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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梁雨桐迎进屋里,薛莉达有些踌躇地问:“真的要去?”
“为什么不去?”梁雨桐看上去十分开心,朝她眨了眨眼睛,“难得你有三天空闲,出去散散心。”
“那你公司的事情……”
“我都安排好了。”
薛莉达沉默片刻,转身往屋里走了几步。“你不必为我做那么多。”
“那你觉得,我应该为谁做这些?”
薛莉达转过身来看了看梁雨桐,却也不答话。
梁雨桐上前拉起她的手,微微一笑:“别想那么多,走吧。”
出租车上,梁雨桐的手机响起。薛莉达恰好瞥见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若旸”。
梁雨桐笑着接起电话:“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
薛莉达有些不自然,刻意撇开头去看着车窗外。
梁雨桐一边听电话,一边握住薛莉达想要抽开的手。“谈公事?嗯……我现在要出门,三天后回来,到时候再说吧。”
电话很快挂断,梁雨桐挽起薛莉达的胳膊,将头靠在她肩上。薛莉达默默轻叹一声,自嘲地笑了笑。
一小时后,两人已经坐上开往某个古镇的火车。没有旁人打扰的软卧车厢里,薛莉达捧着手机玩了一会,觉得无趣,于是放下手机,抬头看着梁雨桐。
梁雨桐双手托着下巴拄在桌上,对着车窗外看了许久,缓缓张开口,像是在喃喃自语:“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我没有来找你,如果我放你走……你现在会不会过得比较开心一点?”
薛莉达没有说话,转头看着窗外,飞快流逝的景物像流水一般冲刷着繁杂的思绪,眼中所见起伏的山峦和郁郁葱葱的树木,看似在单调地重复着,但事实上每一秒钟都已不是同一幅景象。
“和我说说你那些女朋友吧。”薛莉达淡淡说道。
梁雨桐将双手放回桌上,嘴边勾起一抹笑,眼中却填满了惆怅。“我的确有过很多女朋友,但没有一个让我愿意停下来。”
“那吴若旸呢?”
“她是例外……但我配不上她。”
“既然她在你心里那么完美,你为什么不去追回她?”
梁雨桐苦笑着摇了摇头:“这大概就是命中注定,有些人,错过了就是永远错过。”
薛莉达垂下眼眸,沉默不语。
“其实,我才是真正的胆小鬼。我甚至都没有想过要去争取,就直接选择了妥协。”梁雨桐笑了笑,目光再度转向车窗外,语气听来有些飘忽,“哥哥走的时候,爸爸很伤心,我长那么大头一回看见他哭。我很后悔,后悔前一阵子还跟他吵架。当时我就下定决心,不管爸爸给我安排一条什么样的路,我都心甘情愿地接受。”
薛莉达抬眼看着梁雨桐,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如今再提起吴若旸的名字,似乎已经渐渐无法再激起心中的愤怒。
“可是我终究还是没法爱上男人,我接受了爸爸安排的一次次相亲,结婚的事却一拖再拖。直到后来,我碰上老同学孙航。”
梁雨桐将视线收回车内,接着说道:“等到我和孙航结了婚,终于用折中的办法得到了我想要的自由,我却已经不可能再赢回心里的那个人。当初是我主动放弃的,她的生活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我不可能再去打扰她,不可能再要求她为我付出什么。我只能强迫自己,忘了她。”
“所以我开始重新交女朋友,这三年来,我不停地换女朋友,想要让自己试着去爱上谁。可是过了很久以后,我才慢慢地发现,我的确已经不爱她了,我已经找不回当初的那种心境,我甚至已经完全忘记怎么去爱一个人了。”
这番话说完,车厢内再度安静下来,过了许久,两人不约而同看向对方。薛莉达静静等待着梁雨桐接下来的话。
