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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内普死死瞪住校长,许久,他猛地大力夺过那只盒子,打开它,只看了一眼,便嗤笑出声:“邓布利多,究竟是怎样可笑的理由,才让你认为我会相信这些——这些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粉末能够证明塞拉的——嗯?”
虽然急怒攻心,虽然深信塞拉不会离他而去,但他依旧没有勇气把“死亡”这个词和他心爱的女孩联系起来。
邓布利多看着他,叹了口气,挥了挥魔杖,一个冥想盆凭空出现。他用魔杖从太阳穴里抽出几缕银色的记忆放了进去,“看看吧。”
斯内普以极其可怕的眼神看了邓布利多一眼,把头埋入了盆中。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了头,面色很平静。他十分利落地翻身下床,几下套好了黑色的袍子,握紧魔杖,大踏步向房门走去。
“西弗勒斯!你要去哪儿?”邓布利多皱着眉拉住他。
斯内普回过头,静静地、一字一顿地说:“塞拉没死,我去找她。”
即使是在这种时候,他的话依旧少得可怜。可他那双夜空般的黑眸里,却燃烧着某种连邓布利多见了也感到恐惧的、不顾一切的可怕的疯狂;他每说一个字,颈部和面部的肌肉都狠狠地抽搐一下,使得他那张苍白的脸庞也剧烈地扭曲起来。
“西弗勒斯!”邓布利多厉声说道,“你冷静点儿!塞拉已经死了!”
斯内普倏然僵硬。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越来越剧烈,连他没有一丝血色的唇也开始颤抖起来;他大力地挣扎——但邓布利多紧紧拉住了他;他眼里的疯狂已经完全弥散开来,他用一种低迷的、如同祈祷一般的语调喃喃地说:“不,不,她没死,她不会死的,我要去找她,她不会死的……”
“西弗勒斯!”邓布利多大喊一声,很难想象他这种年纪的老人,竟会有这样大的声音,“塞拉不是说过有惊喜留给你吗?你不想去看看?”
斯内普猛然顿住,他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向邓布利多,眸子里竟放出光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砰的一声消失在空气中,幻影移形了。
邓布利多带着淡淡的悲悯摇了摇头,也幻影移形追了过去。
回到蜘蛛尾巷家里的斯内普,立刻开始在每一个细小的角落——包括沙发底下和酒柜里——搜寻起来,一边用颤抖的、几乎变了调的声音大叫塞拉的名字。
刚才,他完全被塞拉在空中化为齑粉的那一幕给击疯了,那种五脏六腑甚至灵魂都在被狠狠撕扯的巨大痛苦令他几乎不能呼吸。若不是邓布利多提醒,他绝对会完全忘记还有“惊喜”这回事儿了。
该死的,他怎么能忘了呢?那个狡黠顽劣的丫头,给他准备的惊喜?那还能是什么?不用再废话了,她那么聪明,连被纳吉尼咬死了的他,她都能救回来,难道——她还不能复活她自己么?
一定是这样的,不会错的……斯内普几乎忍不住要微笑出来了。在找遍了几乎所有的地方后,他把目光投向了卧室——那个见证了他们无数痛与甜蜜的房间。他有点紧张,但还是坚定地走了过去。
那个爱恶作剧的丫头!竟敢这样吓唬他,还恶劣到联合邓布利多一起来作弄他!等着吧,待会儿见到她后,他一定要抓住她狠狠“教训”一顿,再用最恶毒的语言讽刺挖苦她一通,告诫她这辈子都不许再和他开这样的玩笑了——这一点儿都不好笑!
而且,他还要紧紧把她抱在怀里,让她知道他有多想念她;他要狠狠地亲吻她、爱抚她,并且要告诉她——
——他爱她。
斯内普终于忍不住微笑了,他的黑眼睛里闪着快乐的光,推开了卧室的门。
床上,被褥铺得整整齐齐,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斯内普的心脏似乎又被攥紧了,他锲而不舍地在卧室里又细细搜寻了一遍,直到最后——他在床下发现了一个小巧的木头盒子。
他屏住了呼吸,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她人不在这里,也许,她是想和他玩个游戏?在这个盒子里会放着她藏身之处的线索?
