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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仔细打量面前的人……怎么有点儿眼熟呢?
应该是和自己差不多大,但胜在神采飞扬,举手投足间气场十足,黑直长发高高束成马尾,露出饱满的额头,休闲装干净利落,五官深邃,眼尾挑起,闪着光。
“是你!”陶清扬认出她来,惊呼出声。虽然少了鸭舌帽,但的确是那个在电梯门口扶她一把的人。
关键是她不仅扶了自己一把,还捡了自己的鞋子,这样相遇就有些尴尬。
这人显然也认出来陶清扬,不过当着Cheryl的面,却只笑不说话,保全了她的面子。
Cheryl一头雾水:“什么叫是你?你之前见过她了?大美女,你也别光笑不出声呀!”
“陶清扬啊……”温老板扯开话题,抱臂打量她,“有美一人,清扬婉兮。不错不错,名如其人。”
陶清扬被她看得全身不自在,错开目光说:“现在一提起来,都以为是洗发露呢。”
Cheryl吐吐舌头:“不要拽文了,我知道你有文化。解释解释什么叫‘是你’嘛,你们其实认识的?”
“小丫头不学无术。”温老板两指敲她脑袋,又回身在小推车里翻找着东西,“我今天才收到的餐费,以为是明天要多准备一份饭。不过正好,我这儿有份多余的,你拿去吃。哎,在哪儿呢……哦,找到了。”
她递给陶清扬一个同样的一次性饭盒,在上面摞了双筷子,愣了几秒又想起什么似的,附身端出两个塑料小碗,一手一个拿过来,“差点忘了把汤给你们。”
Cheryl立刻忘了刚才的疑惑,恭维道:“就知道大美女最照顾我们了!”
“那是当然,有你这个嘴巴这么甜的小弟。”温老板故作轻佻地在她下巴上挑了一下,“你们赶紧回去吃饭吧,我也得走了。”
“拜拜,大美女!”Cheryl极其热情地说再见。
陶清扬也跟着挥手道别。虽然她的正经同事难相处了点,遇上这么率性的前台姑娘,以后也能做个伴。
还有这位温老板,也是善解人意的大好人啊!
只可惜陶清扬怎么也想不到,一段时间后,她会双手叉腰地对着这人怒吼:“你能不能别再犯懒了?我要去上班,你起床把屋子收拾了!快起来不准装睡——”
现在,她只能闻到隔着塑料盖子透出来的饭菜香味,突然觉得,自己其实也饿了。
不过当她回到办公室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开始吃饭的时候,才发觉出来不对劲。
尽管Cheryl再三强调公司订的盒饭很好吃还菜品丰富,但这也实惠得有点儿过头了吧?
清炒的西兰花和笋子火候正好,脆嫩十足,这倒没什么,不过谁能告诉她,米饭下面埋了煎烤的小牛排和剔好的皮皮虾肉,这样一份盒饭得卖多少钱?
还有那一小碗汤,她明明记得隔着透明的盖子,看见Cheryl拿到的是紫菜蛋花汤,但她这碗菌菇汤里怎么还有弹糯适中泡发得恰到好处的海参粒儿?
哎,等等!
陶清扬吃着吃着,胃里有食脑子转的也快,察觉出哪里不对劲了。
温老板说她没有准备多余的食物,但的确又多拿出来了一份盒饭,为什么?唯一的可能就是……这是她准备自己吃的。
想到这里,她刚刚吃下去的鲜甜虾肉堵在胸口,突然觉得不好意思,欠了债一样。她是要在社会上打拼的,怎么能处处做不好,要受别人照顾?
陶清扬匆忙咽下嘴里的东西,放下筷子,急急忙忙跑了出去。办公室里其他专心吃饭的人诧异地扫了她一眼,又闷头吃起来。
楼下那辆小推车已经不见了,陶清扬站在门口环顾四周,没有找到温老板的身影,晚春的阳光不冷不热的,晒得她很舒服。
陶清扬转身往回走,决定明天如果能见到她,一定要好好说声谢谢。回身的时候,余光瞟到马路对面一家正在装修的小店,坐在门口台阶上的人很眼熟。
还是那身浅灰夹杂果绿的休闲装,立领的卫衣设计毫不累赘,她低着头正在专心剥着什么,没看到陶清扬。
“哎,这里!”陶清扬喊了一声,见她注意到自己,于是招了招手,快步走着过去,脚上这双细高跟皮鞋还穿不惯,她怕走路摔了,“温——”
走过马路,来到小店门口,陶清扬又为称呼犯了难:要知道,不是所有女人都喜欢别人叫她姐,叫小姐更不可能,称呼“温老板”又显得男人味儿太重。
“叫我温焕。焕然一新的焕。”
“温焕!”陶清扬声音清澈甜美,“便当很好吃——那是你的午饭吧?谢谢!”
