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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荼靡作者:凉小宇(完结)-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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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安转身一个人着对安静到寂寥的屋子苦笑,从书架中挑出一本已经看过的小说,但早已忘记内容,她喜欢纸张的触感,让人踏实。
  苏安起身去应门,陈子墨脸色苍白的站在门口,阴郁着半响开口:“我要走了,想看看她生活过的地方。”
  “那是苏逸的房间。”苏安指指邻近的房间,陈子墨点头说谢谢,关上门独自在里面呆了很久,出来的时候嘴角不受控制的哆嗦。苏安递过一杯泡好的茶水,枯萎的褐色茶叶因水温在杯中舒展开,一片一片的沉寂在杯底。
  “你能给我几张她的照片吗。”屋子里沉默的压抑像要把他们湮没,陈子墨开口央求。苏安拒绝也没有回答,起身离开座位,回来的时候手里握着几张发黄的相片,那时苏逸还没失去孩子,她说要多拍些照片,高高兴兴的,等宝宝长大告诉她,妈妈怀她的时候有多幸福,照片里苏逸笑得纯白,像所有十七岁的孩子一样一脸稚气,只是眼睛里有着与年纪不符的忧伤,还有那直指人心的脆弱与执着。
  陈子墨伸手接过照片就像碰触到空洞的泥土,汹涌的将他淹没,他看见桌上的刀子,他不知自己的欲望从何而来,突然拿起刀扑上去,扎向苏安的身躯,一下,一下,又一下冰冷的刀刃进入她身体的时候,他听到肤与肉分裂的响声,鲜红的血顺着她的身体往下流,他眼里的泪落在苏安的脸上,表情因为过分扭曲变得狰狞,他只是不想一个人疼痛,这种感觉太绝望。
  他随着记忆里苏逸曾对他说过的地址一路寻过来,他以为她过的很好,好到忘记他,他想过她会工作恋爱结婚,有敦厚或英俊的丈夫,有像她一样漂亮的女儿,他以为她的生活会因没有自己,可以按部就班的天长地久下去,他被关了十年,得到自由后唯一想做的,想远远的看她一眼,看看这个记忆里给他最明亮幸福的姑娘,可是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的是永远躺在那冰冷的泥土里,不会笑不会哭不会爱的苏逸,只剩下墓碑上的姓氏。那些日久年深的片段,快乐的、痛苦的,在他的生命里变得无迹可寻。
  陈子墨看着倒在地上的苏逸,看着自己身上四溅的温热液体,内心寒冷凛冽。
  左亦握着方向盘,前方路口有个红绿灯,本该踩住刹车,可加了油门就开过去,险些撞在安全栓上,江节踩住刹车,在一旁破口大骂。可她不知怎么忽然心神不宁起来,没着没落的发慌,江节把她换回副驾驶,她让江节开车回家,她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重,手指冰凉抓住江节的胳膊说,开快点。江节脸色很难看的说我不是飞车党。
  左亦因为急切声音变得扭曲,第一次低眉顺眼的央求着说:“我感觉不太好。”江节的眉头可以夹死一只苍蝇,粗声问,身体不舒服?
  “江节,我感觉不太好,像是要出事。”江节看看焦躁不安的左亦,不知怎么心绪也忐忑起来,显示器上的迈数不断增加,也顾不得被电子眼拍下几次要开多少罚单,一心往回赶。
  车刚停稳下车,迎面跑过一个神色肃杀的男人,头发很短跟江节撞个满怀,男人没有道歉踉跄着起身仓促离开,江节起身这才发现衣服上粘了暗红的液体,伸手一摸嗅了嗅,脸色瞬间凝重,也顾不得身后的左亦急速往家的方向跑,风声在耳边作响,他忽然感到难过,可却不知为了什么。
  




