车,看她一身白衣,那般动人美丽,温柔和婉倾国倾城。就好像之前每次见到这动人身影一样,心里悸动,只是现在带着痛感:不知何年何月,有生之年,是否还能相见。
  “一鹭。。。”无痕站在车上,踟蹰不已,这孩子没有一丝变化,除了眼神里的别离伤悲。“我们,就到这里了。”她看着这个从来乖巧温顺的青衣女子点点头,眯着眼对自己微笑。“嗯。”
  无痕正想钻进马车,听见江一鹭说,“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四牡騑騑,六辔如琴。觏尔新婚,以慰我心。”
  其实两个人都想哭来着吧,只是一齐忍住了。马车慢慢向前走去,无痕听到江一鹭拿出那支长相思,吹了一首那天云游在子凝下葬时吹过的曲子。
  也许,我是对的,因为我是在拿着她没有的勇气,去追那个对于我来说好比姑母之于她的那个人。藏犀,藏犀。。。
  直到看不到了,江一鹭依旧伫立原地。天大地大,并非无牵无挂,却有些无处收留。虽然有家,却和流浪没有区别了。也许眼前没有人来人往会觉得更加凄凉,但其实有什么区别,那个人就这么消失在视线,消失在人海,平静的没有挣扎和吵闹的分手,盛宴散后的寂寞更冷清。若是这是曲终,也愿因此尾声更动听。
  这边有家可归的江一鹭暗自惆怅,遥远的扬州无府,步茗有些呆愣的和寒蝉一起目送着无岚红着脸上楼给晚镜换药之后,默默收起视线,在后院练刀法。“你这就可以了?真的可以了?”寒蝉不可置信的看着步茗,“嗯。不要紧。原来比这还糟糕的伤也经历过,没什么大不了。”“你可自己小心些,而今能救你的人还没有回来,万一出事了我们可束手无策。”
  步茗阴戾的脸上似乎有一闪而过的笑意,寒蝉未及看清,一切就恢复如常。“谢谢关心。”寒蝉不懂武功,看着她练习杀人的招式,仿佛在虚空里看见一个人默默承受步茗的招招致命。这些日子来,她每天来看这个情敌。似乎每天都希望情敌赶快好起来去找自己的前任,气量似乎大到了无法理喻的地步。虽然每次都想问,但是每次看到步茗迷离的眼神就不能问出口,她是真的很想知道步茗和符雅弘的曾经。何以一个江湖上数一数二的杀手可以不要收入不要信誉不要性命救她的负心人?
  步茗从来不打算告诉别人这些事。曾经的一切对于她来说,直到在无家醒来之前,都是一场酷刑。多年前,符家的大小姐初入京城,目的不明,只是代表着江南家族的势力来京城攀附权贵。夏夜,符雅弘走出左相家里,却听见后面深宅大院里的尖叫,脑满肠肥的左相被人一刀枭首,傻乎乎的脑袋在地上骨碌打转。身边的女眷都尖叫不已,一时乱了秩序。只有符雅弘淡定冷静的差人去报官,安抚人群。直到事情基本搞定,符雅弘这才道着歉退出来。走到附近的小巷,一把东瀛宝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后来也没有人能查到是谁做的。也没有人受到责罚。就像死了一个酒鬼或者赊账嫖客一样,无声无息无人关心。唯有步茗记住了那张脸,缓缓的转过来,冷笑着问自己,哦,看样子你要杀我,那就请便吧。反正要是我主事去查,还不知道会搅合什么出来,你家主子说不定会杀了你了事。所以你最好现在把我灭口。
  回想起来都觉得奇怪,步茗从来不会把她的刀架在不杀的人的脖子上。那天为了符雅弘破例。可是到底是什么在吸引着彼此?也许步茗对于符雅弘来说是一种新鲜,是京城虚伪生活中唯一的真实和亮色,或者依照后来的一些事情来看是一枚棋子;而符雅弘对于步茗来说,就是一种毒药一种禁忌。一个多少目击自己杀人的证人,一个知道所有事却也说不定会不会保密的一个人,一个一颦一笑对于自己全部都吸引的妖魅女子。