她说话真心实意,虽然看到温焕就想起那只鞋子,脸上发烫。
温焕不在意地挥手,“有什么好谢的,你们公司又不是没给钱。我的手艺还不错吧?”
“你做的?”陶清扬有点吃惊,她怎么看都不像是美食节目里把炒勺抡得虎虎生风的大厨,脸庞白净,不过倒是真有一种男人样的气势,清爽而不黏腻。
温焕换个坐姿,表情很得意:“饭店的老板,当然是厨子出身了。以前红白案子都干过,都挺熟。”
红白案子?
陶清扬没明白她在指什么,但不好意思问,估计这是句烹饪界的行话,应该指手艺不错吧。“对了,你中午吃饭了吗?要不我请你在周围吃点东西?还有……上午的事,也谢谢你。”
毕竟占了人家的午饭,陶清扬的邀请发自内心,不料温焕笑着拒绝了。
“我吃这个。”温焕指了指旁边的一盆草莓,“装修工人都去吃饭了,我在这儿看着店。你也吃一点儿?”
她就这么闲闲地坐在地上,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种懒散自得,一时间,陶清扬也想挨着她坐下来,好好晒晒太阳。
——可惜,她今天穿的是裙子。
陶清扬尴尬地站在台阶下面,温焕吃吃的笑了几声,起身从店里拽出两把凳子。
“尝尝吧。”温焕大方地把装草莓的盆子往她面前递了递。
“谢谢!”
温焕笑得更起劲儿:“你怎么老是谢啊谢的,以后我的咖啡店就开在你们公司对面,还指望着你来坐坐,就当交个朋友了。”
看来命运之神还是没舍得抛弃她,走到哪里都能遇上好人。
陶清扬小心翼翼地捧着一颗草莓送进嘴里,个头不大但味道十足,酸甜可口,忍不住多吃了几个。
午后的阳光懒懒散散,在外人看来,她们的确很像一对对坐聊天的好姐妹。
“你的眼睛……”温焕也吃了一颗草莓,突然盯着她的脸庞,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塞给她,“你的妆花了,擦擦吧。”
陶清扬一愣,在学校里她从来不化妆,今天来报道难得折腾了一回,用了宿舍老大的化妆品,眼影和睫毛膏粘糊糊的,现在应该是晕开了。
她掏出手机想照照自己整理一下,温焕笑着又从她手里把纸巾抽回来,“我帮你吧。”
说着,温焕抿起嘴唇,一点点替她擦拭眼角,动作很仔细,表情很专注,眸子里倒映着一张温婉的短发脸庞。
陶清扬僵在凳子上,左手又开始绕头发。
“别动。”温焕一只手抱着草莓盆子,另一只手在她脸上擦拭。
陶清扬只觉得脸颊酥酥。痒痒的,像落了只蝴蝶,又不敢乱动,怕一有动作就把它惊飞了,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一分钟后,温焕的手指离开她的脸颊,把沾了黑色眼影的纸巾随意握在手里,“好了,上班而已,没必要打扮得像去选美,这款眼影颜色太深,不适合你。”
陶清扬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对得起她的关心,只好傻乎乎地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事,从凳子上蹦起来,“坏了,我要赶紧回去看资料,不好意思啊温焕。”
温焕冲她摆摆手,从店里找了个食品袋子把草莓装了一些,“看你喜欢,拿去吃吧。”
“不不,太麻烦你了,你留给自己……”陶清扬摆手推辞。
温焕走到她旁边,抓起她的手握住袋子,“这是你的一打,我还有。”
看对方这么随和又热情的样子,陶清扬只好收下,踮着脚尖跑过马路,站在天辅的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温焕又是那副悠哉懒散的德行,坐在小店的台阶上。
见她回身望着自己,温焕右手两根手指轻点额头,划出一道弧线,做了个痞兮兮的行礼手势,“走慢点儿,灰姑娘!”
