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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一会儿,他松开右手中已毫无动静的小日本,回手探了探尸体脖子上的动脉,最后一按这具尸体的头部,让它远远飘开。
这尸体僵直的右手还握着柄小太刀,在水中越飘越远。
还未及定神,孙元良猛地向左一闪,一直在水面上的上半身伏低了,正好让过水中直刺而过的寒光。
右手前搭,正搭上一截滑过的粗壮肢膊,这貌似还是个孔武有力的,前臂上隆起的肌肉,正好让孙元良满满一把拿个正好。
这厮大吃一惊,左手跟着抬起,按住了右掌中的刀柄,顺势双腿连动,带动身子就要推刀身,刺过来。
要知道人在水中,浑身不着力,行动迟缓,躲闪也不易,这就是之前孙元良耗费体力踩水,也要保持上半身出水的原因。
现在情形又有所不同,双方都全身入水,近身生死相博。
论优势,自然是持刀者有利。
不料这人一上来就被孙元良让过了偷袭一刺,还被拿住了右臂,原来以为必杀的一击,不但未能奏效,还被反制了。
一见落了下风,仗着平素力大,他索性双手推刀刺将过来,想来这么近的距离,对手怎么也要挨上一刀的。
却不知孙元良这一拿更有讲究,大异于拿住前面被浸死那人,前一拿是燕青短打中的擒拿法,近身肉博的杀招。
现下这一拿,更象太极。
太极劲拿住了,就有沾,就是沾着了甩不掉,然后就有听,就是顺力而动,还未发力就有反击,更有一手绝处,就是拧腕。
见过渔夫双手摇撸吗?练太极的,有双腕绑吊桶靠腕力打水这种练法,练的就是一股拧劲。
大家常见到掰手腕比赛中,有些人托腕作弊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所以再强大的力士也掰不赢托腕子的选手。这原理就是,这拧腕不需要多长的力臂力距发力,也不需要收拳再打出去,最适合短兵相接,双方纠缠相持的局面。
象现在这样,在水中双方都身无借力,还要较力的这种情形,高下输赢一触即分。
孙元良腕子一翻,往下一压,再略顺势一带,象匠人手拿瓦刀就着水泥一抹一带,浑然天成,顿时对手的重心架子和防守架子,猝不及防下土崩瓦解。
他再换方向一拧腕,向下一加劲,这人连刀带手肘都被压得翻了过去。
明明利刃在己手,刀尖却居然一点点转向自己,原先伸直的手臂,己被圈成了三角形,最后面那三角角尖处,刀尖正一寸寸抵近持刀人胸腔的位置。
这人魂飞魄散之下,一口气摒不住,连吐了两口气泡,还是一口水呛了进去,心中一凉,再身体一松,被孙元良用力再拧腕,往上一送,连刀尖附带前臂,突的就捅进了稍高的咽喉处,旋即被孙元良松开铁爪钢腕,轻轻送入了水深处。
只感觉冰凉的水流顺着身体滑过,这人一时连刺入自己咽喉的刀都不知是拨还是不拨,已没了毫无知觉的手还握在刀柄上,手肘上托着,保持了一个荒唐而怪异的势式。
死在自己手中的刀下。他心中不由一阵恐慌,接着又涌上一阵悲凉。
死在异乡,还是自己戳死自己这么荒缪,心中实在是不甘啊,隐隐约约一阵和歌声沿着水面传来,这。。。好象是家乡的声音呀?母亲还安好吧?