他颤抖着手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静静躺着两块石头。
一块大约有成人拳头那么大,鲜红色;另一块则非常小,似乎只能镶嵌到戒指上,却是墨绿色的。
在这两块石头下面,还压着一小张羊皮纸。
斯内普连忙把盒子倒空,取出那张纸片来。而那两块珍贵的石头,就那样落在地上,滚到了角落里。
亲爱的西弗,
……真是遗憾啊,终究还是让你看到了这封信。
现在的我,肯定已经不在了,对吧?
这两块石头,红色的是魔法石,绿色的那块,则是传说中“死神三圣器”之一的复活石。
但是,请不要把这两块石头中的任意一块用在我身上,因为那只会是白费力气。独角兽的牺牲魔法,是不可逆的。
除我之外,这两样东西,你想怎么用,都是可以的。
西弗……我爱你。
只可惜,不能陪你走到最后。
但是……你要记住,人只要活着,就算再如何痛苦艰难,也至少会存有希望;可一旦死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请千万,连我的份一起,好好地活下去。
珍重,西弗。
爱你的,
塞拉
薄薄的纸片忽忽悠悠地从他的指间飘落了开去,落在了地上。
斯内普慢慢地蹲了下来,头深深地埋在膝盖里,双臂护在额前。
他想站起来,像野兽那样歇斯底里地嚎叫,也想疯狂地奔跑,狠狠地蹦跳,高声狂笑……
然而,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呆滞地、以雏鸟的姿态缩成一团。肺,无法再呼吸;心脏,无法再跳动;大脑,无法再思考;眼睛,无法再流泪。
无边的广袤的黑暗再次降临了他,这一次,那缕名为“塞拉”的阳光,不再照耀他了。
残酷的冰冷的绝望再次淹没了他,这一次,那块名为“塞拉”的浮木,已经永远地沉没。
这是对他始终不向她说爱的惩罚吗?
这是对他始终自以为是地“对她好”、把她伤到体无完肤的天谴吗?
不!不!不——
如果早知道这最终的代价是彻底地失去她,他又怎么会——怎么会?!
“是的,教授,”塞拉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我叫塞缪丝·马尔福,我常听我父亲说起您,我弟弟德拉科的教父,斯莱特林学院的院长,”她又俏皮地冲教授眨了眨眼,“不介意的话,您也可以叫我塞拉。”
她微微仰起头,眼睛努力地睁大,拼尽全力将那一丝湿热的酸意逼了回去。“西弗,我愿意嫁给你。”她微笑着对他说。
塞拉叹了口气,走过去拉住他袖子,把那个稍小一点的盒子塞到他手里,然后又把左手伸给他,轻声说道:“帮我戴上。”说着,颊上竟浮起了两朵美丽的红晕。
塞拉专注地凝视着他的眼睛,温柔地勾起嘴角,抬起手抚住他的脸颊。“因为你啊,西弗。”她说,“我说过的,就算下地狱,我们也在一起。”
……
斯内普眼神空洞呆滞,口中念念有词:“骗人……什么下地狱……什么在一起……都是骗人的……”
邓布利多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他差点以为,眼前的黑袍男人已经被摄魂怪亲吻过了。
行尸走肉,魂飞魄散。
多年来作为一名出色的双面间谍的、周旋于邓布利多与伏地魔两巨头之间的、连莉莉的死都不曾彻底将其击垮的、心志坚韧沉郁隐忍的魔药大师西弗勒斯·斯内普,终于完全崩溃了。
当斯内普开始摸索着捡起地上那张羊皮纸,将它贴在脸上并露出温暖的微笑并且喃喃自语的时候,邓布利多终于看不下去了,他举起魔杖,对准了斯内普。
“昏昏倒地!”
