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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次走上山崖上的平台,握住她爬下的藤蔓。
好像有些不对,要是言公公真的从这里上去,那么有什么理由一去不回呢?难道他在打水的途中看见了闯入的自己?
不可能,她应该不至于迟钝到人家发现了她她还浑然不知的地步。
苏靖回过身,蹲到平台的边缘。要是不是从上面,那就是通过山崖底下去取水,可是下来的途中并没有看到继续通往下方的藤条,这是为什么呢?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平台边缘距离木屋并不十分遥远的一道泛白的勒痕之上,附近地青苔被抹掉了一小块。对准勒痕的方向回头,是一棵半立在屋子旁边的粗状大树,盘根于崖壁之上,树干上也有一道深刻的勒痕。
苏靖用手臂丈量了一下,大概是一根约摸三指宽的麻绳,绕过这棵树固定住,再拉到平台边缘垂下,作为依凭用于借力下到谷底。
她站在崖边低头,良久弯下腰从地上拾起一缕棕色的麻条,捻了捻,握到手心里。
既然屋子里没有麻绳和人,外面也没有,那就一定在下面。
苏靖纵身而下。
崖下山谷比山上更冷,而且静寂,只有溪水潺潺淌过的声音。
苏靖的脸色却逐渐阴沉。
一下来,她最先闻到的不是水透过凉石与青草落叶的淡薄气息,而是被水稀薄后的血腥味,已经不新鲜的血腥味。
草丛与水域的交界处,横躺着一个面目全非的人,整个身体折成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
他的上身半伏在灌木丛中,两只腿僵直地浸泡在溪里,双手呈抓握状,皮肉翻飞。他身侧的树枝上挂着一条断裂的长麻绳,三指余的直径。
苏靖把他翻过来,提起他的手腕,对准所有关节一处一处捏下去,确定是脊椎摔断颈椎错位而亡,死了可能约摸一天。
指甲缝中有石头和青苔的碎屑,掌心的伤口里面还有细微的麻绳小毛,与旁边的麻绳和苏靖在青苔边找到的是同一种手感。
而死者的身上,还穿着一件白色锦衣,和石显交代的画像是一模一样。
这个人,只能是为了取水下山的言公公。
苏靖的喉管像是堵了一口气,咽不下又吐不出来,言公公是她找到菀蘅的唯一线索。
而现在,言公公居然死了。
死得不明不白。
苏靖坐到尸体旁边,托起那一条麻绳。麻绳的断裂口不整齐,毛毛躁躁,似乎是被过量摩擦。但是苏靖知道绝对不是,石显虽然没有说言公公懂不懂功夫,但她知道他一定会。否则他根本不可能住在这么个玄之又玄的地方,光是上山那条路,就够人折腾很久。
并且更不可能一个人住。
那么一个懂武功的人会平衡紊乱到硬生生磨断这么结实的麻绳失足从山崖上掉下来?
也许有可能。可是一个在宫中生活多年认真严谨武功底子不俗的人怎么会恰巧在自己喝茶时把茶打倒,又恰巧在煮茶的时候发现水没有了,然后恰巧在取水的时候一时不慎摔下山谷死掉。
她从来不信巧合。
所以,这是人为谋杀。死人永远比活人更懂得闭嘴,所以比起藏起他,杀了他更让人心里踏实。
线索再次断掉。
可是,为什么是菀蘅,菀蘅为什么会被牵连其中,她只不过是一个小小布庄老板的女儿,在吉陵镇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甚至连选秀是什么都不知道。
但也不是没有变数。
苏靖突然一激灵。
对于菀蘅来说,最大的变数就是自己,无端闯入了那个宁静山野的自己。是菀蘅央求着自己带她去了猎场之后,一切才开始混乱。
现在想来,言公公没有任何理由知道菀蘅,也没有任何理由带走菀蘅,除了因为擅闯猎场自己。
或者说曾经的苏惘然,差点让石显失态的苏惘然。
苏靖抱住自己的脑袋,贴在冰冷的石壁上,难道真的是她的过去才牵涉出这诸般祸端。
那她的过去,她是不是依然可以笑着说毫不在乎。
她下意识摸了摸衣袖,才想起石显交给她的那块玉早就挂在相水院她卧室的床头了,并没有随身携带。她抽出手,一块醉红的锦缎一不小心就被带了出来。
