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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先生，你此次来伏龙山，究竟为何？”
柳易神色一凛，“为了那小子。”
“荆公子？”
“不，李书墨。”
第六十八章 黑海
诺诺有点摸不着头脑，她不知道为何这二人会突然提起书墨，而且在她看来，李书墨和荆离，原本就是一个人。
“尊者，我带着他在世间流浪了十年。可他并不是您所说的那样。”柳易缓缓的说道。
尊者没有回答，他用询问的眼光看着柳易。
“我了解荆离，也对这小子很熟悉。您说他是荆离。可他并没有表现出我那师弟的半点性格。”柳易说，“除了他们都对剑术很痴狂，我并没有看到他和荆离的相似之处。
“他没有荆离的气势，也没有荆离的蛮横。他甚至有点懦弱，有点优柔寡断。这些东西，我从未在荆离身上看到过。”
“可是柳先生，我并没有断定，他就是荆公子。”
“怎么会——”诺诺大声打断了尊者的话，但她随即又意识到了自己的无礼，便小声辩解道，“前几日，您告诉我——告诉我——”
“小施主，我告诉你。我在他身上看到了荆离的影子。”尊者和蔼的说着，“我并不确定李公子就是他。只是当年在青阳山上，我感觉到了荆公子的魂魄并没有完全散去。又觉察到李公子身上多了一丝气息，才下此结论。”
“可是——”诺诺还想说什么，却被柳易用眼神制止。
“尊者，那——”
“柳先生，那天在你和大巫交手的夜里。我感觉到了一丝轻微的气息。”尊者缓慢的开口道，“那气息很淡，但那气息我却很熟悉。”
“是荆公子的气息，那气息就在李公子的方向。”
就在山寺厢房中的三人秉烛夜谈的时候，他们谈话的对象却依旧昏迷不醒。
一丝烛火从窗户缝中偷出来，叶无胤走到窗前，拉起窗户向外张望了一下，又立刻关了窗子。
这一间小小的房间和尊者的房间差不多，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连基本的家具都很少。这便是叶无胤的藏身之处。
他看向了床上躺倒着的那个少年。书墨依旧是处于昏迷状态，就算是在昏迷之中，他的眉头也紧锁着，似乎是在受到什么创伤一般。而他的呼吸十分急促，让人产生一种受到压迫的感觉。他的胸前凹陷下去，那是被齐先生打的一掌导致的。而此时少年的脸色却白得像一张纸，不时有血迹从他嘴角溢出。
叶无胤检查过了，少年的伤势已经是重到危及生命了。齐先生打的那一掌不仅打断了他三根肋骨，也将书墨的经脉震断不少。他还能撑到现在不死，也算一个奇迹。
更何况，小紫在他体内下的两种蛊还没逼出来。若是待到那蛊虫过了潜伏期，说不定真的会像小紫说的那样，将他的所有脏器吞噬干净。
“你这家伙，真是麻烦透顶。”叶无胤不耐烦的嘟囔着，“本来现在齐老鬼那家伙已经死透了，被你这样一整，不知道他又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他走到床前，看到书墨右手还是死死握着那把剑。不禁眉头一皱，小声骂起来。
“知道你喜欢这东西，没必要昏过去也拿的这么紧吧？要不是看在你是那人的徒弟，鬼才懒得救你。谁他妈知道你是个无脑的蠢货，会被齐老鬼和那妖女耍的团团转。你还帮那妖女说话，真是瞎了你的狗眼！”
听着书墨急促的呼吸，叶无胤也十分无奈的盘腿坐在了地上。他挠了挠头，似乎也拿书墨没办法。
“想我影宗最有前途的刺客叶无胤，居然会救你这样一个蠢货。传出去真是把老脸都丢干净了。”叶无胤抱怨道，“师父说不定又会罚我。做了好事却要受罚，真是得不偿失。看你的表现你这蠢驴倒也真是一个天真透顶的家伙。真不知道荆大哥怎么会有你这样一个徒弟。”
抱怨归抱怨，不管怎么说，先帮他把那两只蛊虫逼出来再说。
他像是行走在一个黑暗的空间。四周空无一物，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空荡荡的。
他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是那样急促。他的脚步声在这空旷的地方是那样响亮。
他向前伸手，却触摸到一片虚无。他绝望了，他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可是，为什么会在这地方？
他拼命回忆着，似乎自己并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可在来到这里之前，自己在干什么？