“在机场看见你那天,让我想起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梁雨桐望着薛莉达,渐渐目光变得柔和,“那时候我脾气不好,可能给你留下的印象很坏。但我看得出,你还是那么关心我。我突然有点怀念你把我从学校接回来的那一天,那种感觉……很熟悉,于是我开始觉得……我有点累了,想要回家了。”
薛莉达仍旧不开口,只是安静凝视着梁雨桐的双眼。
梁雨桐像是已经知道对方没有问出口的问题,淡淡一笑,说道:“没错,走出机场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一定要把你追到手。”
沉默片刻之后,梁雨桐深吸一口气,才又缓缓说道:“但真正让我发现事情不受控制的,是在照片那件事发生后。”
薛莉达嘴唇轻轻颤了颤,终于开口:“我一定让你很失望。”
“那时候……我的确有点生你的气。但也正是因为那件事,才让我真正开始心疼……心疼你。”梁雨桐缓缓低下头,双手交缠在一起,“那天看着你走下高架桥,我心里其实很难过。我忽然发现我很自私,我不值得你为我这样。”
薛莉达稍稍收了收目光,望向梁雨桐放在桌上的手,那双手无力地虚握着,纤长的指尖似乎还在轻轻颤抖。
“当时我心里很害怕,我对你隐瞒了那么多事,我不敢想象,有一天当你知道这一切时,会有多恨我……”说到这里,梁雨桐有些哽咽难言,停顿了好一会,才凄楚地笑了笑,“我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对你坦白。就算被你恨上一辈子,我也一定要让你看到,真正的我是什么样。”
半晌过后,薛莉达长长叹了口气,慢慢伸出手去握住梁雨桐的手。
两人目光对视了片刻,薛莉达牵起梁雨桐的一只手,将她轻轻拉向自己。梁雨桐顺从地站起身,绕过狭小的桌板,来到薛莉达身旁坐下。
薛莉达侧过身子面对着梁雨桐,双手轻轻环在她腰间,将下巴搁在她的肩上,缓缓闭上眼。
“唱首歌给我听吧。”薛莉达轻柔的声音暖暖扫过梁雨桐颈间。
梁雨桐微微笑了笑,说道:“有一首歌……我不记得歌词,哼给你听吧。”
薛莉达用下巴在梁雨桐肩上轻点了两下。
梁雨桐稍吸一口气,轻轻哼了起来。薛莉达马上就听出来,她哼的正是那天在车上收音机里放的那首歌。
洁净明亮的车厢里,梁雨桐轻哼着歌,薛莉达就这样闭着双眼靠在她肩上,安静地听着,嘴边渐渐绽出柔和的笑容。她已经猜到,梁雨桐并非不记得歌词,只是不忍唱出来。
下班后,吴若旸与叶涵一同吃过晚饭,在附近的公园溜达了一圈,可是二人也不敢明目张胆手牵着手在街上走,只好早早打道回酒店。
叶涵将楼下买来的水果洗净,端到吴若旸面前,却见她正望着地板发呆,满腹心事的样子。
“在想什么?”叶涵凑到她面前问道。
吴若旸对叶涵笑了笑,很快又微微皱起眉头:“其实这次我提前回来,也是因为有件事总让我心里不踏实。”
“什么事?”
吴若旸踌躇片刻,才说道:“我在香格里拉的时候,遇到了公司以前的网管杨超。他告诉了我一些事。”
叶涵将水果放下,在吴若旸身旁的椅子坐了下来,认真地听着。
“去年年底,他曾经一时手痒,把高总的邮箱黑了,结果发现了一些有问题的邮件内容。”吴若旸顿了顿,轻叹一口气,“高总串通承建方的那个项目经理严辉,合伙伪造了工程报价,虚报的价格多出四千多万。”
叶涵听着,脸上神情渐渐凝重起来。
吴若旸接着说道:“杨超害怕惹祸上身,今年年初的时候辞了职。后来因为家里缺钱,他向高总勒索了两次,结果第二次的时候被高总找上门去。高总带了五十万现金作为封口费,然后把杨超的电脑带走了,杨超找到的证据全在里面。”
过了一会,吴若旸眉头皱得更紧。“而且,参与这件事的还有李建峰和周云慧。”
“李建峰?”叶涵不由得脱口而出。
吴若旸点了点头,疑惑地看向叶涵:“怎么?”
“难怪……”叶涵喃喃自语着,过了片刻才心神不宁地抬头看着吴若旸,如实说道:“我的手机被监听了。”
“被监听?!”吴若旸立刻转过身望着叶涵。
叶涵点点头,眉头轻蹙:“多半和李建峰有关,回广州之前我曾经提醒过他,工程报价可能有问题。”
吴若旸一听,心里顿时凉了半截:“这么说……你被高总盯上了!”