  也许是天底下唯一一个可以让自己展露笑容的人。在任何人面前都不会笑的步茗第一次在符雅弘那里重拾抛弃已久的微笑。那天在十几个高手面前,她唯一想的事就是把他们全部逼退之后,自己重伤而死之际,一定要微笑,就像看到她的时候那样笑,这样下辈子投胎的之前,可以带着微笑在奈何桥边等她。
  虽然她觉得自己这样的人是得不到真爱的,曾经在符雅弘那里得到一份幻觉也很满足。当你陪我做了一个梦,却是梦中同交欢;醒来各分散。蝶恋花啊,飞走的时候谁也不记得谁。本来我以为我可以这样洒脱,却发现回到那个世界的冷清我已经无法习惯。直到我接到那单生意,心知肚明:你和我的生命已经没有办法分开了,如果非要这样,就让我这条线到此为止,为了你的继续延续而和你归于一体,让你代我而活。
  作者有话要说:  


☆、一叶障目

  步茗从来没觉得自己那把刀有什么戾气,也许是因为和她本人契合十分,互看喜欢。柄首之处的雕饰她未及细细研究,却被寒蝉看在眼里。“你那刀柄之上,可是不动明王?”步茗闻声停下动作,也把刀柄凑近了仔细端详。其实看不太明白,谁让这宝刀也算年岁已久,雕刻的也不是很明显。要说是修罗也无不可,那獠牙长的。“寒蝉姑娘,你要是说不动明王有这么长獠牙,准保是被你气的。”
  说完两个人都没笑。不是因为不好笑,而是因为,一段日子相处下来,寒蝉从来没觉得步茗是这么一个人。想来,步茗不是江一鹭那种闷骚的货色,她是真的彻彻底底冰冷的那一个。寒蝉从来不去询问步茗的身世,对她过去的职业经历也不感兴趣。一个状似面瘫的冷淡货色突然说了个笑话,不冷也会变成冷笑话。很好笑却笑不出来的冷笑话。
  这样是不是就可以把步茗直接定义为,闷骚?寒蝉也没多想,却冒出另外一句话。“步茗,以前你是不是也这么对符雅弘?”
  “不是。”闷骚的货色转眼间恢复闷而不骚,实话实说。“我们不讲这些玩笑话。我们。。。”是干柴烈火吗?是天崩地裂吗?是疯狂的在每一次幽会中宣泄彼此的情欲以求满足寂寞空虚或者什么至今未看清的深层次的东西吗?“其实我对着她,不是很能讲出这样的话来。因为,好像,不在一起的时候心里都很绝望,所以在一起的时候想把以后终将失去的东西尽量的占有。”
  寒蝉叹口气,仰头看着天空道,“那样也好。这样不后悔。”“自是不后悔,”步茗看罢宝刀,又接着挥舞起来,“只是难受罢了。”“世间的事,大多如此。其实全部都只是选择而已,有失有得。”天气阴沉,微微发蓝发暗的云层密密的挤在一起。其实后面有晴空万里,只是地上的人看不到,也就无力去相信它的存在。有时候一叶障目,就不见泰山,在被遮蔽的那人眼里,叶子真的就是泰山那么庞大的存在。
  躺在床上的赵晚镜没听见步茗和寒蝉这一番很能戳中她心事的感慨。谁叫她一来听不见,二来,无岚现在又在活动的手指实在让人。。。无法分神。“唔。。。”照前两天,无岚听见这样的声音便会立刻抬起身来问晚镜是不是不舒服,是不是我弄疼你了。但是,谁让她日渐发现,其实,那是兴奋的一种表现。今天大清早就跑了,以致于寒蝉来的时候步茗都不知道一向比自己晚起主人无岚跑到哪里去了:还有哪里,跑到玉春楼去涎皮涎脸的求见穆一宁,讨教,讨教。。。
  喂!不就是讨教一下如何成事的方法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就不兴我去问问啊!我这叫求学好问上进好不好!
  反正无岚最多敢在心里和自己这么横,穆一宁是正好正好在,笑着接待了她,几乎是完全和蔼长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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