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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衣不捨-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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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门外那架在火炉上的陶盅,旁边四散着木材却没有蒲扇。她……跪在地上朝炉口风处吹火吗?

从她手里接过碗,热烫地几近让他全身温暖。

“有难同当,有苦同担!”她没注意他的停顿,只怕他不愿喝,将自己的碗敲上他的,很快地昂首饮下,但却太烫舌了,她只含了一口在嘴里,脸孔在瞬间变得皱挤扭曲。

司徒青衣见状一吓,忙问:“妳没事吧?”怎么喝那么急呢?

“我……没事。”才怪!好不容易把药汁吞咽落肚,她拼命地低头呸道:“好苦好苦,好烫!啊!我的嘴巴!”两泡泪堆在眼角,她好辛苦才眨回去。想想不对,又紧急纠正道:“哇,青衣啊,其实、其实一点都不苦啦,你相信我,我刚刚说的是烫,好烫好烫好烫……恶。”苦味不给面子地在喉间散开。他看着她因扯谎而大大发汗的脸庞,好半晌,才忽然轻声笑了出来,连自己都有些讶异的,但他没打算收回。

“纪渊……我真是服了妳。”甘拜下风。“你居然笑……你居然笑了呀!”她傻住,觉得轻飘飘地快要飞上天。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对她笑过了。

自从在山里迷路,被爆竹烧伤,吃草根生病十天……好久好久了,久到她几乎都要忘记他笑起来原是这般醉人的模样。

她用力又贪心地收藏他温润的笑意。下回再看到,又不晓得是什么时候了。

有这么好值得吃惊吗?他不解地望着她愣愣的神情。

“我笑起来……很怪?”他忍不住问。

她使劲摇头:“很好看啊!青衣,你是我见过笑容最好看的人。”

没料是这种回答,他一顿,面颊微热。

“妳说什么呢。”

“哈哈!你害羞啊!你以前真的很可爱喔,又天真又无邪,虽然有些笨笨的,但就是这样才惹人爱。而且,脸小小的,身体也小小的,眼儿却又圆又大,每回盯着我瞧,我都好想抱着疼疼你喔!”

欸,她那时不晓得手足多指称兄弟,当真是想要姐妹的,没想到却还是拜了个男的。

她这辈子一定是被诅咒只能有兄弟……

“妳就别再提我以前的事了。”最好,连回想都不要。

她愉悦地眨睫,而后,有些尴尬地道:“你对我笑了,真好。其实……我以为你已经讨厌我了呢。”

“咦?”他不禁望她一眼。

“因为我很麻烦吧,对不对?你比较喜欢静,可我老吵人,我想你一定常常觉得我烦死了。”这种自知之明,她有的,只是要她改,她真的不会。“可是啊,我希望你能看到的,是一个真实的我,而不是一个装扮过的我。你可以对真实的我皱眉,那我会努力想法子拉开你的眉毛;但你如果对虚伪的我微笑,我却绝对不会高兴起来的。”因为他们是结拜嘛!肝胆都得相照的啊。

他微讶,不晓得她想的那么多。有时候,他的确是觉得她有些麻烦,但他并没有讨厌她啊。她为人正直爽朗,这些长处,他认识久了自然有所体会……

“我不会讨厌妳的。”他温声道。或许他会被她惹恼,但那也只是一时,并无损两人之间长久以来所累积的情谊。虽然说不上来什么理由,但他却能够确定。

纪渊一双有神的眼眸凝望着他,咧开嘴,她笑得好愉快。

“嗯!”拿起已经有些凉的药碗,她高举一呼:“太好了,咱们以药代酒,要干碗喔!”

“……咦?”他为难地瞅着手里乌漆抹黑的药汁。

真的要喝?

他的伤势并无太重,休养约莫半个月之后,已经几乎痊愈。在他可以自行下床之后,纪渊也遵守诺言,没有耍无赖待着了。不过就是走之前,硬是把那片看起来会很怪的门板给装到后头去,害得他现在出门都会被街坊邻居给多看两眼。

不过……那就随她吧。

铺子后头的小方院,形成吊诡的景致,他瞧见的时候,真的是……有些想笑。

司徒青衣拿出器具,在石碗里将沾有露水的红花捣拈成浆,准备制作可以长久存放的红色染料。将捣好的浆液加清水浸渍,用布袋绞去黄汁,之后,再用已发酸的酸粟或淘米水等酸汁冲洗,接着,就是用青蒿盖上一夜,等明儿早捏成薄饼状,再阴干处理,即可制成久存的“红花饼”。

要使用时,只需用乌梅水煎出,再用碱水或稻草灰澄清几次,便可进行染色了。

作业并非太难,只是单独一人总是比较慢,加上自己希望能尽善,待得铺好青蒿之时,天色也暗了。

轻拭手里污渍,正打算将东西收拾干净,有人上门来了。

“青衣,你还在干什么啊?”纪渊一踏进门,劈头就嚷道。

“我……”在做平常做的事啊。

他没说完就被她打断。

“哇哇,你还在工作啊?别做了啦!快点快点,再不快点要来不及了。”她边说边跳脚,频频往门外瞧去。

“咦?”他困惑应声。什么来不及?

