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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相较于自杀的那两个傻姑娘,这两人放得下,这很好。
果然,邱缨不胜唏嘘地便把这事给说了出来,晏栖桐便惊得半天不能说话。
桑梓拍了拍她握紧的双手:“人各有命。”
晏栖桐一把攥住了她冷凉的手:“……若是没救她们出来,至少她们不会死吧。”
“也可能比死还难受。”邱缨轻声道,脸色也是苍白的。
“让她们难受的不是自己,而是旁人,尤其是那些男人。”晏栖桐深吸一口气,“女人若不是附属品,又哪能轮到男人去置喙呢。别说还未沦落到卖身的地步,就是卖身,又是谁的错。怎么会那么傻!”她又想到那个双手双足都被铁链链住的毁容女人,心中更是透不过气来。她应该请桑梓将她也弄出来。可是就算将她弄出来了,她又真能好好过活吗?外面的世道也许会更快的压垮她呢,晏栖桐不禁胡思乱想,百般纠结。要说未到这里之前,她只是个平凡简单的人,哪有这等事要她来想。
附属品,桑梓在心中咀嚼了两下这个词,不禁伸手抚摸了两下晏栖桐略微绷紧的背。能说出这样的话,实在不易。可惜了,她若真是做了太子妃,他日再登后位,兴许能为天下女子松些桎梏。
那邱缨也听得是两眼发光,忍不住道:“我与姐姐甚是投缘,不知道姐姐到宏京后住在哪里,我定要前去拜访的。”
晏栖桐说完那些话就有点儿后悔。她曾所处的所谓男女平等也是经过长期抗争争取而来的,若是在这里宣扬这种思想,恐怕会视为怪物被人诛之。所以那些话除了让自己心中更郁闷没有任何的用处。还有就是她也不知道此行到宏京住在哪里,于是只能偷眼去看桑梓。
邱缨立即对桑梓道:“入京后改天邱缨还要登门以谢大恩的。”
“罢了。”桑梓摇了摇手,“过去的事不要再提,就当做了场恶梦,醒了就忘了吧。”
邱缨想了想便笑了笑,尽是无奈的认同。人言可畏。虽然她们这一批人因为还没有被训老实没被老鸨推出去接客,几乎无人知晓,但衣裳上沾了洗不掉的污渍,唯一的办法只有丢了它不再穿,哪能晾出去人尽皆知。想来总是有几分怕的,不至于死,但却怕一个人回去被种种的追问,她也但愿这遭经历这一辈子都再没有人提及,她方能依旧是个清白身。
那些死了的倒是一了百了,自己却不知要担惊受怕多久,这样想着邱缨便抓住了晏栖桐的手,企图从她那里得些勇气。
邱缨满脸极力掩饰的恐惧落入晏栖桐的眼中,使她有些不忍。虽是落入妓院一遭,但她如今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过重的心理负担,又有谁会站在道德至高点来对她横加指责。可是生于当世的别人就不一样了。她只得轻声问道:“你回去后,准备怎么说?”
邱缨咬紧了牙,一迳沉默着,手也只紧紧地抓着晏栖桐。
桑梓冷眼旁观着,晏栖桐居然好似身外事,也只无言地安慰别人。她慢慢喝了口茶,问道:“你家在宏京哪里?”
“我么?”邱缨回道,“城南有座观水桥,桥下有条燕子巷,我便住在那里。”
桑梓端茶的手便顿了顿:“燕子巷?那里确有户姓邱的人家,可是做丝绸生意的?”
“正是。”邱缨忙道,“原来您也知道那里,可是认得我家里的人?”