是刚从床上醒来，准备背着书包出门上学吧？作业做了吗？高三快要考试了吧？这次能考出理想的成绩吗？
不不不，不是这样。他摇头，否决了这个想法。那个人不是我，我早已舍弃了那个身份。
那应该是在青阳山上苦练剑术吧，等待着岁考的到来，然后在岁考中稳拿第一的位置，和婉儿一起接受师父的单独训练。
等等，这个人是我？
那就是凌剑阁最优秀的弟子之一，仗剑天下，走南闯北。一把离殇，杀遍塞外漠北西陵岭南，被誉为天下第一剑。最后却沉浸于某个传说，在青阳山陨落？
这个人是我，他想道。
可是等等，有那个地方不对。
不对。我不是他。
他的脑袋中浮现起一个场景，他的剑尖刺向一个小女孩儿，自己却被身边的人一掌拍飞。
是了，这个人便是我了，我是——我是——
李书墨。
光亮。
一阵突如其来的光亮射入了少年的眼睛，在黑暗之中呆长了，这光亮一时间晃得他睁不开眼。他用手遮住眼睛，等自己慢慢适应了这里的光线，才放下手来。
这里是——
书墨震惊了，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广阔的天地之中，这天地生的古怪无比，他处在的地方是一块小小的石头之上，石头上只能容下他一人，而他的身边却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海洋。那海洋并不像他记忆中的海洋一般是蓝色，而是浓郁的墨色。
嘿，像个墨水池子一样。他想道。
他抬头看着天空，天空也并不是他想象的颜色。天空之中灰蒙蒙的一片，一个巨大的空洞正在天空之中旋转着。那天穹就像一个密不透风的大网，将这片黑海笼罩其中。
这地方……莫非是黄泉？
第六十九章 行于海
他抬起脚，轻轻的在那黑色海面上点了一下，平静的海面泛起一丝波纹，波纹荡漾开去，在海面上形成一圈圈涟漪。
而就在那涟漪形成的时候，少年耳中却听到了一个微不可闻的声音。那声音从远方传来，一开始是蚊子般嗡嗡的低语，而后却逐渐变大，变得像是隆隆的雷声一般，像是崩塌的山峰一般，像是汹涌的潮水一般。那声音在书墨耳中回响着，像是在召唤着他前去。
到我这里来。
他听到心底传来的一个声音，那声音告诉着他，他必须到那海的尽头去。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他踏出了一步，在那海面之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脚印。水面的涟漪荡开，少年却发现这片黑海就和陆地一样，那海面竟是可以使人踏踏实实的踏在上面。知道了这一点，他像是得到了什么鼓舞一般。便迈开步子，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
他在这黑色的海面之上奔行着，他感觉到他的身体十分轻，就像没有重量一般。只要他愿意，他甚至可以飞起来。他想到了传说之中御剑而行的仙人，可是这个世界并没有这样的仙法，不然他也想体验体验那飞行的快感。他所见的御剑之道，只是修行人自行领悟的通过真气御剑的方法，想要御剑飞行，那可真是天方夜谭。
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是在遥远的海天相接的地方。灰色的天空和黑色的海面相衔接，那里便是少年的目的地。那里的空气呈现出一片灰蒙蒙的颜色让人看不清楚。可他知道，那里一定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而且那东西对他来说十分重要。
而他越是向前，却越是发现脚下的海面的异样。那黑色海水的颜色，逐渐开始转变。海中黑色的成分逐渐减少，而海水也逐渐开始变得清亮起来。
书墨心中的惊异之色更显现出来了，这个神秘的地方到底是何处？这海水又是什么构成的？为什么自己能在海面上行走。
他找不到答案，或许等他到达了那个声音所在的地方之后，一切都会得到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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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无胤再次发力，手中的真气聚集在一处，狠狠的向着书墨背心上的穴道拍去。这一下下去，书墨竟是吐出了一口鲜血。只是那血早已不是以前的黑色，而是红色。
叶无胤抹了一把汗，这一次逼蛊也让他耗费了不少心神。他转到书墨身前，看到了那一口血之中带着的两条蠕动的小虫，不禁皱了皱眉。