一股股浓稠的血泡渐渐涌出,最后的意识一阵黑暗,沉入水底。
######第十八章 三足鸟纹
一口气在水中解决了两名日本河童,孙元良索性仰面飘在水面上,放开四肢,神念向四周沿伸开来,随着水纹荡漾开去。
他静等了一会儿,未见任何动静,就翻过身来,顺着水流向前游去。
既然这处也是个溶洞,那四周十有八九就会有落脚的地面。
果不其然,游了不到二十来米,水深就开始变浅,水下的双足已经可以轻蹬到水底。
质地颇硬的水底积着一层淤泥,踩在上面滑不溜丘的,这说明淤泥只有薄薄一层,大概是此处常年经由活水冲刷的源故。
再往前到了双手都能触底时,孙元良索性站立起来,涉着水往斜坡上走。
终于离开了冰冷的水,踏到了硬邦邦的实地上,大地的重力重新笼罩了全身,只是湿漉漉的军装紧贴在身上,皱皱巴巴的很不舒服,脚上蹬的解放鞋更是吃够了水,走路时吱咯吱咯作响。
孙元良一把拽下了头上的军帽,绞干了水,却没有戴回去,而是别到了腰间的武装带上,顺便将双臂的湿衣袖挽起,这才感觉自己利落多了。他犹豫了一下,又弯下了腰,挽起了两只小腿上还在不停滴水的裤腿来。
未几,半蹲于地的孙元良,一手还在挽裤腿,一边已经转过头去,猛一吸气,双腮鼓起,出其不意的暴喝一声,"呔"。
这一记大喝不亚于平地打了个惊雷,震得洞中这一块嗡嗡作响,右边"咕咚"就有摔倒的声音,接着隐约有几句慌乱的日语传来,马上一个小型气风灯亮起,被移放到了一边,方圆十数丈内这才隐约可见。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跌坐在右边的仁兄,离这儿数步远,破烂的黑作业服早己不知去向,赤裸着大半身体,持着刀,与其说凶狠的目光,不如说绝望的眼神在幽幽的闪烁,下半身在地上好一阵滑动试图站起来。
那种无力感充满了被地主老财拉走,还要被为所欲为的那种,弱女子无助的神釆,充满了喜感,让此际杀意四溢的孙元良都有种觉得滑稽的感觉。
他甚至还忍不住把目光瞄了瞄了那残花败柳的腰间以下部位,无它,纯属好奇。
以前光听说日本人都用兜裆布来着,此刻下意识的,孙元良倒想见识见识,却一眼瞅见条粗布短裤,跟全中国大多数人差不多造型的款式,令他颇为失望。
眼见孙元良还慢条斯理地蹲在地上挽裤腿,从从容容的,挽完左腿又挽右腿,远处站着的白脸头目山本很不乐意,一顿日语辟辟啪啪的泼了过来,一副指挥官形象,可就跟部队里集体放映的抗战片中的那种猪头军曹形象一点也不相符,再给他配上把东洋指挥刀恐怕也不象。
主要是这货现在从上到下白得一塌胡涂,也光溜得一塌胡涂,两胳膊外摆,双腿外八字微蹲,小肚子凸出,一片遮羞布全无,就一幅京剧中,手里摆两大锤的虾兵蟹将被剥了个精光,却还要开腔运气唱两句的龙套形像。
大概是被孙元良恶趣味的目光激怒了,还有山本的话起了些作用,地上的那人终于挣扎着站了起来,看他双手双脚各自微微分开,重心下蹲,背对着白脸山本,没有回头,双眼紧盯着孙元良,却抓紧时间说了两句日本话。
孙元良当下也会意,这可不是在跟自己对话呢,没准是在跟山本交待遗言呢,诸如我母亲就拜托您去探望之类的。
等白脸山本回应了几句,起身也挪动着往前走了几步,又转过半边身,一副吃不准合击还是先溜的模样,场面一时静了下来。
孙元良这时侯才站了起来,一开口字字诛心 ”都说完了? 水里的两个己经死了,你们也可以去死了。”
对面俩日本人脸色一下子刹白,原本一直偷瞄向他身后水面的目光一下子绝望下来,刚才他俩不惜点亮了风灯,也不乏招那两个下水的回来合击孙元良的意思,只是这种幻想一下就被孙元良给打破了,没等他们回过神来,孙元良就动了。
站个马步摆出副空手术起手式造型的日本人首当其冲,根本没看清对方,瞳孔一下放大,就望见绿影带看风声然到了眼前,纵然双臂本能乱晃了几下,什么也没能防住,肚子上就被一发炮弹命中一样,接着滚地葫芦一般被巨力蹬飞了出去,当时脑海里剩下的唯一的意识也是最后的意识就是肚子疼死了,打穿了吧,火车头从肚子中穿过去了吧。
等这个世界七零八落,上下翻滚了七八下,这货一头就扎在地上,连身体都变形了,蜷屈成个怪异的角度。
剩下的白脸山本,嘴唇哆嗦着,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居然带着哭腔在那儿开始说话,先是几句日语,过后,声音开始大了起来,如其说是说话,不如说是大喊。
孙元良一愣。
这厮大喊大叫着,喊的居然是中文。
首先注意到这个日本人说的是”朋友,合作,杀掉美国”之类,怪腔怪调,断断续续的却的的确确的用中文在喊,吓孙元良一跳的是,这山本突然就跪了下来,看他双手双脚触地,一个头就磕到了地上,同时嘴巴也没停,等他喊到”和日本友善,请帮助朋友”之后,孙元良才冷笑着走了过去,连杀十数人之后锐利得有如刀锋一样的杀意渐渐的集中到山本身上,在刺骨寒意的笼罩下,山本的声音越来越小,已经喊到了”钱,有,自由,请原谅,请饶了我吧”,腰都快伏到了地面上,脸却仰着,满是求生的希翼。
孙元良俯下身子,探出手去先摸了摸在地上成折纸状,刚被戳脚中穿云腿蹬倒的那人的鼻息,发现还剩口气。
他抬头紧盯着还在喋喋不休,中文水平突飞猛进的白脸山本,牢牢地锁定着对方的眼睛,当双方的目光接触的一刹那,手上发力,咔的一声脆响,拧断了躺着那人的颈椎。
孙元良的目光象利箭一样刺进山本呆滞的眼睛深处,默数着他从山本眼中读到的东西,恐惧,绝望,无助,痛苦,还有,崩溃后的空白。
居高临下审视别人崩溃的那一瞬间,这种感觉委实令人沉醉着迷。
这就是死神的源力吗?
