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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所有的爱留给你-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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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往她房间走去,一缕细微的喘气声由她房中传出来,牵引着我的神经。

“妈!”我快步奔过去。

妈躺在她床上,喘着一口口的热气,半陷入昏迷。

“妈!你怎么了?”我冲到床边。她的身体好烫,发着高烧。

“若水……若水……”发着高烧,半陷入昏迷的妈,口中不断呢喃叫着我。

“妈!”我慌了,哭叫起来:“你等等!我马上叫救护车——”随即到客厅,颤抖的手指却怎么也拨不动。好久,才撼动那条线路。

我冲进雨中,拚命拍叫着阿水婶家的门。

“阿水婶!你快起来!我妈她——阿水婶!”

我又拍又叫,隔一会,里面有了动静,阿水婶睁着惺忪的双眼来应门。

救护车呼啸而来。阿水婶和阿水伯也赶来,看到妈发烧昏迷不醒,叫说:“夭寿啊!今天在工地,看她咳个不停,早叫她休息回家算了,她说是不听,还淋了透天的雨,拚个要死做什么?你妈她喔,就是歹命!”

救护人员急速将妈抬进救护车,阿水婶跟着我也上了救护车,一路跟到医院的急诊室。

我在急诊室外焦急地徘徊,阿水婶几次要我到椅子上坐会休息,我只默默地摇头。医护人员来回地进出,我的心越是焦急难平。好不容易抓住了个护士小姐,急声问道:“护士小姐,我妈怎么了?要不要紧?”

“病人高烧不退,转成急性肺炎,目前医师正在全力抢救中。”匆匆丢下一句话,就赶着走了。

我颓靠在墙上,无声祈求着上苍。

“若水,你别担心,你妈不会有事的!”阿水婶过来安慰我,但妈的身体情况本来就不好,她又没有好好休息过——“阿水婶!”我悲痛难抑,哭了出来。

上苍啊上苍,请你——请你——

但是,妈还是没挨过那天晚上。

绣芙蓉2004年12月29日更新整理制作※晋江版本※

出殡那天,我仿佛在远远、疏落的人群后,看到一身黑衣的江潮远。

阴雨霏霏,而我只茫茫。

百日后,听说他跟宋佳琪又一同赴了欧洲。

我没有再见过他。妈的死,让我心灰意冷,心死情疲,所有的爱都已经过去,所有的青春也都烟消云散。

我不再祈求上苍,我恨这片不语的天。

除夕前一天,连明彦蓦然出现眼前,也许感染了我的伤和痛,他的眼神也掩了一层落寞。

“我明天就要离开。清晨的班机,先来向你辞行。”我们从尘埃中走过,踏着斑驳的足迹。

“是吗?”我想笑,但笑不出来。“先祝你一路顺风。”

他看着我,欲言无从,叹一声,说:“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以后?我默然摇头。我没想到那么远的事。

他又看着我,问道:“你不想去见他吗?”

他?我愣了一下,又摇头。

“跟我已没有关系了。”

一切都无所谓了。所有的爱都已过去,终将会成为往事,然后,慢慢泛黄褪逝,越去越远,终至不留任何痕迹。

连明彦落寞的容颜叠穿我沉痛的眼神。默默与我相对,在做无言的告别,却又突然地开口,声音暗哑。

“跟我一起走吧。”

我不确定我听到的,抬头望着他;缓缓垂下眼。

“你还是——”他低了低头,笑得落寞。抬望远方,再落下孤寂的眼神对着我。“他人在巴黎。”

然后转身背开,离去的背影在说,这一去就不再回头。天涯四方的那种寂寞。

苍天漠漠,我不再仰头。

过了一段时间,我收到一张直飞巴的单程机票,透着天空蓝的封笺,上头没有落款。我怔望着那片蓝颜色,望着它化成一片苍穹,将我埋葬进里头。

我已经无力再仰对青空了。

第七章

繁华事散遂香尘,流水无情草自春。

二十四岁的春天,我开始相亲,想寻找一个家,扎筑一个巢,如种子般落地生根。我赶走一次又一次的晚餐,面对一个又一个的陌生;我微笑地对着每一张探询的容颜,耐心地倾听一遍遍可能的地久天长。我总是笑,又笑,擦着厚厚的粉,抹红红的胭脂。