“邱家的丝绸多走外邦之货,不少新奇的料子也是贡品,我见过一些。”
既是贡品还能见过,邱缨立即认识到桑梓恐怕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厉害些。她便微探出些身子道:“您说的正是。我家的料子很得宫中娘娘们喜欢,每年都会挑最好的献上去。这次我随舅舅回去,其一是探亲,其二正是准备去离国走走,那边据说有座大雪山,山脚下有片村庄只养一种蚕,许是吸取雪山之灵气,其丝那才叫真正的柔顺沁凉,做成的夏衣绝对能是世间珍品。”
说到家中生意,邱缨不免有些神采飞扬,晏栖桐稀奇的发现,她什么恐惧后怕都不翼而飞了,看来这个女人是块做商人的料。
果然,邱缨许是见自己有些过于忘形,便收敛了些,轻咳了下细声道:“我爹娘只我一个女儿,按说我的年纪也是到了许人的时候,不过我其实十分喜爱丝绸这个行当,这次就是想跟着舅舅试试手,哪曾想……”她叹了口气,“这便是命吧。”
“别呀,”晏栖桐忙道,“我看你很有些天赋,你就权当这是次历练考验罢了。”
“真的么?”邱缨喜得又抓住晏栖桐的手,“你不觉得一个女子在外面抛头露面不雅么?我爹倒还好,我娘却是万般不愿的。”
“嗯……”晏栖桐便又有些迟疑了,她这么无心一言,不会给人家造成什么不良后果吧。所以她会烦闷,在这里她连说个话都要小心些,生怕因自己这个异世人再误了别人,这种束手缚脚的感觉自然是极不痛快的,她便也不敢乱怂恿什么了,“这种事自然还是你家的长辈说了算,你这次又是突然失踪突然回去,恐怕他们即使之前有心也不敢尝试了。”
邱缨脸上刚浮现的喜色便又黯淡了下去,只沉默着。
晏栖桐感觉是自己扫了人家的兴,又不好再接下话去,便去看桑梓。哪知道桑梓茶也没喝了,竟然坐在那里发起呆来。刚才她的脸色还好好的很柔和,这眨眼之间怎么就静得像一片无风无浪的水,使人不知深浅。
桑梓转头看了看她,突然伸手在背包里翻找起来,好半天才拿出个极小的玉匣子。
她将玉匣子推到邱缨面前,示意她打开。
邱缨不明所以,抽出匣盖,顿时停顿了一下呼吸。
晏栖桐便凑了上去,只见匣中卧着一只蚕蛹,通体雪白如玉,与匣子浑为一体。晏栖桐总觉得平常的蚕蛹看起来是有点恶心的,而这只蚕蛹如巨匠雕琢而成是纤毫毕现,保存的极好,许是颜色的原因,倒没有那么难看。她虽直觉这是真蚕蛹,可若是假的,只怕也价值连城了。
“这是……”邱缨颤着声音问道。
“这就是你说的那种蚕,叫雪背蚕。”桑梓淡道。
邱缨小心地捧着玉匣子左右细看,简直爱不释手,她喃喃道:“传言不虚,果然是真的。雪背蚕,名字甚妙,甚妙!”说罢她就看向桑梓,谨慎小心地问道,“您的意思是?”
“你把它拿到家里,对你突然回来自然就有了个说法,至于怎么自圆其说,你自己去想。”桑梓垂眸看了那玉匣子一眼,“只有两点记得。这只蚕蛹是被特殊药汁浸泡过,不能触摸;第二它是用来止消渴的一味良药,你们日后若真能到那里,真能得到雪背蚕,务必保存好留些给我。还有,”她迟疑了一下方道,“前几年宏离之间在那边有过战事,现在还算平和,但若真要去,还是万事小心。”
邱缨高兴地连呼吸都急促起来,脸色激动地绯红一片,很是艳丽。她忙轻轻合起匣盖,万般宝贝地放在桌边,然后起身绕到桑梓身边就跪了下去:“邱缨嘴拙,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往后若有需要,自当作牛作马,倾力报答。”说罢,就连磕了三个响头下去。
晏栖桐保持着惊诧的表情一直看到这里,见桑梓却是连扶一下的手都没有伸出去。难道这什么雪背蚕是她的珍爱之物,看起来竟是万般不舍。她见邱缨还在地上跪着,没有任何怨言,又不好开口了。
桑梓长出了一口气,道:“你起来罢。我叫桑梓,你若跟你爹说了,去打听打听,他只会更相信你。”
邱缨便在心中牢牢记下这名字,口中再三道谢。
说来蚕是吃桑叶的吧,晏栖桐突然意想天开,难道桑梓真是什么妖精变的,比如雪背蚕什么的,所以名字也是最爱吃的食物?
