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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任凭他一脸的义愤填膺,舒童却始终是一副是冷冷淡淡的模样,似乎并不热衷怎样讨伐害她晕倒的罪魁祸首。看白若臻坐了会便抬手去看腕上的手表,她思虑了一番,终于忍不住开口。“若臻姐,我有件事想问你,你别怪我唐突。”
白若臻抬眼望她,“什么?”
“这么夜了,你为什么会跟安绰在一起?”想起艾染反复忧心过的事,舒童心里很不舒服。白若臻这么晚还跟安绰在一起,这关系,也算非比寻常了。而想到这些问题,脑中不自禁一痛,赵宸给她看的那些照片一下子涌上心头。宣宣……艾染……她们的夜晚约会,她们的亲昵……这些事兜头盖脑地向她砸来,一时只觉怔忡,而心底,是渐生渐烈的悲凉。
那么多年的感情,都是这样的不可靠么?那么,她跟宣宣的这场情事,是不是也真的如赵宸所说,只是一场她自以为入戏的闹剧?
白若臻微微眯了眯眼睛,望着舒童,小孩儿从来不晓得掩饰情绪,所有的心事如今也都是清清楚楚地写在脸上的。片刻后她叹了口气。“童童,你想多了。”
“阿染回来了么?”舒童见她避重就轻,也不便再问。想起艾染替她留在了医院不知有没有被奶奶他们为难,随口一问,然而说出口的瞬间自己便愣住了。阿染……阿染……艾染的形貌在心头转了一转,却始终是她们自童年始便相识的交好片段,怎么也不信,有朝一日她会对她暗藏心鬼,而她,会做下有负于她的事。
叹了口气,当时被赵宸一激,她突然的晕厥不过是急怒之下,血不归心。深心里,她其实并不相信。不信艾染跟白若臻当年相爱至此,仍会在今日纠缠宣宣。不信宣宣对她的温情与承诺都只是即兴的表演,与艾染始终藕断丝连,且不负责任地偷欢。可是那照片又该如何解释?或者,她应该亲口问问柳宣。
至于白若臻……她望着她,大亮的灯光下她一张俏尖的瓜子脸几乎是瓷一般的白,眼睛便越发的乌了。容颜沉静,眼波如雾,却无比坦荡。白若臻的脾性素来耿直,除去从前风月场上不得不聊以谋生的八面玲珑,生活中的她耿直地甚至有些冷淡,不近人情。除了艾染跟宁澈,她在疗养院静养的母亲,一手提拔她的沈善泠,她没什么关心的人或事,而这个安绰却算得上是一个异数。不过是带了她一年半载,何至情深至此?对于安绰她有着太多的未知与不解,她搞不懂她,她本来也不需要懂她,可这个女人却渐渐渐渐,掺和进了她的生活范围,她的世界,甚至,现在跟赵宸有了苟且。
“我……并不清楚小染的去向,我只知道她昨晚跟柳小姐在一起。””白若臻慢慢开口,细如新月的眉黛慢慢蹙了起来。微微的停顿,她叹了口气。“我还想问问你的,小染是不是,找你去了?”
和宣宣在一起……
连白若臻也知道,看来,那照片,必然是真的没错了。舒童有些被刺痛到,慢慢舒展了身子,她点点头,却很快撇过脸去。“我被奶奶软禁了,阿染去看我,为了掩护我逃出来,现在可能被奶奶扣下了。”
回去安绰房里的时候,安绰坐在床上,两手轻轻搭在腹部,望着窗外一脸的沉默。窗户开了,皎洁的月色洒进病房,她整个身子便如笼了一片雾白色的清辉,越发衬得她单薄细弱,惹人怜惜。
“小绰。”白若臻走到她身边坐下,轻轻伸手在她乌墨墨的头顶心抚了抚。
“白姐。”安绰身子微动,转过脸来。一张苍白如纸的脸颊瞬间撞入白若臻眼帘。她清浅一笑,难掩眉间疲态。“你回来了。”
白若臻点点头,帮着她拢了拢被子,却蓦地被她执起了手。“小绰……”
“我以为,白姐你也不要我了……”安绰吐了口气,眼神有些涣散,却又有些近似兴奋的诡异。“白姐,你不会不要我的,是不是?”