我只是想寻求一个倚靠,一个累了可以让我休枕的臂膀。

我已经忘了当年所有的梦;忘了我想离开这座城市的渴盼。我只是,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沈若水,这里!”班贝好眼力,我才刚走进餐厅,她就在好望角那一头对我招手,福厚的身材依旧。

我堆起了满脸的笑走过去。男方已经先到了。

桌位临着窗边,外头阳光白花花,采光大好,面对面相坐,对方脸上有几颗雀班、青春痘都可以一粒一粒数出来。本来约的是晚上的相会,男方临时有事改约在中午见面,但班贝的说法是,这是男方故意的算计。日光照妖,什么妖魔鬼怪保证得见光死,白天见面,有什么缺耳少唇的,一一无所遁形。

人是她介绍的,她倒还敢如此危言耸听,刺激我心脏。

“这位是沈若水。”班贝比比我说:“若水是我大学同学,美丽贤达,才貌兼修;个性品性自不在话下。”她顿一下,吞口口水,复比着对方,介绍说:“若水,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卢志田。他是我高中同校的学长,高我们三届,×大毕业的,担任电脑工程师。”

班贝像在演颂台词一般,唱作俱佳。

“你好。”我努力扯动着脸皮,热诚地点头笑了又笑。对面那男人,一张国字脸,架了一副黑边眼镜,眼睛小了一点,但相貌还算堂堂;比起上回见的那个“释迦鸡爪”,称得上是一个美男子。

“你好。”对方也点个头,推推眼镜说:“听班贝说,沈小姐在从事翻译的工作?”

“啊?”我一时没听清楚,阳光的白花让我分了神。明娟要搭下午三点的飞机飞往纽约,得到机场送她……

“是啊!”班贝在桌底下踢踢我。“平常她接些文稿的翻译工作,有时也接译一些影片的工作。”

“啊!是的!”我又忙堆起白痴一样的傻笑。

大学毕业后,班贝担心我当真变成一个老处女,一直在积极帮我撮合;我不知道她打从哪里认识来那些三教九流,从公务员到上班族,从蓝领到优皮一族,从教师到工程师,任何一个阶层,她似乎都有门道串通。

“嗯……”卢志田又推推眼镜。“沈小姐平常都从事些什么休闲活动?对古典音乐有兴趣吗?”

“啊?”我又是一怔。心中有个声音在说,这个不行。

“我是说,沈小姐对古典音乐有兴趣吗?”不过,很有耐性。

“还好,不是常听。”我维持最高程度的笑容,悄悄对班贝打个暗号。

班贝目睹,对我的回答皱眉,又在桌底下对我踢脚。

“沈——”卢志田推推眼镜,刚又要说话,正午的餐厅,满室阳光的热闹,竟很不合时宜地流泻出两首哀怨的曲调。

那充满无奈的音乐太教我不提防,突地那么一怔,愣在当场。

“你怎么了?若水?”班贝推推我。

黑人女歌手亮亢悲凉的嗓音,恒常哀哀一直在重复着那无奈。

明知道不该爱,却还是不由自主地爱上;明知道该离开,却始终无法忘怀,所以把所有的爱留给他——我茫茫看着班贝,怔怔地,突然流下泪。

“沈若水?你怎么了?怎么——”

“沈小姐?”

我突然流下泪,把班贝和对方吓一跳。两个人面面相觑,探不知我秘密。

“对不起!我先走了——”我没头没脑地抓起皮包,快步奔出餐厅。

“等等!沈若水!”班贝追出来,在门口拦住我。“怎么回事?你怎么突然说走就走!太不给面子了吧!”

“我有个朋友要出国,我得赶到机场送她。”

“那也不用这么匆忙吧!而且又突然地——”

“班贝,这个不行。”我打断她。“喜欢音乐的不行;读诗的也不行。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而且,我都跟你打暗号了,谁叫你不睬我?”

“你那是什么鬼条件?”班贝气鼓鼓。“喜欢音乐有什么不好?读诗又有什么不妥?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再这样下去,真的会变成一个老处女!”

“那也没办法。”我摇摇头,不想再跟她干耗下去,掉头说:“我先走了,那个就交给你收拾!”

不等她叫魂的嗓门再拉扯起来,拔腿就跑,快步走到了街,拦下一辆计程车直接赶赴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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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机场宽阔的大厅里,上演的永远是聚散离合的剧码。我一绕了一圈,在联合航空的柜台找到正在划位的明娟。她爸妈都来了,她妈妈且还要和她同机赴美,主要是为了想照应,顺带赴百老汇观赏表演。

“伯父、伯母。”我向明娟爸妈打听招呼,才转向明娟说:“都办好了吗?”

