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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合之内(gl)-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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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徙便向王黼道:“夜深怪怕的,叫他陪着我车里说话儿罢!”
  王黼瞧这小子穿着靛蓝侍从服,头戴布帽,眉清目秀,一副伶俐模样,想想人徙此次真是乖觉,居然一个人也不带,心上又信任一分,便点头应了。主仆两人便上了车,赶车的一扬鞭,车队缓缓并做一条长龙,向夜色中驶去。王黼看着那载着人徙的车跑远,才松了一口气,脸上有笑意。
  第二日清晨。紫宸殿。众臣早朝。
  近日因对外战事接近白热,朝堂之上便时有战事之言论,众人皆比平日用心了几倍,以往偶尔有因病或偷懒不上朝的,也都收敛了心神按时入朝。今日也是如此,文武百官齐聚朝堂,再无这般齐整,整个大殿威严肃穆。
  陛下也比平日更加关心朝务,例行了朝政之后,便是众臣上奏之时。
  “臣有要事启奏!”
  王黼声音洪亮,从众臣中站出,向陛下行礼道:“是大宋之喜讯!”说完环视众人,接着说道:“我燕云回归了!”
  众臣哗然,因为都传童贯回来报喜,却又无故匆匆赴前线,并无什么喜报外传。但看他满面红光,又在朝堂之上不可能为假,便都猜燕云应确实回来,议论了片刻便都跪地向圣上齐呼:“我大宋之幸!恭贺陛下得此大功,成祖先之伟业!”
  徽宗本听王黼那一说,满面不悦,心道这王黼和童贯一个样睁着眼说瞎话来邀功。但看到满朝文武如此祝贺,十分入耳,不悦去了几分,皮笑肉不笑问王黼道:“你和童太师两个,拿什么换回来的?”
  本以为此话一出,王黼定要大惊失色,和童贯一样跪地陪不是,可王黼又是一个上拜道:“陛下料事如神!此事的确是臣等该死,但臣确实没有要拿东西换的意思,臣一向光明磊落!不是臣,但燕云确实回来了。”
  徽宗听他那说话的口气,故意打在这停住,便惊讶道:“那是哪个?敢如此擅自作决!”
  王黼又上前一步,仿佛不忍道:“是昱王。”
  全朝又是一片哗然,王黼赶忙说道:“臣和昱王如友人相待,她不忍臣如此境地,又知陛下惦记燕云,便自己作主,要去金国将城买来献给陛下。”说完抬头观察陛下的脸色,见陛下犹豫的神情,便大声说道:“昱王为忠!她深知大宋多年来不忘燕云,便出此下策!虽有些孩子气,但确实是为大宋和陛下着想!陛下既心痛燕云,又不满昱王此举,何不将其功过相抵,使此事为大宋之好事呢!”
  徽宗只顾震惊,还未回答,只听大殿门外一个声音道:“若陛下并无犹豫,仍气愤于买城之事,那王大人便附和陛下,治本王的罪,将自己之责推得一干二净。然后又会设法救本王,使本王对他感恩,是否,王大人?”随着话落,只见人徙背着手从大殿外入内,身着深红四爪金龙莽袍,双眼下有深紫的暗影,但却神采飘逸,气定神闲。
  梁师成惊了一惊,心内暗笑,不动声色。李邦彦松了一口气,头脑里打起了腹稿。
  其他众人皆发怔,王黼惊圆了双眼,脱口而出:“你,你不是走了?”
  当时人徙听他讲什么燕云打回来了,就觉得是鬼话,因为她明明瞧见了辽国文妃的国书,燕云为金军代攻而下,而如今又让她拿着区区燕云地区的地租跑过去要城,恐怕等她到了才会发现自己是被派去买城的,而身后王黼已在朝堂上准备好害她了。
  “好。”人徙笑着拍巴掌,“王大人一句话,就无需我再解释。”人徙走至陛下御座下,先拱手对圣上行了礼,接着环视四周说道:“若王大人刚所说都为真,那我为何不去做我自己主动要做的事,反而跑过来拆王大人的台子?可见都是谎话!”前几句慢慢悠悠,后一句却霹雳而下,声音足高三倍。
  众人一回想,都点头称是。人徙拍了拍手,一个侍从从门外急急跑来,金盘里端着成摞的文书状子。“此事本王不再解释,若了了下面的事,此事也就无足轻重了。”说完示意那侍从将东西盛给陛下。一旁的费长山接了,稳当放在陛下面前。只见徽宗只草草翻了几页,心内触到近日来不时对王黼的怀疑,那一个个心头的忽悠如今都现在眼前,不由信了八分,“王黼!你好大胆子!”
