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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道:“你还有什么疑问?就快天亮了。”
我迅速梳理了一下脑海中各种事件,经他点拨,已解开许多疑难,顿感豁然清明。但仍有两个疑问,遂道:“纳克夏究竟为何作反?”
他淡然道:“无非权力之争。你可知道,汉娜丽妮也育下了皇子,两个孩子都有被立为太子的可能,而纳克夏是汉娜丽妮的叔父。天无二日,长子继位天经地义,要保国家平安,就不能让他们的势力强大。皇帝正在排除异己,自然难以容忍两派互相倾轧,我略施手段,便逼得纳克夏作反,也算是为梅耶的孩子消除日后的权位之争。”
原来如此。但我听着却有些不寒而栗,自古以来,一向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站在权力顶峰的人,脚下不知堆着多少人的森森白骨。但感叹无益,或者真如他所说,天无二日,为了消弭更大的祸事,牺牲也在所难免。
听了这番解释,我心中另一个疑问也随即释然,即关于康基费兰。他既然是梅耶的哥哥,那么由他去处决纳克夏也就不稀奇了。看来情深如海闭门修炼云云,比起生杀大权,毕竟还欠了些吸引力。面上不觉有些苦笑。
赛门见了道:“为何这个表情?”
我道:“想起一个人来。原以为也是个情种,却发现错了。”
他望了望天色道:“不早了,你趁天光未亮回去吧。须得提防你说的那个人。”
我起身正要往门口走去,听了他最后一句话,不由回过头来。
“你记住我这句话就对了。去吧。”
我虽有些不解,仍点了点头,迅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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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国宾馆,天色刚好变得灰蒙蒙地,不知不觉间,天气似乎没那么炎热了,清晨的空气中仿佛还带着一丝露气的凉意,看来夏天已将近尾声。
我小心地隐藏身形回至所居处,穿窗而入,听到一声低喝:“谁?”同时见到麦姬从床上坐了起来。
低声答道:“是我。”
走到床边,仰天倒了下去,落处却是一个充满植物般芬芳气息的柔软怀抱。天地之大,只有这里是唯一可令我安心之所,困倦之意顿时如潮水般涌了上来,算起来我已经有一天两夜未曾合眼了。
呢喃道:“我好困啊……”
温柔的语声在耳边悠悠回响:“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如云如雾,轻柔得似将我托了起来。
我脑海里浮起她柔美的笑脸,咕哝着埋怨:“怎么唱摇篮曲……”仿佛听见她促狭的轻笑,却再也抵受不了睡神的召唤,神志一丝丝地飘远……
醒来时,仍躺在她温暖柔软的怀中,于是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张嘴打了个呵欠,却懒洋洋地半点也不想动弹。
“醒了?”她含笑的双眸出现在头顶,“睡得可舒服?”
我仰望着这两颗比夏夜星辰更璀璨的宝石,笑了:“舒服……舍不得起来。”
她似乎看着一个顽皮的孩子般无可奈何地道:“赖皮。”说着伸指点了点我的鼻尖。
鼻端顿时有淡淡的幽香萦绕,而那指尖的细腻柔滑,让我的心神由不住地一荡。轻轻捉住那只白玉般无瑕的素手,将那指尖凑近唇边,一一亲吻:“你的手真美。”
头顶那个笑容如同阳光,照亮了我眼前的一切,天籁之音柔声道:“你的手也很美啊。”
我叹了口气:“可惜长满了剑茧,粗糙得很。”
她拿起了我的手细细端详着道:“那有什么重要?重要的是它修长而有力,被这样的手握住,必然心头宁定,再无忧惧;更令人惊叹的是它所包含的气势,啸傲天下,仿佛命运也逃不过它的掌握。”
我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傻傻一笑:“是吗?”
她噗嗤轻笑:“你这人呢!还说自恋,怎么倒不知道自己的手是这般超凡脱俗?”
我不好意思地道:“那是为了得到你的赞扬,可是你真的赞扬时,我反而觉得惭愧了。”
她的笑容令满室春意盎然:“你一定是还没睡醒,说话像个傻瓜般没头没脑。不过这样也好,免得那个清醒嚣张的休跑回来欺负我,现在该我欺负欺负你啦。”说着黑如点漆的眸中忽而闪出些狡黠的光来。
我靠着她懒懒道:“那我任君处置便是。”
她喜道:“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我呵呵笑道:“谅你也搞不出什么名堂来。”
她嘻嘻笑着:“那可不一定。你就闭上眼睛吧!”