她失神地捡起它,凝视了半晌,这是明殊用作的裙裳的料子,这么久了,还是这么红得漂亮耀眼。
苏靖的嘴角慢慢够一抹笑意,这么看,线索好像也不是完全断了。
毕竟,这块缎子,是在这山上找到的,还是通向言公公住处的唯一途径,还是在那么敏感的时间段内。
作者有话要说:在下发现,改文是件很痛苦的事情,不仅仅要改,竟然还加了那么多章新的,还不能算成更新。。。捶地
18
18、第十七章 天降美人 。。。
苏靖回到宫中,已经是深夜,朝书正在院门口当风处一边跳脚一边打哆嗦。她一见到苏靖眼睛就亮了,“宝林,我去给你打水洗澡。”
“别,这么晚了,快去休息。”苏靖赶紧拦住她。
朝书不干,“可是…”
“去睡吧去睡吧,没有什么可是,我也困了,冲下脸就去睡觉。”苏靖直接把朝书推进了屋。
她简单地用凉水清洗了一下,把红缎塞进枕头底下,倒头便睡。
第二日清晨,苏靖刚起床,屋门就被拉开。
朝书走了进来,端着一碗红枣粥,“宝林,这是碧心给您熬的,快趁热喝了吧。”
苏靖笑笑,将就着朝书的手喝了一口,“碧心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那不是,那家伙自从被宝林救了以后,天天就蹲在小厨房里琢磨着做东西,哄得藕花和茜草这两个也跟着凑热闹。”
朝书笑道,把碗递给苏靖。
“谁叫朝书姐姐把其他的事都做得无可挑剔,我们只有从其他地方开辟新道路了呗。朝书姐姐居然还来打小报告。”兰心笑嘻嘻地从窗子上探了头进来。
“什么跟什么啊。”朝书面皮微红,低咳了两声,“我是回报实情,不是打小报告。”
“朝书姐真严肃,开玩笑的嘛。”兰心咯咯地笑了一大歇,忽而正色道,“对了,差点忘了,有件事。”
“什么事?”朝书赶紧找台阶下。
兰心想了想,“不是什么大事,是听别人说的,我觉得挺奇怪。那个凤女织的侍女元婴,今儿早上被晋为美人了,赐封号为纯。”
“美人!”本来只是随口问问的朝书失声道。
兰心摇手,“我也觉得不可想象,咱们家宝林晋位就已经是破格了,这位还要夸张。”
“她可只是个侍女,怎么能直接晋位五品世妇之列。”朝书连连摇头。
苏靖插口,“她这几天被临幸过?”
“没有吧,起码最近这几日皇上都是到元妃娘娘那里过的夜,没听说来过相水院啊。”
“那就是了,恐怕她这几天也不在相水院。”苏靖笑道。
“嗯?”兰心和朝书一起瞪眼。
“我不是说过我那日在馥园遇到过她么,那之前她就已经一段时间没有出现在这个院子里了。准确的推算过去,是那日谢蔺从我这里离开后,她也就跟着不见。然后,出现在馥园时,她就已是一副春风得意的面相。这样想,她晋升到不奇怪。”
“听说是新分到凤女织房里的人,这上手也太快了。”朝书感慨道。
“她封了美人,姓氏也恢复了,据称是姬姓。还真是美人的命。”
兰心一脸不满,“就算皇上一时看上了她,也不该做出这么大的调整,这让那些身世背景都在那里却常年得不到晋封的妃嫔们怎么想。”
院子外远远的地方忽然嘈杂起来,引得朝书和兰心齐齐回头。
“好奇怪啊,干什么这么闹?难道皇上过来了?”兰心奇道,回望朝书。
朝书摇头道,“皇上过来会很安静才对。”
“我去看看。”兰心自告奋勇的举手。
苏靖笑着挥手,“去吧去吧。”
没一会,兰心就蹦了回来,“宝林!宝林!”
她气喘吁吁地冲到窗子边趴住,“是那个荣贤妃回来了啊!”
“这又是什么人?干嘛那么激动啊。”苏靖压根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你别急,慢慢说。”
兰心深吸了一口气,正容道,“荣贤妃原是当今圣上在继位之初迎娶的妃子,当年还是荣妃,也是当年最让所有后宫妃子眼馋的绝对宠妃。据说皇上曾将近整整一年不在别宫留宿。”
“当今圣上?”
“然后,已经怀了龙种七个月的元妃在荣妃圣宠最浓之时流产。当时皇上大怒,命令彻查此事。没想到,一查就查到了荣妃头上,荣妃供认不讳。于是皇上急怒下下令诛杀荣妃,后来在临行前一晚,想是顾谅到毕竟夫妻一场,改为打入冷宫。”
苏靖问道,“也就是说,现在被打入冷宫数年的荣妃又被放了出来?”
