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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吱呀。
满头华发的老人靠在摇椅上慢慢的摇着，他不急，这局棋可以下很久很久，他还有很多时间。
小个子手执白子细细把玩，他也不急。既然比他老的老人都不在乎，他也不在乎。
棋盘之上，黑子白子，各占半壁江山。
第十八章 御监司
“刚才那事儿，你不打算管管？”
嘶哑的口音从斗篷中传出来，这声音赫然是锦衣卫的刺客头子，燕青语。他手中执着一枚白子，那枚小小的棋子在他手中忽隐忽现，似乎是在表演杂耍一般。
老头摇着摇椅，安详的闭着眼睛。他并不在意燕青语说的话，似乎没什么事情能阻止他此时摇摇椅。
半响，他终于开口了。
“你说那气息？”
老头儿的声音很低沉，他半眯着眼，似睡非睡的盯着燕青语。就像他十分困一样。
“四爷，任何修行人进入京城都逃不过你的眼睛。那你可知道这道气息的主人是谁？”燕青语定定的盯着棋盘，头也不抬的说。
“我怎么会知道？”老头挥了挥手。“你是刺客头子，陛下的安慰归你管。我不过是一介糟老头，我又怎么知道他是谁。”
连你都自称一介糟老头，那我岂不是要自称废物了？
燕青语腹诽到，他锁紧眉头，看来棋盘上的局势对他来说有点微微的不利。
可他不急，这盘棋离下完，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没准儿是将军府那个小姑娘闹出来的动静。”燕青语猜测道，“不过这动静对她来说，是不是有点大了？”
“你以为我老到分辨不出那小姑娘的气息了？”老头儿一瞪眼，名震天下的刺客头子的身影便稍稍缩小了一分。
“说起来，我前些日子在伏龙山。貌似见过这气息。”燕青语沉声到，只是那日走得急，并未仔细看。
老头儿端起石桌上一碗茶水，轻轻抿了一口，说道，“你倒是跟我说说，那日讲经都说了些什么？”
燕青语嗤笑一声，语带不屑。
“说什么？能说什么？我等俗人，听不懂那位大人的佛经。无非就是去凑凑热闹罢了。佛家的事，岂是我这种人能懂？天下修行人云集伏龙山，说是去听讲经，无非是去看看昔日的‘离天道最近的人’如今是个什么境界。可十年前就捉摸不透的东西，十年后照样是琢磨不透。除了那一手须弥芥子之法，可光凭那手术法，哪能看出他如今的境界？那些慕名而去的百姓，倒是比我们这些修行人有收获多了。”
老头轻叹一声，放下茶碗。说道，“寻常百姓不像修行人。他们的眼光看得近，也没有修行人的顾虑。在他们眼里，佛经就是佛经，尊者就是尊者。哪会和什么天道扯上关系。”
“愚人自有愚人福。”燕青语低吟道。
“可不是？”老头儿轻抚着摇椅扶手说道，“凡人只看到自己身前的事情，看得远的人只是在徒劳的自找烦恼。身居高位，自然要考虑的远比市井小民多得多。”
燕青语沉默，他又开始盯着棋盘皱眉。棋盘上的黑白两色倒影在他的瞳孔之中，他面无表情。
“可您看上去并不像是位高权重的人。至少考虑的也并不比市井小民多。”
“如果考虑的事情是皇帝和太子之间的事情的话，我确实不比市井小民考虑得多。”老头轻松的说，“我可不会管谁当皇帝。老头子我今年八十二，谁当皇帝都一样。”
说话的人说得轻松无比，可听的人确实眉头紧蹙。燕青语抬头瞄了一眼老头，发现他又闭上了眼睛开始自得其乐的摇起摇椅。
“对了。听说柳易死了？”老头儿轻声问道。燕青语的手微微定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正常。
“嗯，死了。”他的手十分平静，“闭关十年的妖王漠枯都出现了，柳易当年杀了荆离，难保漠枯不是专程为他而来的。”
“唉。死的死，走的走。这世上我认识的人也不多了。”老头儿叹道，“柳易那小子，当年他进京我就觉得他十分合我胃口。无论是他日后成为剑尊，斩杀荆离，还是流浪世间。我都觉得他应该还会来见我一面。”
“现在也是？”
“现在也是。”他平静的说。
燕青语的斗篷下传来一声轻笑，“我不知道你的老友是不是还活着。不过，柳易的徒弟现在在京中，目前就在柳叔明的将军府。”
“就是那个青阳山的小鬼？”
“对。”
“那他应该很快就会来见我了。”老头不紧不慢的接嘴。