“除了你自己,这世上谁也没资格抛弃你。”白若臻眼中怜意涌动,一贯平静的心湖似被丢入一颗石子,不大,却足以撩起潋滟心事。“听白姐一句话,把孩子拿掉,好吗?”
安绰眼中神色一黯,“我要生下他。”
“小绰。”白若臻抽出被她握着的手,正色望她。“医生跟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白姐……”安绰怔住了。“你……”
“抱歉,医生以为我是你的亲属,在你进去检查的时候,和我说了你的情况。”白若臻敛眉。“我知道你一向要强,最恨被人看轻,被人怜悯。可是小绰,为了一个不爱的男人……值得吗?”
安绰幽幽一笑,伸手在腹上轻轻抚了抚,脸上的神情却渐渐柔和了。她缓缓摇头。“白姐,你懂的……”另一手自颈上轻轻滑过,经过那道虽历经岁月仍存淡淡印痕的伤疤上时,她停住动作。“这个孩子,对我很重要。”
作者有话要说:妈妈总算消了点气了。。。囧。恢复日更。
第八十一章
闵隽其实是想帮着舒童把柳宣弄出来的,奈何柳家门禁森严,柳老爷子当年当过兵打过仗,后来改行做生意后也颇有军阀做派,院子大前门里光堪比军犬的大狼狗就养了五只,闵隽嬉皮嫩肉实在是无能以一敌五,只能在墙外咬指抱憾。而那壁厢,柳宣自然更是郁闷的不行,好容易熬到了天亮她啪啪啪地下了楼就想往出走,谁料还是被一腔热血丹心的管家婆福婶给截住了。
“小姐早。”胖乎乎的身子神出鬼没地扭过来,把正想悄悄开门出去的柳宣吓了一跳。
“福婶。”柳宣一惊之下很快收敛神情,同时发现大门被从里面锁上了。她有些不快。“开门,我要去公司。”
“这个,恐怕不行的。”福婶一本正经的开口,“老爷吩咐了,老爷说小姐今日不必去公司,媒体的事情老爷会让人出面解决。”
“什么时候说了,我怎么不知道?”
“小姐快上楼去休息吧。”福婶抬头看了看墙壁上鎏金嵌玉的老式挂钟。“现在才六点多,小姐昨晚休息地本来就很晚,身体要紧。”
“福婶!”柳宣瞪大了双眼,语气是掩不住的郁急。“你是听不懂我的话还是怎样?我说了,我、要、出、去!”
“小姐请上楼吧。”福婶仍是一副任你地动山摇我自巍然不倒的模样,压根不在意柳宣的怒火。“不然吵醒了老爷,小姐,这又是何苦呢。”
“哼!”柳宣摔了摔衣袖,气鼓鼓地将外套脱了扔在沙发上,扭脸就蹬蹬地跑去敲柳容泽的房门。“外公,开门!开门!”
“小姐您这又是何苦……”福婶忙扭着胖乎乎的身子跟过去拉柳宣,“吵醒老爷,您又要挨说啦。”
“放手。”柳宣反手一摔,才要再敲,咔嗒一声响,就见云锦秋披了件晨披走了出来。“小宣,你做什么?”
“外婆!”柳宣才要开口,就被云锦秋给拉着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她一怔,由着云锦秋拉着她走去了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福婶,去给小姐准备早餐。”云锦秋先支走了福婶,“手脚轻点,别吵醒了老爷。”
眼见福婶扭走了,进了厨室,又关上了门,柳宣走到云锦秋身边挨着她坐下,“外婆,外公太过分了……”
云锦秋由着她撒娇,末了拢了拢有些滑下的晨披,无奈一笑。“你怎么不说你自己不懂事,让你外公一把年纪还为你愁心。”
柳宣被她说到痛处,抿着嘴没吭气,云锦秋叹道:“你回来这一晚,想清楚了没有?”
“什么?”柳宣敏感地挑了挑眉,意识到云锦秋的意思,她一僵。云锦秋拉她的手阖在掌心,“小宣,三年前我跟你说的话,你还记得不记得?”