“这蛊还真恶心。那小妖女看上去一副乖巧的样子，怎会用如此恶毒的蛊虫。“他用手夹起一只蛊虫，细细的检查着。那小虫离开了血液，立刻开始疯狂的蹦跶着。它向上蜷曲着身体，似乎是想要攀到叶无胤的手上去。叶无胤两眼一瞪。手上用力，小虫立刻化为了一滩黄色的液体。顿时，一股腥臭的味道在房间之中弥漫开来。
“真难闻。”他甩了甩手，将小虫的尸体甩掉，顺便在书墨的衣服上擦了擦。
书墨的呼吸平缓了下来，叶无胤重新将他扔回了床上躺着。而他看到书墨胸口凹陷下去的地方的时候，又微微的叹了口气。
“我这里哪有什么大夫，离花宫的人想来也是恨不得你早点死。你这骨头我可接不上了，听天由命吧。蠢驴，我能帮你把蛊毒逼出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以后见到荆大哥，你可别说我坏话就行。”
他想了想，又从腰间的口袋里翻出一个小药丸，神色复杂的说：“师父，这小子眼瞅着就活不成了。这化清丹给他吃了你也不会骂我的吧。好歹他是荆大哥的徒弟，荆大哥于我有恩，我可不能见死不救啊。虽然这小子人是蠢了点，但人毕竟不坏，用在他身上总比拿去送给齐老鬼强些吧。”
他絮絮叨叨的说着，脸上露出一丝肉痛的神色。这化清丹本是他师父给他救命用的丹药，可以活血治伤，救人于危难。现在却用在一个不省人事的蠢驴身上，他倒真有些舍不得。
“嘿，就当是喂狗了。”叶无胤一狠心，闭上眼将丹药扔进书墨嘴里，狠狠的骂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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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说……荆离的气息在他身上出现了？”柳易一脸怪异的问道。
尊者点了点头，默认了这个说法。
柳易神色有些复杂，他似乎并不太乐意听到这个消息，“可是他……他为什么还会存在在这世上？十年前，他本应该死了。为什么他的气息又会出现？”
尊者长叹一声，“生死之事，谁又能明说？当年大佛参禅，上游九天，下览黄泉。他也参不透这生死。生死命数，说不得，说不得。”
诺诺听到这里，却是面露喜色。她知道荆离还活着，这个消息无疑让她精神大振。
“您是说，他就是荆离了？”诺诺抢在柳易前面说了。
“小施主稍安勿躁。”尊者微微一笑，安抚诺诺说道。诺诺知道了自己的失态，便乖乖的端坐着，但这丝毫不影响她高兴的情绪。
“我觉察到了荆公子的气息。本以为荆公子又借着李公子的身体回到了这世上，便让师兄替我邀请李公子和小施主上山。那一番探查，我却发现李公子并不是荆公子。”
“大师，此话怎讲？”柳易的脸上并布满疑惑。
尊者握着佛珠，默念佛号，隔了好久他才重新开口：“那日我看，李公子的身上气息很纯净，并不像有荆公子的气息的样子。但师兄告诉我，那日在山下，他仿佛在李公子身上看到了一股暴戾之气。”
暴戾之气？诺诺沉默了。他见过书墨全身充满杀气的样子，那是书墨被吾距困在幻境之中的时候，他无意间表现出来的杀气。
“您是说，他身体之中潜伏着荆离的意识，只是平时未能表现出来？”柳易抓住了尊者话中的意思，问道。
尊者点头。说道，“说以他现在并不是荆公子，而是你的徒弟。”
第七十章 山焉海焉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在那海面之上奔行着，就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蚂蚁。想着那海天相接的地方飞奔。
他看到脚下的海水，由漆黑逐渐转变为清亮，他看到头顶的天空，由灰色逐渐穿变为蓝色。他看到那海天相接的地方的灰蒙蒙的一片正在逐渐消散，他看到那里出现了一个高大的，直耸入天际的东西。
那是……一座塔？
他心里想着，脚下的脚步也加快了。
他身边依旧是那片广阔的海域，而他每一脚下去都会踩起一朵浪花，少年不知疲倦的想那个地方冲去，他耳际始终回响着那个声音，未曾停息。
到我这儿来。
嘿，这和小紫那丫头说的一模一样。
他突然想起小紫之前的话，心中顿时感到了一阵轻微的恐慌，但那恐慌立刻就消散了。如果这里真的是黄泉的话，那他早已无所畏惧了。死人有什么畏惧的呢？
少年继续前行，他又走了不知多久，却是终于看到了一丝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