“你这么肯定？”
“因为他是柳易的徒弟。”老头大笑，“而且，他有求于我。”
燕青语沉默不语。他手中的黑子已经停止了转动。从斗篷底下射出眼神似乎带着一丝精光。
“到时候，我可要和这小子好好对弈一把。”
老头——御监司头子，乔四爷抚掌说道。他的目光又落在了石桌上摆放着的残局。
“哦，这几日。又有修行人进城了？”老头突然问道。
“一个不听劝的花和尚，我几次寻他，他都不听。”燕青语耸肩，“和尚脑筋都不灵光。这帮老东西……”
“又是个和尚。”老头皱眉，“最近怎么这么多和尚？你寻个日子，把他叫来。虽然我不待见和尚，不过规矩是不能坏的。”
燕青语听闻此言，手一松，手中的棋子便掉落在棋盒之中。他起身拍了拍落在身上的灰尘，似乎一副懊恼的样子。
“今天就到此为止，这步棋我不下了。”
乔四爷不置可否的笑笑，他没有阻拦燕青语的动作。
“不急，不急。这局棋可以下很久——你想下几十年都没有关系。”
听闻此言，燕青语藏在斗篷下似乎传出了一阵轻微的笑声。他手一松，指间夹着的棋子便落在了棋盒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
“既然如此，今天就到这里。”他说道，“你不急，我不急，陛下也不急。除了掌棋人，没人对这局棋感兴趣。”
书墨不知道在京城一角发生的情况，他不知道一名老头和一个刺客头子刚才正在谈论着有关自己的话题。也不知道自己的事情被一个叫燕青语的刺客头子打探的一清二楚。他从二夫人的房间中回到自己的客房。此时他的心中正是一团乱麻。
他知道了二夫人莲玥的身份。可这个身份对现在的他来说好像并没有多大用处。他不认为光凭自己的一己之词就能让柳叔明认清莲玥的狐妖的身份。倒是自己最隐秘的把柄被这狐妖死死的攥在了手里。更要命的是，她没有对他提出任何要求。
一想到自己的秘密有可能被莲玥散播出去，他就感到脊背上一阵发凉。万一哪一天这位狐妖不高兴了，向柳叔明一说，到时候就算是他说出了莲玥是个狐妖的事情，很可能也无济于事了。
这狐妖在京城这么久了，就没有人发现她的身份？不是说御监司和锦衣卫的人都是修为了得的修行人么？这么显而易见的事实都看不出来？
他脑袋昏沉的想着，或许自己真的不能让莲玥活在这世界上，只要自己有秘密还在她的手上，他的不安就不会停止。
那么——杀了她会怎样？
第十九章 师徒
“我不认为你能杀了她。”
这个声音出现在少年的耳边，他刚浮起这个念头，就听到了这个让他恼火的声音。
他抬头，发现自己已不在自己的客房中。这里赫然是他的内境气海。而那个杀了他师父的男人。正盘腿坐在他面前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书墨低下头去，只要是看到荆离的样子都会让他产生杀意。
“莲玥，她可是修习了天狐媚术的狐妖。你一个空灵境界的小鬼，想杀一只天狐？真是可笑。”
荆离坐在海面上，懒洋洋的盯着他。这片海域还是一如既往的黑，他看不到这极黑洋面的尽头
天狐媚术？少年暗暗皱眉。难怪她会让自己神魂颠倒。想来那必定是那媚术的缘故。只是她作为这将军府的二夫人，莫非她也对柳叔明使用了媚术？
这个想法让他猛地一惊。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她的目的又是什么？魅惑了帝国的大将军，她想得到什么？
“看你的样子还不肯死心？”荆离慢悠悠的说，“那我在告诉你一件事。这女人可是你那小情人儿的亲姐姐。你想杀她？”
“你是说——诺诺。”听到那个小狐妖的消息，书墨终于有了反应。他抬头看到荆离那张挂着桀骜的笑容的脸，他第一次看到荆离的时候，这男人就挂着这样的笑容。
他讨厌这个笑容，只要是有关这个男人的一切他都讨厌。除了那把剑，可离殇已经被漠枯带走了，不知道它现在在何处。这样一来，他没有任何理由喜欢这个家伙。
“如果你是说那个幼稚而蠢笨的狐狸，那应该就是。”
“你才是幼稚蠢笨——”书墨反唇相讥道，“一个为了一个不知会不会出现的传说而背叛整个世界的人。你才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