“你别磨蹭了,来来来。”她绕到他身旁,把他那些什么木杵石碗全都从他手里拿下,随意摆放在桌上。“快点!快点嘛!”她拉着他出门。“什么事?”他不明白地问道。

“你还问我?”纪渊挤眉弄眼的。“你记不记得今儿个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他反应不过来,只能跟着她走。

走出小巷弄,赫见城中最大的一条开道大街,处处挂着大红色的显眼灯笼,两旁买卖摊子绵延到长街的另一头,人潮成群移动聚集,喧哗热烈,端得一片欢欣鼓舞的气氛,好不热闹!

他吃了一惊。“你想起来没?”她笑意朗朗。

“啊……是中秋。”望着高挂夜空那皎洁的圆月,他片刻领悟,原来已经过节了。

“中秋?好吧,也没错啦。”纪渊的回答却显得有些莫名其妙,她瞅瞅天色,道:“时候好像还没到,手脚快些,咱们可以先到处绕绕,你不要跟丢喔!”她笑着朝他招手。

睇着前方拥挤钻动的万头,他面露犹豫,她索性扯住他的袖子,一同闯进汹涌人潮当中。

永昌城向来有一定规模的夜市,但场面如此繁华,却是难得一见的。许是因为中秋,又或者拜皇亲国戚来此游玩之赐。商店贩卖新酒,重新布置门前的彩楼,户限为穿,大家争登酒楼举杯赏月,丝竹管弦并作,歌风舞佾。里巷儿童玩耍,整个市集哄然热烈,人马杂沓。

琳琅满目的商物,吃、喝、玩、乐样样皆具;衣帽扇帐、鱼牛猪羊、糕点香茗、花卉盆景、时令果品,所有能够想得到的铺席应有尽有。那边孝义坊卖团子,秦安坊卖十色汤圆,市东坊卖泡螺滴酥,太平坊卖糖果,风味小吃惹人垂涎三尺不止。

司徒青衣艰困地跟着纪渊,只觉自己快被四周包围的群众给灭顶,幸是她突然停下,他才得以喘气。

“青衣,你饿不饿?”她回首发问的同时,也塞给他一个油纸包的夹肉烧饼。“趁热快些吃喔,凉了就只剩一半好吃了;还有,蜜饯、糖栗、甜柑,你吃不饱的话这里很多很多喔。”小小地展示一下自己怀里的战果。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买的?他都没瞧见啊!

司徒青衣错愕,没休息多久又让她给拉着继续往前挤。“等一下……”怎么感觉人好像愈来愈多。

“不能等啦!不然会错过喔!”她头也没回呼喊着。

错过?

“妳究竟是……要去哪里?”他困难问。

“是秘密,是惊喜。到了就知道啦!”她昂首畅笑。

“什么?”太吵了,他没听清楚。

“跟我走就对了啦。”挤挤挤,挤出生天。

好不容易穿过密密麻麻的开道大街,来到河岸旁,她对司徒青衣道:“对了,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马上回来喔。”很快地往几家店面走去。

拿着一堆吃食站立在原地,司徒青衣好半晌才回神过来。也不晓得她的用意,只好依言耐心等候着。

几艘画舫游船在河边来去,锦旗飘扬,传递笙萧,他望向水中明月,皎洁若白玉细致,份外清华;仰头观看,尚有亮点缀饰,晶晶灿烂。

星子烁烁,他也曾这般望见的啊……像是有什么东西闪过脑海里,他一愣。

不及想个仔细,旁边传来喧闹,他看过去。

只见几名醉汉围着两个少年大声叫嚣,其中一个少年好像还有点儿眼熟……司徒青衣玻痦樱苡昧Φ乜醋拧�

“……啊。”是……纪渊的弟弟啊。他见过几次的。

正欲上前,就听纪五弟对着醉汉们喊道:“我说了没偷钱就没偷钱!你们少故意栽赃嫁祸!”