  王黼惊得说不出话,人徙向陛下道:“给陛下的都是确凿的证据。”徽宗低头翻看,人徙接着道,“证据分四部分,孩儿都给陛下分好了。接下来,请孩儿为了大宋,陈一陈这王大人的过人之处!”
  “等等,这需要彻查,王大人向来居安思危,深得圣心,不能以一人断言就轻下决断!”发话的是余深。
  王黼松了一口气,等着更多的人发话救他。可只有这一句,满朝的文武鸭雀无声。转头看救星梁师成,可对方却看戏一样等着事态发展,看看以往政事堂那些同僚,居然都默然无声!
  这是怎么回事?以往在朝堂上举柬他的次数并不少,也有拿来证据的,而且陛下总是先不信,还替他讲话。再家之梁师成等人一发话,身后政事堂的人一帮腔,十有八九那柬是拳头打在棉花上。而如今,怎么不但皇上也不似以往,连该帮的人都成了路人了?!
  李邦彦上前得意对他一笑,上前对陛下奏道:“王大人在政事堂拿权已久,嚣张跋扈,已早为众人不齿。但碍于他为宰相,都不敢轻言。如今昱王说出久藏心底的话来,谁还敢驳?”
  只有人动,没有人答话。李邦彦又笑着瞧了王黼一眼,退到了人群内。他为了这一日不知烧了多少香!朝廷内满是王黼的同党,但交心的没有一个。政事堂下面就是舍人院,这就是他的地盘。虽说舍人院外都听姓王的,但以他的口舌,说姓王的要倒,众人虽不可能一下都信,至少完全变为观望。观望,便不会开口。而这聪明的小王爷,不会开口对她就已够了。
  人徙仿佛没在意余、李两人的话,她看着李邦彦退下,便背对徽宗,身后是御座下的金黄阶梯。她看了看门外渐渐盈满的晨光,转向王黼。
  “王黼!你身为宰相,祸乱宫闱,结交内侍,笼络圣心,为己谋位,于内宫,为内贼!”
  声音中气十足,响彻整个大殿。随着这句话落,人徙上了两个台阶。
  “王黼!你外设应录局,买卖古董,实为强行倒卖私人财物,占人家产,夺人财富,为己谋利,于市井,为豺狼!”
  “王黼!你身居要职,不讳国法,将我大宋之管制视为无物,公然买卖官职,为己谋私,于官场,为蛀虫!”
  “王黼!你勾结金人,致燕云之地为金人荼毒,如此也罢,居然以钱买城以谋功绩!无奈圣上已了此事,只得将买城之事推给本王,静观变化,见机行事!本王被害不足惜,燕云之民血肉何辜!你此举是与内假示威风,于外显大宋之无能!于天下,你为小人!”
  王黼看着人徙,陌生得心成一空。想想一直以来经过,才有所悟。一直以来那么听话的昱王,虽然聪明,但眼看着一步一步收为旗下,却不知她在被挤兑中一步步为了今日而收集证据!
  王黼还在回想中,头顶上又是一声炸雷,抬头一看人徙已走上金梯顶,与陛下的御案并肩,满面怒火,双眼凌厉,那一声怒斥震人肺腑。
  “今日本王替圣上行天道,除你这奸贼!”话落,那高高的手从上而下手指地面,嘴里吐出脆生生带着回音的两个字。
  “跪下!”
  王黼眼瞥瞥陛下严肃脸前那一摞纸,眼光落在人徙身上。只见她与陛下站在一处,不仅声音不似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且莫名的气宇轩昂。一时间一股陌生压人的王气直冲头顶,膝盖不自觉地缓缓落地。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第二更~



57、五十七

  徽宗见王黼面无人色地跪了,便知他的罪十有八九为实,不由气得额上青筋直跳,目光找到梁师成,一拍面前的状子斥道:“梁师成,朕素来敬重你!居然敢和王黼结党!”
  梁师成还未答话,人徙连忙回道:“孩儿推测,是受王大人所逼,梁大人,是否?”