涅槃
……》
邓布利多的回归令整个白巫师界大为振奋,就好像是给凤凰社的成员们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似的,一改之前的低迷颓势。
之后的事情进展就一如大多数人所料了,哈利三人组顺利摧毁了赫奇帕奇的金杯,而后就是霍格沃茨决战,纳威杀死了纳吉尼,哈利体内的那一缕魂片也被伏地魔的阿瓦达咒毁掉了,伏地魔本人也被反弹回来的死咒所杀死。
略有不同的是,决战当天,弗雷德·韦斯莱和西里斯·布莱克都没有死去,他们两个始终和大家在一起战斗,西里斯还亲手结果了好几个食死徒以及那个凶残的狼人首领。
其实,除了白巫师们的奋勇作战,巨人们的阵前倒戈也成为了黑巫师们必败的一个重要原因。当卡库斯带领着包括格洛普在内的所有巨人突然转身扑向食死徒们的时候,伏地魔的蛇脸瞬间由粉笔白变成了锅底黑,只有一双细长的眼睛愤怒地喷射出血色的光芒。
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这个一向有些歇斯底里甚至疯疯癫癫的女人,在伏地魔倒下的那一刻,却意外地平静下来了。她露出一丝微笑,一边抵挡着身周不断飞射而至的各色恶咒,一边艰难地挨到了她的主人的身边,坐了下来,一只手轻轻放在他的胸口上,另一只手则握着魔杖,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发出了死咒。
即使是一向痛恨她的西里斯,看到这一幕,也不由沉默了下来。
笼罩了巫师界五十多年的、名为汤姆·马沃罗·里德尔的阴云一朝退散,人们仿佛已经看到了,照亮未来前行之路的明媚阳光。
“西弗勒斯的情况还是不好?”邓布利多快步走进魔药办公室的外间,微微皱着银白色的眉毛,轻声问道。
“是的。”麦格担忧地看向办公室的里间,“他一直在发呆,那眼神——天哪,那眼神太可怕了,我几乎忍不住每隔几分钟就想去探探他是不是还在喘气……”
邓布利多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哈利拿回的那一小瓶记忆,以及邓布利多本人的证词,成功地洗刷了斯内普长久以来的委屈,几乎是一夜之间,他就从人人唾骂的食死徒、杀人凶手,变成了忍辱负重的英雄。
但是——他现在的状况的确是很糟糕。
那天,邓布利多从圣芒戈把昏迷的他带回了霍格沃茨。这些天来,他一直呆在阴暗的地下办公室里,手里一直握着那个小小的、装有塞拉“骨灰”的银绿色盒子,眼睛盯着空气中不知名的某处发呆,不动,不吃,不喝,不说,甚至也没有睡过。
——已经整整三天三夜了。
邓布利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再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斯内普的身子肯定会垮掉——还好他现在还只是发呆,如果不早点把他开导过来的话,恐怕会自杀也说不定呢……
这样想着,邓布利多又叹了口气,冲麦格点了点头,进了里间。
房间里光线十分昏暗,桌上唯一的一盏灯火还是他送斯内普回来的时候点上的,现在已经摇摇曳曳,快要熄灭了。
邓布利多挥了一下魔杖,灯火的光线亮了一些,然而却并不能照亮旁边斯内普的灰暗的脸庞。
“西弗勒斯,你——”邓布利多斟酌着词句,试图想出一些排解抚慰的话来,然而他却瞥眼看到了斯内普面前的东西,不由缓缓闭上了嘴。
他的面前,摆着一只打开的深红色木匣,里面放满了各种小瓶装的药剂和药材、精致华贵的羽毛笔、一卷卷的羊皮纸、一封封的书信……
而在所有这些东西的最顶上,摆着一个小巧精致的挂坠盒。挂坠盒是敞开的,里面是塞拉的照片,正微笑着冲斯内普眨着蔚蓝的眼睛。
斯内普如痴如醉地看着照片,口中喃喃说着什么,几乎忘记了呼吸。
邓布利多一眼就看出了这个挂坠盒曾经被施过怎样的魔法。
——永恒封锁。邓布利多无声地叹息,看来——塞拉真的是没有任何生还的希望了。这个魔法……唯有施咒者彻底死去,才能失去效用。
“西弗勒斯,卢修斯来了——你想见见他吗?”邓布利多迟疑了许久,还是说了出来。
斯内普没有丝毫反应,仍旧痴痴地看着挂坠盒,手指轻轻摩挲着塞拉的面庞。
“西弗勒斯!”邓布利多的声音高了一些,“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塞拉做出这么大的牺牲,难道是想要看到你这种消沉的样子吗?”
“塞拉……”听到“塞拉”这个单词,斯内普死灰一般的黑眸亮了一亮,喃喃开口念出声来,嗓音却已经沙哑得不成调了。
“是啊,塞拉!”看到斯内普总算有了一些反应,邓布利多略微放下了心,再接再历地说道:“塞拉也不愿意看到你这样的——”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斯内普唇边就又露出了诡异的微笑,他把挂坠盒挨到自己唇边,一边轻吻一边喃喃念着塞拉的名字。
到嘴边的话噎住了,看着这个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多岁的男人,邓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