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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错-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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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了那样的话,便算是告诉了桑梓,自己,仍是想回去,她觉得自己很无耻,因为刚刚没有经受得住诱惑。可与她那样又是正确的吗,哪个世间,都难容断袖,难道便要在这山上,躲一辈子?
  可是——晏栖桐看着桑梓,又觉得心中有一个角,塌得厉害……
  不知过了多久,晏栖桐见桑梓已经沉沉入睡,便轻轻地下了贵妃榻。
  这温室里种着各种花,甚至四季的花,有些晏栖桐认得,其中一种,便是一眼就看出来了。自见桑梓头顶芍药之后,她就乐为于桑梓簪花,她四处看了看,实在忍不住,上前折了一朵芍药花。只这一次,就这一次。晏栖桐想着,将花压在了桑梓的发边,纵使她睡着,在晏栖桐眼里,也如唇边绽笑,与花相看两艳。
  “咳……”
  晏栖桐受惊,猛然回头,顿见一绝色女子依在门侧,正冷冷地盯着她。
  这个人……晏栖桐的脸顿时黑了下去。她一下子认了出来,这不正是昨晚那神仙么,烟雾里没有细看,不然这张脸绝不会认不出来。
  “你摘的,是我养的花。”凤城缓声道。
  晏栖桐抬了抬下巴,心道只一朵花罢了,也算不尽昨夜你装神弄鬼的帐。
  “不过,”凤城款款上前,道,“为何是芍药呢?”
  “这……很重要吗?”晏栖桐不由疑问。
  “芍药又叫离草,与人分别常常送一朵芍药。”凤城悠悠道,“你已知道,要与她相离了吗?”
  晏栖桐怔怔问道:“她……问了?”
  便是这样,凤城也听懂了,点头道:“嗯,问了。”
  “她怎么说的……”晏栖桐屏住呼吸道。
  凤城却问道:“可还记得我问你的话?我再问你,可有牵挂之人。”
  晏栖桐不敢回头,只咬牙看着她。
  “我本知道可以让桑梓不再犯病的方法,可你不答,那便罢了。”凤城有些遗憾地道。她拿起剪子,刚才晏栖桐折花折得毫无美感,她还得修一修枝,另一枝上,有朵芍药已经开罢了,正枯萎下去,凤城便剪了下来,弃之泥土。
  “是什么?”晏栖桐连忙追问。
  “你先回答我。”
  晏栖桐想了想,终是回头看了一眼。那簪花女人还在深睡,她便道:“你们既知我并非是这里的人,是要回去的,谈牵挂又有什么用呢。”她挣扎着道,“总是要在正确的时间和地点里遇上那个人,才是命中之人吧。”
  “自欺欺人。”凤城摇头,想到在来之前,小姐断道她这种人小心谨慎犹豫徘徊,但若一旦下定决心,必将撞破南墙,无人能敌,需得推她一把,便道,“当你遇上命中的那个人时,那个时间与地点不就变成了正确的么。”
  晏栖桐想了想,竟然觉得她说得十分有道理,一时不禁痴然。
  凤城见状也不相逼,只道:“我家小姐有一道符咒,轻易不使,若你不忍见桑梓时时受此折磨,倒可以帮帮她。”她凤眸一睨,“你可愿意?”