“嗯!差不多了,再去缴机场税就可以了。”明娟点头,将护照和登机证放进皮包里。

“我陪你一起过去。”我说:“伯父、伯母,请你们在这里坐一下,我和明娟过去缴费。”

“麻烦你了。”明娟妈妈还是不变地那微笑和亲切,快五十岁的妇人了,却恒存着二十岁的活力。我眼眶一红,想起妈佝偻的背影和可哀的一生。

大厅里来往都是人,总有那么多聚散离合,那么多割舍和挽留。

“结果,还是要出国。早知道如此,当年高中一毕业就出去了,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明娟哀声叹口气。

音乐系毕业后,这两年多来,除了教教琴,以及连同学生举办一些不关痛痒的师生联合发表会外,明娟便无甚作为。每天迟钝老化,逐日懒怠成一潭死水,再无任何刺激;她惊觉再这样下去会萎缩退化,痛定思痛,末了还是决定出国去寻求新的契机。

“有觉悟总比没觉悟好。别叹气了!”我说的是衷心的感觉,不算安慰。

“是啊!”她口气老老的,大概也认为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转脸来问我说:“那你呢?若水,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你现在剩下自己一个人,你有没有想过将来的事?”

她这样问,倒问得我一脸茫然。将来?那么遥远的事——“过一天算一天喽。”我耸耸肩,无所谓。“找个老实、可靠的人嫁了,生几个孩子,过着安静平凡的日子,就这样了。反正人生嘛,就是这么回事。”

明娟却听得直摇头。“真惨!一点梦想都没有,你不应该这么消极的!”

“反正一个人也是漂泊,有没有梦想都差不多。”

我只是想要属于自己的一个家;一个我累了、倦了、受伤了可以疗伤舐血的窝巢。

“唉!”一向明朗乐天的明娟,竟发出一声长长的吐叹。

缴了税,我们往出境室走去。明娟的爸妈走在前头;我们两边走边聊,放慢了脚步。

“这一去,打算待多久?”我本来不打算问,临分别,还是忍不住探问。此后,隔山隔海,隔一个世事茫茫。

“我妈是待个三五个月就会回来,至于我——”她垂垂头。“总得一两年的时间吧!”说得她自己也不确定。

是吗?一两年……不算长也不算短的时间。只是,沧海桑田,水去云回,一杯春露冷如冰。

“你要好好保重。”我说着,泛开起笑颜。

“讨厌!说得这么郑重,好像以后不会再见面似。”明娟嗔我一眼。“我很快就会回来的,而且也会常写信给你。倒是你,常让我会有一种突然就消失不见的感觉。”

我仅又是一笑。我想拥有属于自己的一个家,如种子般落地生根。

短短的距离,很快就走尽。还有一点时间,明娟的爸妈自避到一旁说他们的体己话和话别;明娟和我,就停在闸关前,隔着一墙透明玻璃,关里关外,分离的路却便在眼前。

明娟有点鼻酸,强自笑着说:“真是的!也才不过去个一两年就这么不舍!想想我表姐和明彦,小小年纪就离乡别井,独自一个人待在异乡,真不知他们是怎么熬过来的?”说着一顿,想起什么来,略摇头说:“你知道吗?若水,江潮远和我表姐她——”

“我知道。”我明白她想说什么,打岔她的话。

二十四岁的春天,听说他们分居了。我不知道——只是听说。

“真想不懂,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娟百思不解地摇摇头,亮清的眼困惑地看着我。

不要这样看着我,明娟,我也不懂。

“对了!”她从皮包里取出一封淡蓝的信笺。“这是明彦前两天寄来,托我交给你的。”

我默默接过信,问道:“明彦……他好不好?”

“还不就是那样。”明娟露个不轻不重的表情,恰似说明彦的生活概况。“拆开信看看说些什么吧!我搞不懂,他干嘛没事突然写信给你?”

信里头,透着忧伤宿命的蓝颜色里只有寥寥两行字。苍劲的笔迹,仿佛在说一种落寞——

我一直在找的那个理由,永远不会等待着我。

所以我选择了一种方式留下来;留给你我的爱。

寥寥的两行字,我看不明白。

“明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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