孙元良居然这就陷入了沉思,几个时辰前还对死亡一无所知的青年,此刻拥有的死亡经验值如同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可一旦将死亡这个全科命题上升到精神及哲学层次,以他的年龄以及阅历实在还是难以诠释。
好在山本己经吓破了胆子,胆子没了不算,还配合无比的闭上了眼晴,孙元良顿时便从这种纯以意识压制别人的奇妙状态中退了出来。
“你的公文包藏在哪里? “孙元良纯粹灵机一动,出其不意大喝了一嗓子,运用上了丹田共振的力道,端的是声音洪亮。
山本突然受其一惊,惊慌中定睛望来,面前这绿军装红领章的大汉,气势雄壮,威武如军估娴氖亲慈缣焐瘢且簧蠛扔倘缭谧约旱牧榛晟畲ο炱稹�
山本的反应居然是象中箭的兔子一样四肢着地窜了出去,在身边几堆湿漉漉的青石后面翻了几下,连滚带爬的回来时己奉上了用一个破衣服裹的防水油包。
等孙元良接过来后,山本原样伏在那使劲在那叩首,一秒好几下频率,还伴着几句日语,语速极快,反复念叨,来去好几句。
孙元良颇为诧异,顺手抖开了那只油布包,东西不少,他对小手电一类的工具杂物直接忽略,伸手就翻开了公文包,展开了细翻,一叠海防图,伪造的路条,钱,最后就是一本黑封皮的厚本子。
翻开了它,照片,图表,记录,示意图,居然还夹着一张平江图黑白拓片,还有古代人物的素描,最后甚至翻出了一张昆仑山的等高线图。
地上的小防风灯忽明忽暗,孙元良后腰的手电已失落在上一层洞中,就着山本油布包中的美军L型直角手电,孙元良草草翻阅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页,却是画着一只鸟的图案,三足而立,打着一个大大的问号,下面写着两个汉字:天皇。
孙元良好一阵沉思,从这本厚本子中的内容来看,这队小鬼子还真不是冲着什么吴王墓藏来的,也没有什么政军事间谍之类的目的,唯一的目的毫无疑问是冲着昆仑神器来的。
待孙元良回过头来正想再好好讯问一下山本,映入他眼中的却是煞白煞白的一张脸。
山本脸色苍白,嘴角渗出一丝黑血,双眼瞪得大大的,目光迷茫,终于解脱了一样,却还站在一旁。这副模样,孙元良太熟悉了,电影里面敌特最后都是这么一种死法,这是服毒求死的节奏啊。
山本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毒性才刚刚发作,估计是去拿这油布包的时候做的手脚。人,己经不能开口说话了,一开口怕是能黑血喷出一尺远。望向孙元良的眼神一半是痛苦,一半是得意,一副生死由我不由你的嘴脸。
他倒是好算计,这本子里的秘密虽然关系极大,但山本自持双方目前在这洞中什么都没有找到,看起来这里连吴王墓都不是,光凭记事本,不知内情的人很难推断出他们到底在找什么,在他脑子里的才是最重要,关键人物死了,那秘密就守住了,他就怕被擒住了,到时候生死不能,暴露了自己这些人的使命和目标,但这个秘密绝对不能被中国人知道。
山本的最终打算,是要将这个秘密埋在这个洞里了。
孙元良冷冷地看着他,冷不丁问他:”你们来找西王母的力量?”
山本脸上被雷劈了一样的震惊表情瞬间就给了孙元良答案,这货人之将死,显然是己无法刻意作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