荆离的脸色沉了下来，显然他不愿听到这话。不过他很快就换上一副玩味的笑容。说道，“或许让你亲自去哪个遗迹，你会愿意相信这个传说。”
“就算我亲自去上十次，把那鬼地方当成家。也不会相信你说的半句话。”书墨大声反驳道，伴随着他的愤怒。一丝波纹从他脚下的海水荡漾开去。海洋之下传来一声闷闷的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藏在深海之中，
书墨平复了一下心情，他死死盯着荆离，一字一句的说道，“你知道诺诺。她会找上我十有八九是因为你的缘故。”
那又怎样？荆离的声音听上去像个无赖。他一头乱发在海风中胡乱的飘着，飞起的头发遮盖住了他的脸，少年看不到他的表情，不过他想此时荆离一定是那副似乎永远也不会改变的不耐烦的表情。
“她到底是谁。和你有什么关系。”
书墨终于问出了这个藏在他心中很久的问题。荆离摆了摆手，像赶走一只蚊子一般赶走这个问题：“我和她什么关系，与你何干？”
书墨一时语塞。这问题与他何干。他也不知道，只是他很好奇那个小狐妖的一切，自然也包括她与这家伙的关系。
“她——是二夫人的妹妹。她也是天狐。”他喃喃自语道。他知道天狐是狐妖一族的王者，可不知道这小丫头还是一只天狐。她实力并不高超，完全看不出有半点天狐的样子。而且她既然是天狐——为什么又会跟着自己？
荆离玩味的看着他，“你这小子，连自己的事情都不关心。非要去关心一个天狐的事情么？”
书墨一愣，“我的事情？我有什么事情？”
“他死了。现在，我要你做我的徒弟。”
他语带狂傲，狂傲中有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海底又传来那阵轰隆隆的响声，似乎是在响应着少年愤怒的心情。海面上泛起黑色的巨浪，隆隆声入得书墨耳中，他紧握双拳，感到了心中一阵被激起的怨气。
他没有回答，只是荆离从他的表情上看到了答案。
“从空灵开始，才是真正的修行人。你控制不了气海中的力量，只能一辈子都是一个修行人中的废物。”荆离耻笑。“你刚刚触到修行的门槛，想要控制气海的力量还为时尚早。不过，你若是做我的徒弟。我就能让你理解什么是真正的修行。“
书墨的眉毛轻微的动了动。他突然想起了柳易活着时最后的那个表情。
他想要力量去复仇。可眼前这家伙明明就是杀了他师父的人。
“你休想。”他冷冷的说，“我宁愿一辈子都是空灵，也不会蠢到去拜你为师。”
他说道。他的话刚落音，便听到了大海的怒吼。
“你已经触及到气海的力量，却不想去了解它。”男人迎着海风大笑，“真是懦弱如丧家之犬。”
“你——闭嘴——”
少年似乎是被戳到了痛处一般，他的吼叫声带动着这片天地的气息，顿时，海面上升起滚滚的黑色波浪，仿佛是应验了他的心情一样。
在浪涛声中，荆离的声音听上去像是个疯子。他的话和上次书墨见到他时说的话一模一样。
“你会回来的，你会求我告诉你获得力量的方法。”荆离大笑，“你想要找我寻仇，你就只能从我这里获得方法！我了解你，因为我就是你！”
他的笑声让书墨感到心悸，像上次一样，那个男人又一次消失在了那串疯狂的笑声之中。
书墨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的。一只不知名的鸟在窗边飞来飞去，扑腾着翅膀。阳光透过窗棂射在他的脸上，他这才逐渐的清醒过来。
刚才见到的那男人的表情还历历在目，他真的想要自己成为他的徒弟？
不，他休想。
少年的目光望向了自己靠在床边的长剑。那把剑不是离殇，只是一把普通的长剑。可它让他想起了他剑客的身份。
他不需要那个狂妄自大的家伙当他的师父，他是他的仇人。虽说他是寄宿在自己的灵魂之中，但他一定会想办法杀了他。
我不是你，你休想控制我。
书墨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角，他的手攀上了长剑的剑柄。这时候，脸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嘴角上扬的弧度，像极了那个他所憎恶的男人狂傲的表情。
第二十章 僧侣
接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