  晏栖桐深吸一口气:“上刀山下火海,你说。”
  “咦,原来你们有海誓山盟。”凤城倒有些奇怪了。初见她们来时,可并看不出她俩之间有什么,若不是被她无意间听到晏栖桐说的话,她未必会往这里去想。放做其他人之间,譬如四使,若有人出远行而永不归,她也会难过的,但见晏栖桐竟说出与桑梓一样的话来,分明彼此了明了心意。
  “什么海誓山盟,”晏栖桐轻轻皱眉,“你说的符咒,到底是什么?”自从被朱半仙从黄泉路上带回来后,她对这些东西也就没什么忌讳了。
  “小姐有一种禁忌咒,原……是在国之危难时用的,那是一种转移符。若是浸透桑梓的血,让你贴身收着这张符,往后只要桑梓发病,便会转移到你的身上,”凤城又将一朵枯萎的花抛落在地,“如此一来,她自然就不会冷下去了。而你因为身体极为特殊,并不怕那寒气——这才是你能救她的真正方法。但是,”凤城轻轻搁起剪子,面对着她正色道,“你若要用‘我冥之心’回去就不一样了。若你还在这个世界里,哪怕千里之外,符咒依然有用,但穿越了地府,变换了时空,便无用了,那就只能等她终有一天发病而死。活活,冷死。”
  晏栖桐被她说的寒意大作,忍不住跌坐在榻沿。她回头,桑梓睡得正好,脸色也逐渐有了胭脂色。就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却最终要被冷死,这是多么残忍的事,何况这个人是她。
  “你二人之间,我们不便多说什么,只是该说的还是要说,”凤城轻声道,“至于你走,还是救她,那是你自己要思量的事了。”桑梓肯那样为她,凤城也很想看看,她会如何。
  桑梓再次醒来时,花房里除了她空无一人。
  半空中悬了明灯,有飞虫围绕,但依然十分静谧。
  她又得晏栖桐救了……
  她又与晏栖桐亲吻了……
  那一晌贪欢,此生,倒也足够了。
  桑梓坐在贵妃榻上呆了半天,缓缓下地,穿起了皮裘,走出花房去。
  原来她竟又睡去了一天。这日子便如那金沙,就这么在睡梦中落下,桑梓觉得委实太快太浪费了一点。她一出花房,守商园的丫头便发现了,忙引了灯过来领路。
  元宵之前,每日的宴席都在疏枝阁里,丫头道来看过几回您都没醒,小姐便说不打扰您,只让您自己睡醒。
  “您已经饿了吧,小姐吩咐厨房一直温着菜呢,要吃随时都可以。”
  桑梓看着她。这个丫头长了一双极好的笑眼,只这么平平常常地睁着眼,你便觉得她也在笑。而晏栖桐却是笑得极少的,本以为是性情而已,现在想来,她的思归之心必叫她无法开怀,长久下去难免郁郁,终将祸及身心。
  身上的病易治,心里的,却有药难医。
  说到底,人最怕后悔二字。
  疏枝阁里这会儿很安静,四使都不在,晏栖桐也不见身影,而晏流光居然也不在夙命身边。
  “身子可好些?”夙命示意她坐到身边,问道。
  “嗯。”桑梓应道。
  “你原本就需要她救命,现在仍是要舍自己的命给她?”夙命又问。
  “我记得她说过血可以再造,也许不会那么容易就死吧。”桑梓微微一笑,看着丫头们川流不息地摆上碟碗,那每一道菜看起来都很可口,可她却毫无动箸的念头。
  “痴人。”夙命念道。
  桑梓摇了摇头,缓缓伸手拿起了筷子:“上次中秋,若不是她,我原本就是死路一条。命既是她救的,不过是还回去罢了。”
  说这话的桑梓,越发的没有烟火气了,夙命交友,非重情重义者不交,而如今看来,这却是大大的禁锢,以至于情义当头却无法听从本心:“既如此,那你为何脸色如此难看,我看你的寒病发作的也蹊跷。”
  “我只是想到以后,再不能见到她了,只能想她,只能念她……”桑梓嗓中微哽,再没有说下去,拿着筷子的手也轻轻颤抖,但她到底还是控制住了,深吸一口气,渐渐恢复了平静:“士为知己死,女为悦己容。悦己者惟愿白头到老,知己者方无论远近……只要她平安顺遂……就好。我与她无缘,便做知己好了。”
  “若为知己,不是聚散洒脱么,你心尚不洒脱,又要去何处求它?”夙命叹息,说到这,也知道再扭转不了桑梓的心意。只是她这般痛苦,若能不死也必尝相思入骨,这番话只是她用来安慰自己,自欺欺人罢了。
  桑梓却不再说话,眉目间只剩坚定。
  夙命看着桑梓有一口没一口地吃了些东西,等饭菜都撤下去后方道:“每个人都有自己心中的道与念,你要成全你的念,我不阻你,你执意送她回去,我可以依你。”
  桑梓展颜一笑:“多谢成全。”
  “但是生死之际生死一念全由己,便如你的病,你无心抵抗自然它侵伐你,你若有心,总还有些胜算。”夙命嘱咐道,“切不可消极应对,不然就算你为她去死我也不会让她回去,叫她此生此世日日夜夜与你守墓好了。”
  桑梓点了点头,自知她是担心自己:“准备什么时候?”
  夙命沉默良久:“你不与她再聚聚?”
