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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错-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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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牛肉怎么可以没有酒呢,陈大挤上去买了足够分量的牛肉,又抱了一坛子酒回来,兴冲冲地道:“有这两样,今晚不怕了。”
  晏栖桐和桑梓夜里倘可以在马车里休息,陈大却是要守在外头的。晏栖桐便先替他倒了一大碗,道:“陈叔,一路上辛苦你了,我敬你。”
  陈大愣了愣,立即十分高兴起来。能得小姐这句话,受点冻算什么,他当下接过大碗一饮而尽,眼中微潮道:“小姐只需知道,小人这片心意,不足老爷夫人分毫,还望小姐日后记得要回宏国……”说到这他顿觉说了不该说的话,便叹了口气,给自己又倒了一碗酒。
  晏栖桐自然是知道他的意思,便也只好默默然。有些话尚不能对桑梓保证,又怎么能对他许诺什么呢。
  桑梓在一旁用一把小刀切开了牛肉,缓缓送进唇中慢慢咀嚼。牛肉味甘性平,补气功效等同黄芪,尤其在冬季,更是补益佳品。除此以外,越是嚼的缓慢,那肉香便越是浓郁,对她入冬后胃口不振倒有些刺激。她正吃得满足,转头却见晏栖桐和陈大两人正举碗只顾喝酒,虽然晏栖桐醉酒后颇为招人,但若她两个都醉了,自己却是照顾不来的。她伸手抢下了晏栖桐的碗,把那剩下的半碗倒入口中,黄汤美酒下肚,立即暖了三分,这果然也是冬季必备之物,说罢她也喝了起来。
  陈大说错话,又多喝了两碗酒,自知不可再错,便只吃牛肉只烧火,等夜深了,就请两位上车歇息。
  这时大道旁基本已经安静下来了。没有马车的人也是在地上铺得厚厚的,再连头带脑地蒙盖住。这似是惯例,倒不需担心有贼匪之流。其实是因为这里还算在边境,周边的贼匪早就被守边的官兵练手抹杀了个干净,想找都找不出来。这大冬天的,只要别被冻死就行,旁的危险倒没什么。
  桑梓她们的马车里仍是酒香四溢,桑梓脱了鞋钻进晏栖桐拢好的被笼里,汤婆子还是热的,但因着满身酒燥,一时是不会觉得冷的。
  晏栖桐又喝得昏昏沉沉,跪坐在榻边,头只低垂着,在车厢上的罩灯下显露出一段玉般的颈。
  桑梓从被子底下伸出一只手来,轻轻抚着那里:“来,你也来。”
  那小榻睡一个人长度都差一些,还得蜷缩些脚,两个人如何得下。晏栖桐深知自己已是半醉,万一像上回那样再说些胡话可怎么是好,便摇了摇头,从一旁抽出一床厚被裹在身上,背靠着榻,道:“你睡吧……我就这般……也行。”
  桑梓伏在榻上闭了闭眼,头只嗡嗡作响,依然睡不着,便睁了眼眸,伸手压住些被子,看到晏栖桐仰面将头搁在小榻上。她悄悄凑近了些,努力睁大些眼,想要看个分明仔细。车中烛火昏黄,映照着晏栖桐的脸色很是安宁,那睫毛却是微微颤着,便是也没有睡着。可她并没有惊扰晏栖桐,她只是再凑近些,几乎都要把投在那脸上的光线给遮掩了去。换这样一个角度看她,桑梓依然觉得这张面孔美得惊人。那鼻梁直挺,红唇饱满,她真真天生是个凤生相,如今却委屈得要坐在车厢地板上,连睡都睡得不自在。
  桑梓全然忘了所谓寒意是何物,她掀了被子,移靠过来,轻轻将晏栖桐的头枕在了自己腿上,免得榻沿硌得慌,又伸了手,缓缓地替她按摩着头部。她知道晏栖桐正难受着,尽管不露痕迹,但正极力隐忍。
  隐隐知道桑梓在做什么,那目光,即使闭着眼,好像也会透进来。不知为何,晏栖桐不敢睁眼,车厢内外静如永恒的宇宙,她便在这宇宙的旋涡中心昏眩着,手脚不知何处。从头顶到耳后、从额间到太阳穴,桑梓的手照顾得无处不在,越发轻柔,也让她觉得越发缱绻。晏栖桐终于忍不住,缓缓睁开了眼,便又望进凝视她的那双清眸里,彼此都毫无睡意,却又偏偏是醉的,连视线都胶着了,无法分离。