陶清扬立刻明白,她是在指上午的拔鞋事件,脸一红把脑袋扭过去。
她喘匀气回到广告部的办公室,却发现自己位置上那份盒饭不翼而飞,连点汤水也没剩下。
“食物不要这么放在屋子里,不吃就赶紧处理掉,味道很大。”同组的前辈冷冰冰地出声,皱着眉,“我帮你扔了。”
……看来,命运之神,真的很眷顾她。
☆、第3章 总监不好惹
创意总监的助理是个干练精神的男人,姓董。模样斯文,就是让陶清扬看着就想起来从前在学校里,隔壁学院色艺双全的弱质男流,下午开会时,他是第一个来的。
他缩在一个角落,看着策划组的同事们吵来吵去,桌子拍得砰砰响。
陶清扬在看他。
大家都是没有什么存在感的透明人,同病相怜吧。
“客户要求一支两分钟以内的宣传短片,还有三幅海报肯定要用不同的色调风格表现!消费者看到对比明显的东西才会留意,同一色调容易审美疲劳!”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出言反对:“你疯了吗?甲方明确要求做成一个系列,一张海报换一种风格,谁还能看出来这是系列图?”
纷争不断,实在看不出这是场头脑风暴。
“土耳其特产的蓝玉髓,一定要加入大量本土元素!”
对面有人拍案而立:“你说话之前做过市场调查吗?蓝玉髓在市面上销量远不如其他玉石,受众很小,必须走异域风情的海报风格,才能更好的炒出热点!”
“这批宣传饰品以手镯挂坠为主,适合走中国风宣传路线,炒什么异域风情!你确定你理解客户需求?智商没问题吧?”
“我才六岁就学会走路了你说我智商到底有没有问题!啊?”
陶清扬听得耳朵嗡嗡的,桌子上的电话突然铃声大作,场面蓦地安静。
一个老资历的同事接起来,“喂?哦……那你就等翻译回来好了,我们这儿又没有会说土耳其语的,摄影部的事,你问我干吗!”
陶清扬闻言一愣,弱弱地举起手来,“那个,我会说的……”
“哦,对,忘了还有你。”同事把听筒扔给她。
陶清扬接起来,电话那头的声音焦急:“现在甲方代表来电话,对珠宝照片提了新的拍摄需求,对方说什么,你就翻译出来,我这边有人记录,行吗?”
“好……”陶清扬应了一句,听见话筒里滴滴两声,应该是连接上了那边的电话。
土耳其语属于突厥语族的一种,说真的,其实算不上好听。但被她不疾不徐地讲出来,间或帮摄影部的人翻译问题,居然也有种娓娓动听的感觉。
那头的人对她道谢,陶清扬客气了几句,双手捧着听筒还给前辈。
会议室里的讨论又是热火朝天,这帮才华到处溢的家伙谁也不服谁,不过随着争论的白热化,倒是共同敲定了几个方案,可供客户选择。
陶清扬还是窝在角落里当她的雕像,时不时动一下记下他们讨论的要点,证明自己还没瘫痪。
写着写着,她想起一个很奇怪的地方:HOMA应该把国内的销售代理给本土珠宝品牌福瑞了,怎么会亲自打电话来过问宣传照呢?
她小声询问身旁的董助理,得到的回答是:“福瑞找的几家广告公司都没入得了HOMA的法眼,所以才找我们的。这次的方案,也必须先交给HOMA的负责人过目。”
陶清扬点点头,桌子对面有个男人尖刻道:“还入得了法眼呢,小组的负责人半天都不见人影,是拿不出好作品,不敢来了吧?”
他就是中午处理掉陶清扬饭菜的那个人。
董助理不太能回嘴,只能憋出一句:“有什么不敢来的?总监有事而已。”
“能有什么事儿?”男人阴阳怪气,“在分公司都做上副总了,回来当个小小的创意总监。听说是在分公司办砸了事情,被贬回来的!”
他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附近的人听见。
“——我们同期进的公司,可我就算回来,还是你的上司。”一道冷到人骨头里的声音响起,陶清扬下意识看向门口。
严谨古板的黑色职业套装,裙子长过膝盖,配上同色镜框的眼睛,头发在脑后梳成平滑的发髻,看起来,果真很不好相处。
“我是新来的创意总监,聂同歌。”那人缓缓走到长桌首端,身体前倾,凝视着刚刚说话的男人。
场面顿时寂静,被她盯着的人低下头,一言不发。
聂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