57

57、第五十七章 … 
 
 
  (108)
  苏安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疼,她看着泛着寒光的刀子进入自己身体,她能听见血液在体内疯狂涌动,身体不受控制的剧烈抽搐,她能触摸到身旁黏稠的液体,和记忆力熟悉的味道。
  她听见凌乱的脚步声,还有江节那张慌失措的脸,只是单调的一句话却让她拼尽全力,每说一字,便能感到生命的流逝。
  她像个一头扎进冰冷海水里的人,周围的寒冷将她包围起起伏伏的跌宕沉寂,她看见江节挡住左亦的眼,苏安忽然想起左亦说过的话,人要死时便会想起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原来她真的没有骗自己,那些清楚或模糊的面容浮光掠影的踏马而过。苏安听见有人在哭,她努力想看清那轮廓上的眉眼,可她的身体渐渐失去光线和声音。
  她曾以为,只要等到陈子墨就可以带着左亦离开,去一座小城,买一座小房子,有大大的落地窗,阳光可以温暖的盖在身上,两个人,厮守一辈子。可是生活会像柔软的棉花让人沉沦,只要不揭穿真相,就没有尖锐的痛苦,她不得不承认有些人真的天赋异禀,演技入木三分,苏逸祭日她躲进房间的衣柜里,左亦与江节的话听得无比真切,没人知道她这古怪的习惯,每年这日苏安就会躲在里面,就像躺入棺材的尸体,她极力躲避记忆里剉骨扬灰的疼痛,她不想听不想看害怕睡梦中那双绝望的眼,她害怕面对苏逸对她说的那些话,那些无望的声音。
  可那一刻她希望自己在睡梦里,在水中,在陆地上,在假象里,只要睁开眼,她依然可以幸福下去,依然可以不顾伤痛的一路爱下去,她冷眼看左亦给与的深情与欲望,揣测谁在暗地里轻蔑,谁在微笑里伪装。就像看一场盛大华丽的闹剧,看自己在这虚假热闹景象里的滑稽可笑,她走的太远失去退路,她不能揭穿这一切,如果这是场欺骗,她宁愿骗自己一辈子,在谎言中成全自己,因为爱着的心,本就是疼的,她别无选择。
  她们在最好的年华里相遇,她生出那么些密密麻麻的刺,只是怕伤害,夜未央,灯光流转,她们曾无意中陶得一对精致的青花瓷碗,说好,日后所有细细碎碎的光阴,都生在这碗里。
  一滴冰凉的碎片,青白锐利,像她的爱,惨烈到体无完肤,苏安忽然心里一片清明,她不爱她,所有的未来,都是她一个人编织的城堡,怪不得有那么建立的刺,连花瓣,都像灼灼的刀锋。身体里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疯狂的刺,爱那么好,又那么冷。
  窗外响着回旋的风声,她听到自己血液发出寂寞的声音,还有蚀骨的寒冷,这一刻她原谅所有人,原谅喧嚣而凛冽的伤害,有种爱即是甘愿赴死,有些真相,她宁肯不去知道。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僵硬,她的眼皮失去了力气,她看见苏逸赤着双足踏露而来,身后的海蔓延成覆满雪失去尽头的公路,有一瞬间她试图抓住什么,像海市蜃楼一样,刹那间就消失不见,她最终接受了手里的空虚。
  时光轰隆隆的向后退去,一如左亦的脸,在荒凉里尘埃落定。她记起小时候她常常念得那首诗。苏安在笑,抿起的嘴角像藏着谁也不知的秘密,笑凉薄的世间里的她他它,更多的是在笑自己。
  第一最好不想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
  第四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忆。
  第五最好不相爱,如此便可不相弃。
  第六最好不相对,如此便可不相会。
  第七最好不相误,如此便可不相负。
  第八最好不相许,如此便可不相续。
  第九最好不相依,如此便可不相偎。
  第十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
  