  梁师成满意地点点头上前道:“的确像王爷所说,是王大人长久以来用金钱等利诱逼迫臣与他私通,臣有罪,愿领罚!”说完也跪了。
  众臣看戏一般,看着这平日团结的义父子居然冰刃相对,各个心寒不已,但都不敢吭声。王黼难以置信地听着人徙袒护梁师成的话,心如死灰,甚觉人情薄如纸,也更加坚信了自己以往对梁师成的判断。巨痛之下,反而清醒些,脑中迅速回想了一下,不甘心地抬头道:“既如此,敢问昱王,为何与下官同流合污,收了不少下官的银钱呢?下官可一笔一笔都有记录。”
  人徙悬着的心放了一半,知道不到最后,他不会拿出那最后的赌注,便笑笑向陛下道:“为使王大人放松警惕,我是收了他不少东西,但都在我宫里好好放着,我的管家曹绅知道在哪里,若有需要,现在便可分文不少的拿来。许多次,皆是王大人逼我做事,包括卖官,都有证据在,盖着王大人的手指头印。”
  徽宗听言,便差人去昱王殿,不多时几个小厮搬着一口大箱子重入殿来,打开一看,全是珠宝银钱,并好几张银契,众人皆唏嘘不已。徽宗又翻那些纸张,见有一张和约,上头清楚地记录着‘我替昱王保守秘密,昱王替我买卖官职’等语,不解问道:“什么秘密?”
  人徙脸变了变,看看王黼,放弃般回道:“王大人在定罪之后,定会告诉陛下。”
  王黼低了头,看不见表情。
  徽宗还要追问,人徙在旁指点着那些纸张提醒道:“这是应录局孩儿使法子抄来的帐本的真品,上面一笔一笔都有记录,谁家的家产被占,谁家的宝物被强买,希望陛下在此案了结后,将该归还的物品和家产悉数还给那些人。”
  “而这个,是王大人霸占临家许将家宅一案,上头盖着百余个百姓的指印,当年被王大人瞒下,如今终于到了陛下面前。陛下最好出宫亲自查访,顺路看看王大人的家宅。”
  陛下越看越震惊,想到王黼素日的好处,不禁痛心惋惜。纷乱中想起太祖留下的治国祖训,一阵想做明君的念头久违地传到心间,便决定认真彻查此事。抬头看人徙,吐字清楚,思路清晰,整理出的罪状一条条层次分明,站在自己面前俨然一个帮手,竟比那太子还强几倍,一瞬心内喜不自胜,想想王黼在身边多年,权倾内外,居然被一个十六岁的王爷训斥到跪下,不由伸手揽过她的腰,让她贴着自己站着,拉着她的手道:“徙儿辛苦!朕不知道你受这么多委屈!若查此案完全属实,朕升你的位!”
  人徙却毫无喜色,只苦笑道:“孩儿有那个福分还在宫里便罢。”
  徽宗不明所以,人徙督促他快将证据都传给各部,依令查办,并再次提出亲自查访许将被侵宅一事。陛下点头应允,命人将王黼先押入天牢,宣布退朝。
  此朝一退,宫内外迅速将朝中变故传开。“十六岁王爷告倒权臣”“不出名的皇子出手阴狠”等语,议论纷纷,不几日连宫外百姓都知道了,受过王黼加害的百姓皆拍手称快。
  徽宗自那朝后,快速将手头朝务整理妥当,便邀人徙同去查访许将一案。人徙行了礼说道:“孩儿很高兴与爹爹同去。只王大人在牢里几日了,他虽有罪,可对陛下也是十分尽心,孩儿替陛下看看他再去。”
  徽宗更加喜悦,便命人牵了好马在宫门等她,自放她去天牢。
  人徙换了严肃脸色进入天牢,找至王黼的牢房,欣慰地远远看到依她的吩咐是最好待遇——有酒有肉,人家睡草他睡毛毡,而且彻夜有烛光。正想上前发现旁边居然站着梁师成,便停下了脚步静听。
  “……别说义父我坑你。你小子若不防备我,我怎么能害你?本人平生最恨别人对我留心眼。”梁师成皮笑肉不笑地隔着栏杆说道,“你太聪明,聪明到过头,才把自己害了。若傻点,会落到这地步?”
  没有听见回答。梁师成笑了两声转身走了,未看到暗处的人徙。人徙走至那牢门前,看着低着头的王黼。王黼只听脚步响,以为梁师成又回来,狠狠抬起头回道:“你的亲侄子怀辛!因为违背你的意愿便被你弄成人不人鬼不鬼——”见到是人徙,后半句“我只是你义子”说得几乎听不见了。
  “我明白。”人徙低声道。
  王黼头发凌乱,神情颓丧,几乎变了个人。他冷笑一声道:“我天天想你啥时候会来。说罢,想用什么法子来让我不说你的身份?毒哑我?”
  人徙叹了一口气道:“请说罢。我不会拦你的。毒哑你?你该知道我心软。我只是履行我被你装成青楼女子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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