几个高头大马的汉子吃吃地笑起来,道:“咱们愿意相信啊,只要你们给咱们搜搜身,嘿嘿嘿……”一脸淫相。

“看就看!有啥子了不起!”纪五弟二话不说拉开自己衣襟,露出只有骨头也并无长毛的胸膛,上头还有两朵小小的粉色圆点。“这样可以了吧?”因为太丢脸,所以很快收起。

“谁说要看你乳臭未干了?咱们是要看你身后那个小姑娘的!”醉汉恶狠狠地对着他磨牙。

“你眼睛有毛病是不是?他分明就是个男的!”纪五弟说得有些心虚,他瞄着给自己护在身后作男装打扮的无名少年,那张好漂亮好漂亮──漂亮到快要变成好恐怖的脸蛋,真的是……男的?有点点可惜耶……

他咽了咽口水,侧首小声问道:“虽然咱们萍水相逢,但现下一同倒霉,你告诉我,你是男是女?”

那无名少年美丽的眸瞳冷冷瞪住他,只是保持沉默。

“啊,你该不会是哑巴吧?”纪五弟完全不会察言观色。

一旁醉汉不甘寂寞,鼓噪起来:“是男是女都好!先让大爷扒开衣服瞧瞧!”就要动手。

“不行──”纪五弟双臂一举作势挡住。

“纪……纪渊的弟弟。”

一个声音温和地响起,正是司徒青衣。他快步插进醉汉面前,以后背挡住对方,向纪五弟微微笑道:“真巧。”

纪五弟瞪突眼睛。

“小裁缝?”有够不巧。

“啊……”好像有股火光在烧着自己后脑,司徒青衣额边冒汗,依然笑道:“看来,我们都不记得对方的名字。”

纪五弟压低声量,提醒他:“你干什么?想逞英雄啊?凭你?”再不走开,等会儿被打到天上乱飞。“我是想,我在这里,你们两个或许可以先走……”他对纪五弟和无名少年道。带有酒味的气息愈来愈急促,像是……围靠过来了。

纪五弟大翻白眼。

“怎么走?你想代咱们挨揍──闪开!”他突地推了司徒青衣一把,醉汉的拳头也恰恰挥下来,惊险避过。“强欺弱、多欺少,要不要脸啊你们!”顺势抓起司徒青衣抱着的吃食,一古脑儿地丢过去,砸得几个醉汉满头油黏。

“啊,那些是纪渊的……”司徒青衣想要挽救。

“姊姊的?”纪五弟瞠目一呆,哇哇大叫起来:“你怎么不早说?完了完了!小裁缝,别说那是我丢的,也别说遇见过我。快跑!”转身拉着无名少年,就要拔腿狂奔,却差点一头撞上人。

“哇!你怎么在这儿?”返回的纪渊奇问,两只手掌刚巧箝住他的脑袋瓜,没让他冲过来。

“喝!真的出现了!”纪五弟大为惊吓,摀着自己额头,赶紧连连退三步,将始终没出过声的无名少年推到前面,方便自己藏身。

“你是看到鬼啊!”好歹姊弟一场,不必这样吧?纪渊转首问向司徒青衣:“怎么啦?你们全都站这儿做啥?”

“这……”怎么解释才好?

“不要无视于咱们!”数个闹事醉汉再也忍受不了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忽略,咆哮一声,汹涌上前。

“哇哇,做什么啊?”她连事情都还没弄清楚啊!

见对方气势翻腾,但脚步明显因酒醉而虚浮不稳,她躲开扑来的厚掌,利落一个侧腿,绊倒最前头的汉子,让他正面趴地,跌个难看的狗吃屎。

后面的人来不及停住反应,只听叩叩叩几声,也都全部跌成一团。“这些家伙脑袋里是空的啊?不然怎么会是这样的声音?”她拼命忍住笑,回身抓起司徒青衣的手,道:“咱们快走。”

“可是,妳弟弟……”他不安地望着混乱的旁边。

“别管他们,他自有办法逃跑的!”她眨眨眼,调皮吐舌道:“再不走,就得收烂摊子喽。”她才不要咧。

语毕,她立刻快跑起来,带着他穿过一条又一条的街巷,踏出城外,离开人群,往附近一座小山丘上去。

“纪……纪渊……”他人高腿长,步伐也比她大,但速度和耐力却是差她一大截,喘道:“妳要去哪儿……”愈往山里走去,许多记忆就愈鲜明起来。

这个小山丘他幼时常来,再往西面走去有条清澈的溪流,他会在那里练习祖父给他的功课,只要一被同学欺负,他也是躲到那里。那是他和纪渊初见结拜的地方……迷路的事情,也是在这座山丘里……是为了……

“嘿嘿……到了到了啦!”她爽朗地笑开,终于站定在一个地方。“青衣,你瞧,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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