柳宣无声点头。云锦秋又叹了口气。“那你又是怎么做的?艾小姐的事,过去了也就过去了,你不喜欢赵家公子,这也没什么,你外公他是真心疼你,就算面子里子俱伤,他也不会强迫你嫁给不中意的男人,可你千挑万选,却还是挑了女人——小宣,你替你外公想过没有?你就是这样回报外公对你的信任?他将公司交给你打理,当初是顶了多大的压力,你一个女孩子,年纪又小,阅历也不多,好在赵家公子真心帮你,才让你挺了下来,你现在翅膀硬了,就是这样对待曾经支持过你的人的么……”
“外婆……!”柳宣急了,“我知道赵宸帮了我很多,我很感激,也希望有朝一日能回报他,可是,恩跟情是能混为一谈的么?因为他帮过我,我就该勉强自己去爱他,嫁给他么?至于外公,我没看出他怎么支持我,当初叔叔做得那么过分,也没见他站出来替我说一句话。”
“恩情恩情,两者为什么就不能相通?好,赵家公子的事先放在一边,我知他前段时间弄出的事,要你一时接受确实是难,可是你就一定要选个女人过生活?真的就不能听了你外公的话,那么多的青年才俊,当真就没有一个能入你眼的?”云锦秋一脸的无奈不解。“小宣,那舒家小姐和你一样,是舒老爷子的掌上明珠,又是独生,她肩上的单子不比你轻,不过是依仗着有父亲操持家业,年纪还小,可以多玩过几年罢了。”
“不是的!”柳宣猝然抬眼,忍不住要为舒童分辨。“童童不是这样的,她对我……外婆,你不知道她对我的感情有多深,根本不是你以为的,随便玩玩!”
“现在不是,将来呢?”云锦秋不以为然。“你是根本没听进我刚才的话。现在她还小,可以任性感情,她喜欢你未必是假,可是再过几年,她到了年纪,舒家难道就不会逼她成家?她舒家一脉单传,难道,舒老爷子甘心自断烟火?”
柳宣被她说中痛处,一时有些迟疑,隔了片刻方道:“就算……就算必须要承担家族的担子,必须要传宗接代,我也相信童童对我的感情不会变。”
“你还是不懂。”云锦秋松开柳宣的手,站了起来。“女人跟男人不同,男人成了家,有了孩子,反而更加可以放手去博事业,打天下,可是女人不同。成了家,再有了孩子,就是心肠再硬的女人也不能像从前一样放开手脚。家是女人的港湾,孩子更是女人的牵挂。小宣,外婆从不怀疑你与舒小姐的感情,可是你们两个女人,到底是违背人伦的,就算你们现在不愿分开,可将来各自为家族承继责任,诞育孩子,你们有了各自的家,各自的孩子,立场就会不同,慢慢的,心意也会变的。”
她说着话向餐桌走去,柳宣也站起身,就见福婶扭着胖乎乎的身子晃了出来,正依次上着早餐。“夫人,小姐,请用餐。需要去请老爷出来用餐么?”
“不必了。你下去吧。”云锦秋摆了摆手,示意柳宣一同坐下。她伸手拿了一片白脱土司亲手涂好蜜酱递给柳宣。“昨晚上就没怎么吃东西,饿坏了吧?”
“她……她去医院了,我哪有心情吃东西……”柳宣想起昨天夜里闵隽电话里说赵宸不知做了什么把舒童弄晕了就急得恨不得破门而出,哪里能慢条斯理地坐下来享受早餐。
“嗯。”云锦秋点点头,若有所思。“嘴角怎么冒出个火疖子?”
柳宣一怔,伸手抹了抹嘴角,果然是冒出了个小小的火疖子,上火上的。她不答,顿了顿,沉默地拿起汤羹喝起面前的玉米浓汤来。
“你是真的很挂心她。”云锦秋叹了口气,“实话说,舒家已经找过你外公了,知道舒小姐失踪必然是要来见你,你外公很生气,直言你是受人蛊惑,必然不会收留舒小姐,为了证明清白,你外公是怎么也不会同意你去见她的。”
“外婆。”柳宣根本无心下咽,放了汤羹。“面子面子,什么都是为了面子,童童现在在医院里还不知道到底怎么样,我却要为了你们的面子连见都不能见她一面!”她说着就急了,霍地站起身。
“她病了,若是药石都无效,你去见了又能如何?”云锦秋眉眼间一派闲态,望着柳宣按捺不住的焦躁。
“她是为了来见我!”柳宣眼眶绷不住潮了,“外婆,我保证不做别的,您就让我出去吧,我就去看看她,宽宽她的心,让她好好养身子!”
“宽了心又如何?”云锦秋也站起身,“接下来你们又打算如何?”见柳宣咬着嘴唇不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