我暗道看你耍什么花样,依言闭着了眼睛,听见身旁窸窸窣窣的声响,似乎是在拿什么东西。接着手腕一紧,似被布带绑住,紧接着脚腕又是一紧,也被绑住。
我方才觉得有些不妙,睁眼看着她道:“你绑我做什么?”
她嫣然一笑,言下似有无尽之意:“你说呢,不是说好了让我欺负的吗?”
我心中暗暗叫糟,试着动动手脚,却哪动得了分毫!想不到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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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忙面上堆起笑来:“好姐姐,别玩了,先放开我,咱们有话好好说。你要罚我,我认罚便是,这……这也太……劳师动众了罢?”
她却只是笑而不答,还顺手丢了条绢帕在我脸上,盖住我的眼睛。
我刚要转头甩掉那绢帕,她立即警告道:“不许动。”
正所谓命悬他人,我纵然不情不愿,在此紧要关头,也只得化作了石雕木塑,老老实实一动不动。却听得她的脚步去到外间,然后回了转来,在床边似乎放下些东西。
忽然,耳中又听得“卡嚓卡嚓”的声音,我几乎倒抽一口凉气,那是剪刀开合之声,再也没错。
不由陪笑道:“姐姐,你到底要做什么,也让我心里有个底啊?”
听得她柔声道:“放心,我不会弄痛你的。”
纵然是冰镇的屋子凉爽的帐幔,我仍禁不住流了满头的汗。长到这么大,还从未有一日如这般的惊惶失措,又羞又急。
一叠声地求饶:“姐姐就饶了我吧,素日若有什么得罪之处,姐姐要打要骂都行,千万别这样吓唬我啊!”
她咯咯娇笑:“你也有怕的时候哪?真难得……”
我正要松一口气,却听得“卡嚓卡嚓”的声音就在耳旁响起,她懒懒地道:“你这身夜行衣灰仆仆地,居然就敢上我的床,早该扔了去。”
我一怔,忙道:“是是,刚才太困了,没想到脏了姐姐的床,快让我起来换了,再给姐姐赔不是。”
却听她道:“已经脏了又能怎么着?还是让我戏耍两下,更来得实在。”说罢不由分说,提起我的领口,拿起剪刀就“卡嚓卡嚓”地剪起来,可怜我空怀绝世武功,竟被这纤纤弱质玩弄于股掌之中。
不由长叹一声,罢了罢了,该还的债,一并都还了吧!我总不能奢望一辈子都是我对她予取予求,这样也算公平。想虽是如此想,却仍止不住心如鹿撞,手心冒汗。
被她三下五除二地剪碎外衫,我索性不再挣扎,就伸开了四肢,咬牙道:“早死早升天……”
忽听得一阵大笑,连床都抖了起来。
我再也忍耐不住,一撇头甩掉那条绢帕,便见到她正扶着床沿,笑得歇不下来,端的是花枝乱颤,蕊落如雨。
不由嗔道:“你笑什么?”说着却早禁不住面红过耳。
“休……你有几时未露过这般小女儿的情态了?啊哈哈……笑死我了……”她亦笑得俏脸晕红。
我一急,正待反驳,眼一飘处,却见她身后的小几放着一套新衫,两碟点心,三样鲜果,不觉肚中咕噜叫了一声。随即也醒悟过来,她原不过是戏耍了我而已。
她终于强压下笑,一本正经道:“不使这个手段,还真瞧不见你害羞的样子呢。也罢,看你干着急了半日,着实受惊,就奖励你新衣一套,再加上本小姐亲自喂你吃早点,如何?”
我哭笑不得:“我真是上辈子作孽,惹了你这个魔星……”
“好啦,别抱怨了,你的肚子可在跟你唱反调呢,怪你还不喂饱它。”
说着拿起一块绿豆糕喂到我嘴边,我看着她笑吟吟的神情,狠狠一口咬下去,含含糊糊地道:“总有一天,叫你知道我的厉害。”
她哼了一声:“你又嚣张了不是?是不是还想尝尝我十大酷刑的另外九项?”