  “再聚下去,万一她回去以后忘不了我可如何是好。”桑梓笑了,复平静下脸色轻声道,“说到底,我与她不曾开诚布公心思,也幸得如此,自然是越快越好。”说罢,她的脸色又惨淡了下去,却依然坚定地道,“对,越快越好……”
  “我知道了。”夙命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肃容道,“今日子时,你到这里来。我与你取血炼丹心。”
  桑梓也缓缓起身,轻声道:“有劳。”
  桑梓走后,隔了许久,夙命才仿佛对着空气幽幽道:“你听见了么,这个人是如何的存了心思要默默成全你,而谁又来成全她的这片丹心。”
  房中无人应答,只似有一声轻幽长叹不知从哪一片连接的房门后传来。
  而距子时,还有一个时辰,桑梓走出疏枝阁,缓缓步行,高处的伤亭点了灯笼,将来去的路照得通明,她看到伤亭一侧的那株梅树,便摸了摸鬓角,那日的红梅,想必就来于此处。
  红梅映雪,自然百般好看,映血,却不知谁更炽热一些。
  桑梓顺着桥廊,回到听宿阁中,她见晏栖桐的房中一片黑暗,不知她是否已然睡下,步伐便自有主张地朝那边迈去了,可临到门前耳边却突然响起了夙命的话。
  至今我们都没告诉她“我冥之心”受损,又当如何补救,等明日丹心炼好,我便带她入黄泉送她回去。我尽力小心保你无事,她那里若临行前问起你,我会替你圆说,你放心吧。
  既如此,又有什么放心不下了呢。桑梓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屋里,从背包中找出了那一颗蜜腊来。
  剩余的,便只有枯等了,而这个时候她却又觉得,时间好漫长啊,耳边仿佛响起了金沙流动的声音,却是那么的迟缓,每一粒都似不肯落下……
  终于更深露重,小憩后的桑梓便裹在浓浓的寒意中,走向疏枝阁……
  山上有风,戛然而止。
  次日清晨,陈大正在云吊磐山门前给马车套马。他活了半辈子,今年这个年可谓是过得最孤单了,每日便是听风看林,纵使吃穿用度都被照顾的周到,也还是寡淡得很。但是,家中两位小姐都在山上,只要想到这一点,他心中便又得了安慰,浑身得了劲头。
  本来送小姐到了这儿,他应该是转身就要踏上归程的,但他向山上递了几次信,得到的回答却都是再等等。
  他也不知道等什么,却也只能安静地等着。陈大抬头望望,这一大早的天空中的云便只阴沉地堆聚着,仿佛随时要压下来。又要下雪了吧,他现在是终于等到了离开的时间,今天便要上路了,若是快些下山,应该还能赶上到木苍县过夜,但愿在那之前不要下雪,不然雪地难行,又得耽误时辰。他这么想着,终于套好了马,搓着手朝云吊磐大门里望去。
  “吱呀”一声,云吊磐的大门被打开了,一个披着兜头大氅的女子一步一歇地走下门前的台阶。陈大眯着眼看见了,便放下马鞭垂手站在车旁候着……

  ☆、第八二第章

  前程往事不可追;一层相思一层灰。
  又是一年中秋月。
  彦国;芙蓉县;牌坊街。
  借着中秋拜月完成终身大事的音顾与喜眉;送别了前来道贺的友人。
  音顾与喜眉的身影早已远去;子商赶着马车,驶在芙蓉县外的大道上,湘琪与桑梓坐在马车里。
  马车里,湘琪正在问桑梓:“桑梓大夫此去哪里?”
  桑梓没有开口;只倚窗坐着。她望着车窗外沿道树木的葱郁,想得却是秋如今又到了;冬天的萧瑟还会远么。
  湘琪见状,便不敢说话;只从旁细细地看着桑梓。
  她们不是一起来的;她不知道桑梓大夫从何而来。到了二小姐这里,整日也忙着那二人的事,倒不曾与桑梓大夫坐下来问些近况。夫人也不知她会来,不然定会有诸多叮嘱。
  去年桑梓大夫她们离开素青城的时候,她虽病弱,精神却是不错,但如今看她靠坐在那,无端便有失了支柱之感。湘琪心细,不禁暗自回想,之前在二小姐处,倒一直不曾这样觉得,仿佛是突然便累伤了似的,只知一味的养神。
  湘琪想了想,从一旁的匣子里端出一盘点心,递与桑梓:“这是二小姐临行前替我们备的,您尝尝?”
  桑梓微微低头,便见湘琪手中的瓷白盘子里搁着几块嫩黄色的点心,却是一一雕成菊花状,十分逼真。又是一年秋菊时。她定定地看了许久,才缓缓伸出手去,拈了一块。
  此时因离得近,湘琪眼尖地看到桑梓大夫伸手时袖笼滑落前,那腕处便有一道暗疤,她有些怔住。伤在那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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