58

58、第五十八章 … 
 
 
  (109)
  江节的车子开到米拉山,远方的牧歌已不在嘹亮,任山风猎猎吹乱发线,看脚下云舒云卷,黑色的苍鹰低徊盘旋,那一望无际白云缝隙中露出一些深不可测的黑,细细一看,都是群山中的沟沟壑壑。在一条条山谷中,有一条发亮的弯弯曲曲的江。还有一些细的溪流,在一个地方汇成一个湖,阳光照到水面,忽地一闪,亮得刺眼。
  有一次,他从猎猎作响的经幡之下走过,朝阳犹如金色天水,隐约听到法号隐隐响起,青色的桑烟袅袅漂浮过天葬台,心中充满异样的平静,听藏族老阿妈说,在西藏,没人见过秃鹫的尸体,它在濒临死亡之际,也要振翅高飞,拼命朝着太阳深处飞去,直到身体全部消融殆尽,他们相信,秃鹫的尸体是被太阳所吞没,如同他们让自己的身体被秃鹫吞没,他们将它比作比丘的化身,生命不过是一场素颜修,所谓的六道轮回。
  江节去拉萨的途中遇见三拜五叩虔诚的藏族朝圣者,他们手持转经筒,口中念念有词,身体与额头脏得发黑,他们只为了去大昭寺朝圣,他们的脸充满圣洁,他停下车坐在道路外侧看身边的人行色匆匆,心无旁骛,一直朝前走,有人说这里是最接近天堂的净土,这里有最干净的灵魂,他不是没有来过西藏,他一路寻找,看着四面八方的人跪拜拍照,羡艳或惊叹,形形色se的面容与语言,像小时候沉溺过的万花筒,让自己淹没在它映射的虚像里。
  他在大昭寺的铜像前,在燎烈的苍穹下,默默的双手合十,像所有信徒虔诚跪拜,内心一片空白,那些郁郁葱葱的岁月,留下隐隐情动,只剩一副皮囊无从交付。多年以前,他会看着于己无关的电影纵声大笑或暗自心酸,而现在,他只会因某些似曾相识的情节,哭也哭不出来,三十几岁的男人,他依然很年轻,可双鬓已开始隐隐发白,时日很长,时日很短,他已经苍老,在苏安死去的那一刻。
  她倒在血泊中,就像一朵盛开的彼岸花,气若游丝的拉住他的手说,现在想来,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苏安求他,别让左亦看我现在的样子,一眼都不要。
  她说,看见了,会记得这味道,这景象,在心底生了根,跟她一辈子的噩梦。
  他听见身后左亦的脚步声,她走了进来,他转身用手遮住她的眼,把她拖出门外,死死背身抵住门反锁,不许她进来。
  江节站在门口看着几步之遥的苏安,血渗进地板不断蔓延,浸湿她的发,她的身,他走过去,踩入血泊,轻轻将她拥入怀里,苏安很轻,仿佛风一吹就会四散飘零,怀里的人在颤抖,他按住她的伤口,他的手触摸到汹涌而出的温热血液,以及渐渐失去体温的身体。她的眼角在缓慢下坠,可是她在笑,直到最后嘴角笑意的都没消失。
  他问她,你在笑什么,有什么可笑的。
  他伸手摸她的脸,像触摸干涸而枯萎的夏花,潮湿而冰冷,一如自己的心,说不上哪里疼,只是空气稀薄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安说得对,看见了,便真会生了根,这些年他总会想起她的一切,与爱恨无关,只是记得有这样一个女子,他们不曾相爱,她本该是他生命里无关痛痒投入湖水的小石子,惊奇波澜,总要归于平静,可她却化成漫天的血蔷薇,穿越冷暖,穿越四季,永远的停留在凉薄的洪荒里,一掷经年。
  她爱过左亦,就是到死,都要保她余世安稳。
  他卖了房子,带着简单行囊及所有存折,沿着铁轨线,驾车由北到南,独自穿梭过大大小小的城市,他曾在乌镇遇见一名女子,穿着长及脚裸的印花棉群,不施粉黛,拖着细带凉鞋,一头卷曲的红色长发,桀骜不驯的像吉普赛女郎,她有一张与苏安惊人相似的脸,那一刻,他以为自己做了场悠长惨淡的梦,苏安从来没有死去,她只是换了姓名,躲在小镇开始新的生活。
  吉普赛女郎发现自己长久的注视,落落大方的走到自己面前,伸出手,她的嗓音清脆,不似苏安的寂寥,她说,你好,我叫莉香。
  她请他吃一家民宿做的白水鱼,他便请她喝三白酒,两人都有些微醉,他说,莉香你长得很像我熟识的一位故人,莉香抬着胳膊歪着头,暧昧而风情的笑着,笑声很像被风吹响的风铃。
  江节说,你醉了,我送你回去。
  两个旅途中寂寞的单身男女,按照剧情,总要发生些故事,莉香想,这种暧昧不清的言语,老套的对白,只不过是一场艳遇的开始。
  回去的路上竟发现他们住同一家客栈,中间只隔着几个房间。江节把她安置在床上,温柔脱掉她的鞋子,掖上被角,退出房内,原本醉掉的莉香睁开清明的眼躲藏在阴影里朦胧不清。
  隔天江节敲开莉香的房门,送了她一副刻着暗花的银镯,他说很适合你,她慵懒的道谢。在无其它,本就不相干的路人,自是各奔前程。
  其实这镯子与他随行了好多年,那年他在丽江寻得它,是要赠与苏安,第一眼便觉着它合该属于她,闪着醉人的光,银光里凸起丝丝蔓蔓,似朝朝暮暮的缱绻,它的气息是冷,怀旧而萧瑟。因为没有名目,一直压在箱底,渐渐忘却,他整理行囊时,它孤伶伶的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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