两人沉默对视着,不必多说也知道接下来即将面对的,是什么样的麻烦。过了一会,吴若旸伸出手去,轻轻握住叶涵的手。
叶涵朝她笑了笑:“不用担心,我想……他们只是提防着我,应该暂时不觉得我会对他们有威胁,小心一些就是了。”
吴若旸转过头去继续盯着地板,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思索着,一边慢慢摇着头:“不行……”
叶涵回握吴若旸的手,极力劝道:“现在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可以指证高总,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吴若旸忽然站起身来,神情渐渐变得愤怒:“他们竟然盯上你!我怎么可能不闻不问?”
叶涵连忙起身来到吴若旸面前。“你千万别乱来,我怀疑……高总可能已经知道了我和你……的关系。”
吴若旸转身望着叶涵,将她轻轻拉入怀中:“那又怎么样?知道了最好。我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可我担心,他会针对你。”叶涵伸手环住吴若旸的腰,眼中满是担忧,“就像这次安排你去出差,很有可能就是他故意把你调开,不让我们见面,好借着我们通话的内容来判断我们知道他多少事情。”
“所以你两个电话同时在用。”
“嗯。”叶涵点了点头。
“你放心,我不会乱来的。可是你……”吴若旸思索片刻,说道:“不如……到我那去住吧。”
叶涵摇了摇头:“没关系,我就住酒店里,每天和你通个电话,反而更能让他们放心。”
吴若旸细细想了一会,点头道:“也好,那你一定要当心。”说完,将叶涵抱紧,深深吻住她的唇。
等吴若旸离开后,叶涵独自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然后拿出新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阿浩,是我。我想找你帮个忙。”
作者有话要说: 向所有被我砍掉的角色默哀,包括开篇出现过的小薇,你们拿好便当,慢走……
☆、第六十章 阳光下
宁静的古镇,随处听得见清脆的鸟鸣,树影婆娑,阳光特别干净。
两个穿着长裙的女子,手牵着手,慢悠悠地走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早晨在客栈老板娘自己的手工服饰小店里,梁雨桐特意给薛莉达选了一条颇有艺术气息的民族风长裙,自己则挑了一条淡淡的碎花裙。
在这个游客稀少的小镇上,这两个女人从身材到长相都十分引人注目,但街边投来的都是好奇和赞美的目光。在这里,没有人认识她们,也没人在意她们的关系。
走得累了,两人就拐进一家闲适的小酒吧,要了喝的,坐在窗边发起呆来。梁雨桐到吧台逗了一会老板家的猫咪,没多久就把猫顺手拐带回来。
她正抱着猫走回窗边的座位时,见到一个背包客模样的男子坐到了薛莉达对面。那男人一脸殷勤,用的是最俗套的搭讪方式。薛莉达已瞥见梁雨桐正返回座位,于是也不答话,只是垂下眼望着面前的饮料,笑而不语。
“Hi,帅哥。”梁雨桐走到桌边,面带微笑看着那男人。
那人转头看向梁雨桐,稍稍愣了愣。“Hi……美女。”
梁雨桐抱着怀里的猫,坐到薛莉达身旁,朝对面的人笑了笑。
那男人咽了咽口水,眼中满是惊喜,显然不曾料到今天会有这样的艳遇。
还没等他张口问话,梁雨桐就用好奇的目光盯着他问道:“你坐在我女朋友对面,是有什么打算?”
“啊……”那人瞠目结舌,来回看着面前的两女子,“呃……对不起,对不起!”
等那男人走开后,薛莉达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梁雨桐向她坐近了些,将怀里的猫放到她腿上。两人一起轻抚着猫的脊背,相视而笑。
梁雨桐侧身伏在桌上对着薛莉达细细端详了一会,轻声说:“知道吗,你笑起来很迷人。”
薛莉达回以更深的笑容,她一手撑着桌子,半个身子懒懒靠在桌边,另一只手轻轻挠了挠猫的后脑。望着梁雨桐的眼眸,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她知道,这样的一幕注定短暂易逝。一回到昆明,她这个所谓的女朋友就要变回地下情人,只有偶尔来到这种没人认识她们的地方,她们的爱情才能晒一晒阳光。
快到午饭的点,叶涵坐在办公室里,握着新手机正等着吴若旸打电话来。却没想到,最后等来了父亲的电话。
叶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