桑梓放下心中一段往事,整个人便松软了下去。她倚在椅子里,一转头,就看到晏栖桐神游世外的表情。邱缨得了她的好处,自然是不敢多问的;晏栖桐却也是个蚌般的双唇,自觉不该问的绝不会多开口。但此刻桑梓却觉得她这性情一点也不好,比如其实自己想说,但没有人问,反倒无从开口了。
罢了,既然业已放下,何必再拿起呢,那便是庸人自扰了。
几人喝了会茶就又重新上路了。这回邱缨没再追问日后要去哪里找晏栖桐,她深信等到了宏京后,她们一定能再见面的。
☆、第三二章
还在山上的时候;晏栖桐在翻阅桑梓的那些书籍时,曾看到过关于介绍宏京的卷册。宏京被宏国的众多州郡拱卫其中,按晏栖桐能理解的话来说,也是个集政治、经济和文化为中心的大京都。宏京共设十六座城门,内外各八座,皆成错齿而矗。而宏京内城则被纵横分割,规划十分严整;功能设施齐全,规模甚是宏伟。
当然;在晏栖桐这个看惯摩天大厦;钢铁城市的异世人眼里;再宏伟也不过如此。不过等马车跑到了城门外时;晏栖桐还是得仰视这座城池。
一国之都不愧是一国之都;那城楼比先前看过的高了去了,这样的城要被攻打,什么云梯都是白给,根本爬不上去。而城门前更是车水马龙,相比之下,她们这辆马车也不够出彩。
京都的城关自然是要严查的,排队进城的队伍拉了很长,晏栖桐无事可干,在左右帘子边来回朝外张望,而桑梓则一直默不作声地在那闭目养神。她们的马车跑的快些,邱缨这时候还没有到。
等终于轮到她们时,官兵问话,车夫上前笑着应答,不过仍是说要开车门看一下,车夫就只好回来请示桑梓。
桑梓拧了拧眉。她是许久不曾入京了,但以前也是频繁出入并没有查得这么严。她便让晏栖桐打开了车门。晏栖桐半开车门,只小心地露出半边脸,尽量遮住面纱,生怕那当兵的也要上来让她解掉它。
可出乎预料的是那当兵的先是朝里漫不经心地扫了一下,随即便瞪大了眼睛。这人三十出头的样子,高高壮壮地就这么跳上了马车直往车门前凑,车夫忙靠过来,紧张地看着他。
车门外的光线一下子就被这当兵的给全挡掉了,桑梓微眯着眼静静地看着他,并不觉得自己认识他,不知此人为何突然露出一幅激动的神情。
“您……您可是桑梓大夫?”那当兵的开始有些犹豫,尔后试探着问道。
桑梓轻“嗯”了一声。
“听说您许久不在宏京,这是准备回来了么……”那当兵的又问。
桑梓把盘坐的双腿放下,徐徐往前探了探身:“我竟不知会被人如此惦记,”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语气便柔和了下去,“你可是曾经守边的骑兵?”
那士兵当即咧开嘴得意地笑了:“桑梓大夫果然好记性,我正是您救活的人之一。”他不禁有些手舞足蹈,“我前些时多喝了酒犯了点错,被将军罚守城门三个月,我还只当倒霉来着,没想到却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事。哈哈!”他忙跳下了车,非但如此,并将刚刚查过的前面的人群都粗鲁的分散开,城门之下给让出一条大道来。之后他就又奔回马车身边,单脚跪地拱起双拳恭敬地道:“桑梓大夫请入城吧。”
桑梓有些无奈。
五年前宏与离的边界处曾因为摩擦爆发过一次不小的战争,宏国的一支数千人的骑兵追击败军却落入了对方的圈套被围困在边境的大雪山里。彼时的桑梓恰好由于寻找传说中的一种稀世珍药也在雪山深处,是她救治了那些被极度冻伤的骑兵,并顺利地带他们绕出了大雪山,杀出前来阻挡的重围回到宏国地界。桑梓不但能医人,马上功夫也不错,与那些骑兵同生共死,杀得浑如血人。
在最后活着回去的那一千不到的骑兵心里,桑梓无异于是世间最奇的女子。
当年的骑兵大多数都还在边疆,有极少数被调回京都任职,今天这犯错被罚守城门的便是其一。他望着桑梓的马车那远去的背影,心中喜道,将军这几年都念叨着桑梓大夫,却是听说她隐居于世外,便一直懊悔当年没有好好感谢她。这回好了,她即回来,总是要进宫去太医院的,让将军注意着,找着人应该不成问题。看样子是该把兄弟们聚一下了,他们若是知道了,必也是极大的惊喜。
只是,当年能入雪山上战马,杀敌退兵的桑梓大夫,怎会变得如此孱弱,那声音都软的没了力,模样也不够精神,害他差一点就错过了去。
晏栖桐直到进了城,还瞪圆了眼看着桑梓。她想她必须再一次刷新对桑梓的感观,随着进入宏京,按说就是进入到了桑梓的根据地大本营,想来她还会有让自己惊讶的地方,看来还是得趁早习惯免得总是一惊一乍的好。
想到这里她就收起了自己一脸的惊叹,挑起帘继续打量外面的世界。
看着看着,她就生心疑惑,又生怕只是人家的风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