兰心点点头,又立刻摇头,“荣妃被打入冷宫后没几天,皇上似乎去探望过她。据说当他从冷宫出来后心情奇差,紧接着一纸诏书就把荣妃降为浆奴,遣到了远离帝都的万隆山上的静安院。”
“那么荣妃是从静安院回宫了,还升为了荣贤妃?”朝书皱眉问道。
“就是这样。而且按理说,她现在位列四夫人,理当住在偏东宫。可我方才问了之后才知道,她回来以后依旧要住在以前的长慈宫。所以刚刚吵杂,就是她搬进宫了。”
“长慈宫在这附近?”苏靖怪道。
朝书回道,“是,长慈宫是唯一一个坐落在这里的宫房。听说当初长慈宫也不过是个院,是这位荣妃住进去了之后,才被迫稍加修缮后改名为宫。”
“哦?”苏靖坏笑起来,“这个荣贤妃也是个神奇人物,还有才晋位的元婴。”
兰心想了想,“宝林,朝书姐,你们说,这个荣贤妃住的这么近,是不是应该去拜访一下?”
朝书刚一张口,眼光忽的瞄见门边上碧心怯怯地缩在那里,冲她招手。
她只好把话吞回去,小跑到碧心跟前。
苏靖对兰心一笑,“拜访荣妃,还是先看看其他人的意思吧。实在躲不过,去去也成。”
“宝林。”正说着,朝书就拉长了一张脸疾步走来。
“荣妃的事暂不提,先解决纯美人吧。”她眉头深深揪起。
“此话怎讲?”
“那个元婴,她搬到相水院来了,说仰慕宝林风采,愿与宝林同住。”朝书说完,眉头揪得更厉害,在额上聚拢成一座小山峰。
“仰慕我的风采?”苏靖憋笑,“走,咱们看看去,大不了再搬回西侧院。”
她一踏出门,就看见焕然一新的姬元婴迎面而来。
苏靖不由得吓了一大跳,连带着朝书兰心也满脸惊异。
“靖宝林。”姬元婴微昂着头,率了一群人袅娜行来,走到苏靖面前娉娉婷婷行了个礼。
她的长发被高高挽起,若如一团乌云。早就超出美人额度的金环银钗沉甸甸插满头,明月铛珠璀璨地垂在软玉般的耳垂上,前后晃荡,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在外的胸口肌肤珍珠般雪白,隐约可以看见两乳之间深深的沟渠。宝蓝色的鹤毛大氅披在最外层,让那一抹艳色若隐若现。
全然不再是当初跟在凤女织身侧的那个还带几分羞涩的侍女。
苏靖一声叹息,怎么什么事都要找上自己,她明明记得她和这个人基本没交集的啊。
“妾苏靖,见过纯美人。”她屈膝行礼。
兰心和朝书紧跟着跪下,“婢子见过纯美人。”
“不敢当不敢当。”元婴笑着拉苏靖起来,眉目飞扬,“元婴就是因为想着姐姐才要过来住的,姐姐当初可还叫过元婴一声姑姑呢!”
她话音一落,身后的丫鬟们就传来戚戚的笑声。
兰心一咬牙就想站起来,朝书赶紧死死拉住她的手,低声急道,“忍忍,别给宝林添乱!”
“哼!”兰心撅嘴,无奈收势,再度跪下。
“姐姐把奴才们管得挺好。”元婴掩袖遮口嗤笑,回头嗔骂道,“你看你们,本宫怎么教都不长眼睛,怎么久怎么就没人给宝林请安呢?”
“婢子们见过靖宝林。”丫鬟们纷纷弯腰,拖着嗓子喊道。
“不好意思啊,姐姐。”元婴歉然道。
苏靖微笑,看了眼还跪在地上的朝书、兰心,回身温言问道,“纯美人,可以让朝书和兰心起来吗?”
元婴恍然状,一点额头,“瞧本宫,都忘记了。你们快起来呀,跪着多冷。”
“谢美人。”朝书拖拽着兰心起身。
“姐姐,你看。元婴为了过来挨着姐姐,连皇上赐的独苑都没有住。虽然妹妹很想将就着侧院,但是这尊卑有序,乱了规矩让姐姐受罚妹妹心里如何过意得去?”
苏靖摆手,就知道是这句话,“这是当然,妾这就搬出来。”
元婴轻笑,“那多谢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