  桑梓的手停在了那里,她微微有些迷惑,腿上的女子,只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好似要将她的分厘都镌刻收藏,这般执意地凝固,竟让她微微有些紧张,手也轻轻颤着,一时不知该不该继续揉下去。
  晏栖桐终于抬起了手,她现在什么都忘了,眼睛里也只有一小方天地,这天地里,只有那一个人,那一张脸,那一张唇。
  伸手轻轻拽住了桑梓的发丝,桑梓虽不明她意,也知道低俯下头去,那一瞬间她还在想晏栖桐是想要说什么么,但不料自己唇上却被轻轻盖印上另一张唇。
  晏栖桐扭转了身,便也在她的唇上旋转,轻轻咬了一口那张唇,品尝起来,彼此唇间是相同的味道。
  牛肉太香酒太浓,夜色正醇。

  ☆、第七二章

  第二日一早;满树冰霜。
  陈大早早就起了身,重新收拾起柴火点燃了;又打了两趟拳热热身,一夜的寒凉也就去得差不多了。
  那茶水摊也很早,新鲜出炉的大包子和煎饼;虽然简单,但于这样的冬日清晨,却也是十分的美味。
  赶路的人们都纷纷醒来;大道旁顿时热闹起来,充满了生机。
  陈大一边等马车里的两位醒来,一边与人交谈;他要去的地方叫木苍县,那里有一座竹瑟山,据说,便是目的地了。
  一问之后陈大得知,原来木苍县里的竹瑟山便在两国边境,但却不是在这一边。宏国与彦国的边境线长,他们竟然是绕了远路。陈大自然不好说,马车里的人都娇贵着,禁不起颠簸,去木苍县的近路不是没有,但绝大多数都是山路难行,又逢冬季,所以当初就放弃了那条路。
  祥详细细地问清了道路,那人笑道也不算远,年前必然是能够到的,可以赶得上过年了。陈大对在彦国过年倒不以为然,但能赶在年前将二位送到,让家中两位小姐团圆,那就再好不过了。
  冬日的太阳出来得晚,但光芒一绽,霜气渐收,温度也就慢慢升了上来,陈大与小姐她们汇报了接下来的行程,便继续跟着大队人马赶路。
  晏栖桐吃罢了早饭,正在研究她的金沙沙漏。水晶沙漏瓶被工匠挖出了一个极小的入口,金沙便从此流进去,入口处被水晶塞塞住,一粒金沙也不会漏出来。
  这一路上她们经过了不少地方,入住的好一些的客栈里,不少摆了铜壶滴漏的。她弄清楚用法识得换算那些漏壶箭杆上的刻度后,便总是在做试验,既要和自己印象与经验中的一分钟对应上,也要与箭杆刻度点相吻合,进到彦国后落的第一个大郡城里,她终于成功了。
  现在水晶瓶里的金沙每倒转一次,便是一刻钟,四刻钟为一小时,便是半个时辰。有了这个金沙沙漏以后,晏栖桐终于有了些底气,整日昏昏沉沉不知具体钟点的日子便过去了。
  她心中十分高兴,便举着金沙沙漏去给桑梓看。
  桑梓窝在客房中的一把躺椅里,见她把那沙漏瓶颠倒流转,其中的金沙如水般流动,确实有些美感,但放这样一个精确的时间在身边,恐怕只会被束缚住吧。
  晏栖桐却道:“你不知道,这时间不长不短,发个呆足够,把握时间才不会浪费时间呀。”
  桑梓却道:“我每一日都不觉得在浪费,甚至觉得冬日都很美好,没有你这沙漏,不是一样过得明白么。”
  晏栖桐听罢便看了她一眼。自己想要做沙漏,其实只说过一次,为之留了心思的是桑梓,将东西都备齐的也是她,怎的反倒不见她欢喜。晏栖桐想了想,将沙漏轻轻放到桑梓耳畔,道:“你听。”
  缓缓闭上了眼,桑梓便果然去听。那金沙流动之声轻幽静谧,若不仔细去捕捉,险些都要错过去。它不急也不缓,就像最最平和的血脉流动,是初初降世的生机,充满无限可能。只因闭上了眼,想象无边无界,桑梓在瞬间回到了那个道旁的马车上,满口的牛肉香与酒香,还有满眼里那双看似痴情的眸子。
  她两个人醒来后,谁也没有提酒后的事。
  晏栖桐醒后只是呻/吟,只道头痛,桑梓便替她针灸,这次酒似乎醉得要更厉害,她舒服一些后,再次又睡着了。那整整一天,晏栖桐都在睡觉不曾睁眼,而桑梓就坐在她的身边,也看了她整整一天。
  她心道,若是晏栖桐立即醒来,我便要打趣问问怎的又吃起豆腐来;后来又想,若她此刻睁眼,还需提醒她可还记得;到最后,桑梓淡淡地想,其实最好便是谁也不要提,酒后的事做不得准,如同情花诱惑,谁都不想承认自己犯了错,何况还是那样惊世骇俗。