我不由打个哆嗦,还有九大酷刑?想不到她竟如此心狠手辣,顿时蔫了下去:“不敢不敢,以后我一定唯姐姐马首是瞻。”
她呵呵笑道:“这才乖嘛。来,再吃一口。”
这边厢还在纠缠不清,那边已是一阵叩门声传来:“休,有巴比尼的消息了!”却是亚里罕度的雄浑声音。
我一个激灵,答道:“好,我就来!”
忙欲翻身而起,却被手足上的布带拉得重重摔了回去。麦姬忙解开了那些束缚,又提起那套新衫来帮我穿上,拾掇整齐颜面头发,方才兴冲冲步出房门。
门外他含笑而立,上下打量我一番,笑道:“扰了好梦吧?罪过罪过。”
我笑道:“你倒来打趣我。先说说好消息吧。”
二人说着往外间行去。
“克夏已打听到那些贼子藏身之处,听到他们秘密计议,正要趁明日早朝,胁迫巴比尼当殿揭露你的身份。”
我脸色一寒:“果真是康基费兰那厮!我不找他麻烦,他倒敢来惹我。”
他笑了笑:“你也不必恼怒。今夜我们便劫了巴比尼出来,看他还能弄什么鬼。顺便砸了他的场子,叫他有苦说不出,也算给他点教训。”
我点头道:“看来你已经布置好了。”
他笑:“只等你一声令下。”
我抬头看着这个人,若没有见过赛门,我或许还拿不准他到底做何打算,究竟是敌是友,但现在虽然明白他所图的是什么,却仍旧要佩服他的胸襟气度。洒然一笑:“阁下真会说笑。应该是我听阁下安排才对。”
“你我也不用谦虚了,这个行动其实谁来指挥都一样。我可以向你保证,他们对你的命令绝对会毫不迟疑地服从,如同服从我一样。”
“这个我当然不会怀疑。阁下治下之严,我早已见识过了,果然非同凡响,佩服佩服。”说着话锋一转:“其实多日以来都是靠了阁下相助,我们才能转危为安。我一直惭愧的是,不知道应该为阁下做些什么,才能稍解心中的不安?”
他哈哈一笑:“你跟我说这些,岂不是瞧不起我了?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其实……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你听过之后,想必不会再这般客气。”
“请说。”
“赛门长老与我,本是师徒。这样说的话,你该明白了吧?”
我装作惊讶地道:“原来如此。难怪难怪……”
他接着道:“这件事本是私事,原也不值隐瞒。只是我二人身份特殊,不想因此引起两国不必要的猜忌,因此才不敢轻易道出,希望休你不要见怪。”
我呵呵笑道:“岂敢岂敢。既然如此,原本也是一家人,我这心里可就好过些了。”
他微微一笑,仿佛不经意地道:“昨日你见过了长老,不知他目下情况究竟如何?”
他既然表明了身份,我自然不可不答,道:“他的病看来颇为沉重,宫里太医都束手无策。”说到这里,忽然心知不妥,刚才我们嬉闹之时,想必他在外面也听见声响,若说赛门病重而我们却仍可嬉笑,岂能令人信服?
立即又道:“开始我也担心得很,但回来向麦姬描述了他的病况,她却道并非什么治不了的绝症,只不过是那些庸医瞧不出来罢了。已经拟下了方子,让我下午便送进宫去,只说是我在外边请了名医会诊。”
他点头道:“如此便好。我原也料想不是什么大病,师傅他身体一向还好的。”
走了一程,他又道:“此次来访是受师傅所邀,现在却见不到他,不知他可有什么嘱咐没有?他身陷皇宫,终究不是个安全之地,又罹患重病,还是让人难以放心哪。”
我心念一转,他这是套问赛门的底细来了,答道:“长老口不能言,无法交代我些什么。只盼麦姬这帖药用了能有好转,到时我会再入宫探视。”
他面上瞧不出任何波动,微笑道:“那就有劳你了。”
“这本是我份内之事罢了。”
二人商定晚上行动之事,我便回转内室,向麦姬讨了个方子,装模做样送进宫去了事。
作者有话要说:
☆、风波
作者有话要说:
当夜,我与亚里罕度带领包括克夏在内最精锐的四名手下伏在郊野一处僻静的庄园外,只待众人安眠便好闯庄救人。我本不欲亚里罕度同来,想当日在希萨尔时,我只借克夏、德尼二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