  如此这般,这页便轻轻揭了过去。醒了后的晏栖桐一如常往,思定后的桑梓也还是那般寡言温和。
  晏栖桐见桑梓迟迟不睁眼,便也任金沙流动,直到全部落空,桑梓才睁开了眼。
  “我懂你的意思,”桑梓喃喃道,“我懂。”
  晏栖桐微怔,桑梓的话里似有千言万语,她摇了摇金沙,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桑梓自然不会叫她干巴巴地冷在这里,便从躺椅里起身:“走吧,出去看看。”
  她们如今落脚处是在彦国的一个大郡中,木苍县便属治下。临近年边,郡城里相较以往更要热闹,今天恰逢庙会,四邻八里的人入城更多,整个城中处处都是喧哗。
  桑梓便与晏栖桐走在这喧哗中,摩肩接踵的人们脸上皆是喜气洋洋,她们便也被感染上,打起精神一路饶有兴趣地看下去。那些杂耍花样百出,晏栖桐虽然看过更高超技术的杂技表演,但都不是亲临,几步之内看着那一叠碗层层堆上去,那单脚立在人家头顶的小女孩还要做金鸡独立等诸多动作,看着确实有几分惊险。
  晏栖桐看到下一个喷火的杂耍,便对桑梓道:“他们并不是真的呵一口气就能喷出火来,而是嘴里面含了易燃之物,那木棍上也是有火苗的,易燃物喷上去后才产生火柱火球。”她又一指旁边吞火的那位,“他也不是把火都吞到肚子里,而是口中阻绝了空气,火在他口里一下子就熄灭了,不过这都很难练……”再往前走,还有个正煞有介事地将一把剑倒/插在齿间,“至于那吞剑,”她悄悄附在桑梓耳旁道,“那剑是可以伸缩的……”
  桑梓听到这忍俊不禁,看了她一眼:“你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晏栖桐忙道:“我不是说过么,我看过些杂书,嗯……”
  桑梓摇了摇头,没想到街边杂耍她也有兴趣去研究,讲起来倒像邀功似的得意。好在她的声音不大,周围也足够热闹,若是被人家听了去,砸了人家饭碗可怎么是好。听她这么一说时,吞剑的那位嘴巴外只剩一把剑柄了,如今看起来却很是好笑。吞剑难度倒是没有,演技却还不错,顿时两人都笑了起来。
  人多处,拥挤不堪,桑梓被晏栖桐半拢着肩往前走,越发觉得这样很好,平常人平常事,泯然众生中也足够了。
  挤了半天的庙会,桑梓终于受累不住,两人回到客栈,吩咐掌柜的烧水上来。据说再往下走,便没有什么大地方,便要趁这个机会好好沐浴,洗换衣物,以防接下来的不便。
  桑梓在屏风后洗罢澡后,转回床边,看到晏栖桐正盘腿坐在床上,眼睛向身旁扫了扫。桑梓好奇,便凑过身去,床上便平铺了一件衣裳,说是衣裳,又与自己所熟悉的不太一样。
  其实,这衣裳,也算是她看着织起来的。
  还早在宏国地界上的时候,晏栖桐也不记得在哪座城,总之很大,市集非常繁华,还有些外邦货物,她便在那令人眼花缭乱的摊子上,一眼看中了几团毛线。那毛线看起来非常的眼熟,与她认知里可以织成毛衣的毛线很相近了,听了摊主介绍,说是来自极远之外的草原游牧之手,以羊毛为主,也不知怎么混编成了这长丝,因当地人只知机织细线,这等东西很是少见,但正因为此,一直都卖不出去。那摊主见她看中,便很爽快地脱手了。
  晏栖桐自小便看她妈织毛衣,也曾有模有样的挎个小竹篮拿了两根竹针模仿,但多年不碰,她只还记得平针怎么织,想想若是能织成一件毛衣给桑梓贴身御寒,总是好过布衣贴身冰冰冷冷的。
  捧着到手的毛线团,晏栖桐一口气买了四串冰糖葫芦,不过上面串着的却是什么红枣青果,甜度也不够,但是那串的竹签却意外的大个修长,用来织毛衣,恰恰正好。
  自此后,漫长的马车里,晏栖桐除了琢磨那水晶沙漏,便是慢慢捡起毛衣的织法。桑梓也曾问起,她只是笑笑没有说出来,要知道刚开始脑子里还很模糊,万一织不成,说出来岂不是要叫桑梓白白期待一场。她这般神秘,便让桑梓想起了当初她做背包时的情景。对于晏栖桐脑子里总是突发奇想的主意,桑梓已是见怪不怪,只随了她去。
  到不料,晏栖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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