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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有不得不离开临安的那一天,我不会硬留在此处不走。”白素素说道,“届时,若那许仙仍是这副性子,也只能随他去了。”说完向陈青温和一笑。
对她而言,许仙是责任,而陈青与邱灵才是她今世最重要的人。
陈青凝视着她的双眼,神情似有片刻恍惚,“今日……那小巷中的女子,与你有几分相像。”
白素素淡淡一笑。
此刻夜深,又是在小院之中,她没有刻意维持男身相貌,而她以法术唤出的影火漂浮在半空中,皎如日星。她从他的眼中,可以看到自己的影子。
“许仙如何想,与我关。”她浅笑道,“若无前世纠葛,他对我来说不过是个路人。而你与邱灵……”她一顿,轻声道,“你们是我最重视的人,我不会让你们因我而受难。”
她从不信什么一见钟情。感情若没有朝夕相处的培养,彼此的照顾关怀,怎能坚韧到可以同甘共苦?所以,即便没有上一世那些小说、戏剧的影响,她也不会因那许仙长相俊秀又对她有倾慕之情,便生出与之共结连理之心。
陈青双眸一亮,他定定地看住她,哑声道:“若真有那么一天,我不会抛下你带着邱灵独自离开。”
影火的光芒在空中闪耀,在它的映照下,陈青的眼中似乎也有两团火焰在燃烧。
陈青有情,白素素感受得到,但他不说,她也不愿挑破。
法海——故事中曾将白蟒原身压在雷峰塔下的人,白素贞的命中劫难——一直如同一把利刃般悬在她的头上。虽然他至今仍未出现,但只要一日未离开临安,她就一日不能安心。她不愿让陈青与邱灵为她涉险,也不愿为一己之私让陈青为她身处险境。
白素素一笑,转而道:“夜深了。明日上元节,邱灵定会再要去御街看灯。早些歇息吧。”话毕便要起身离开。
“素素。”陈青抓住她的手腕,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曾说过,我最初接近你只是为找个同族一同进临安。但那之后我缠住你,硬留在你身边,并不是因为你的修行在我与邱灵之上,更不是为在遇险时能得你的保护荫庇。我……对你有种莫名的亲近感……我们在小院住下后,你对我们的照顾,我都一一记在心上。今后如若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们被人发现行藏,我不会让你留下独自面对。我知道许多事你不与我们说,不是有意瞒着我们,而是不愿说出来让我们担心。其实,你……不必所有事都一人承担。”
陈青手掌的温度透过衣袖传到她的手臂上,流进她的心里。
前一世,父母离异后,她便逐渐习惯将所有事情都放在心里独自支撑。旁人从来都以为她一夜之间长大了,从未有人肯细细的端详她,与她分担压力。她也渐渐习惯一人承担所有,不再奢望会有人看破她的沉默,愿意与她共担心事。
白素素看向他,他的眼中满是她的影子。
当初在林中初遇时,她认为他来历不明又死缠烂打,是个需要甩开的麻烦。再相遇时,他带着邱灵一味歪缠,她本可以不予理睬,但他身上有一股让她感到熟悉的气息,使她不能丢下不管。其实,带他们回小院中的第二天她便后悔了——她担心这二只未经世事的小妖会在临安肆意妄为,给她惹来不必要的麻烦。那时,她对他们的照顾提点完全是出于对自身安全的考虑。夜深人静时,她甚至想过,若这二人不听劝诫,她便将他们封在坛中,置于梁上,待到她离开临安时再放他们出来。但,在其后的朝夕相处之中,她感受到了他们的善意与照顾,也感受到了陈青日益深重的情意。
她并非天生冷情,只是在未离开临安之前,她不愿让二人间的感情成为他的束缚。她不挑破,不是因她不愿接受,而是怕自己努力之后仍逃不脱原著中被压雷峰塔的命运。她怕到那时,他会因为她而做出无谓的牺牲。
“素素?”陈青见她不语,轻声唤道。
她目光如水,向他温柔一笑,道:“好。若真有那么一天,我不会赶你离开。”她微微停顿一下,继续道,“但你要答应我,若我涉险,你定要听我的安排,不能凭一时冲动鲁莽行事。”
感情从来不是一个人就能决定的。即便她未曾挑破,但情根已然深种。她无视也好,逃避也罢,他的眼中仍是装满了她,而她的心里也未尝没有他的影子。
她若置之不理,或许当她身陷囫囵之时,他便真的会为她而牺牲自己。如若那般,她宁可在此时与他挑明。
而,若他愿意让她依靠,她便也愿意与他共进退。至于邱灵,她会给他另寻一个稳妥的去处。
“我答应你。”陈青轻舒一口气,笑容温暖。
作者有话要说:注①:金山寺在苏州镇江。
虽然可能不太搭,但是还是很想放上这张图呢。(图片作者:伊吹五月)
☆、砸店
白素素写完最后一个字,将笔置于笔架山上;转眼看向窗外。
此时已经过午;外间天色阴沉;似在酝酿雨雪。
自那日许仙在巷中买婢;已经过去了七天。
这七天;她又将此事来回想了几番。许仙在药堂长大;性情单纯;不懂人情世故。而安茗畴虽不懂医理;但从她在药商行会中与之有过的几次接触来看;那是一个既厚道又不乏精明的人。
许仙自安店主去世后与安菲桃的关系便日益冷淡;若他经过此事仍不懂收敛,安茗畴于公于私都不会继续放任下去。而若真的走到那一步,她即便将药堂全数留给许仙,也早晚会让安茗畴寻机收走。与其如此,倒不如寻个理由将药堂收回转手,只给许仙留些现银便罢。
她转头看向陈青,陈青也正静静地看着她。
她与他相视一笑,道:“我在想那安茗畴下一步会如何行事。”
“已经过去七天,安茗畴至今仍无动作,想是要下狠手。”陈青缓缓道。
白素素点点头。
许仙与安菲桃不合已经不是一日两日,而荣安堂又倚重许仙,安茗畴已忍了如此之久,有这么个机会按住他,自然不会放过。
白素素想了想,道:“明日我到保荣堂去看一下,再与许仙要那账册……”她一句话尚未说完,只见一只麻雀从窗外飞了进来。
白素素与陈青二人原身为蛇,平日这些鸟雀之类从不敢在院中停留,更不会有鸟儿敢飞入室内。她看着那鸟儿飞到桌上,只见它在桌上站定,突然口吐人言,说道:“白姐姐,二哥,你们快来!安家的二公子来保荣堂闹事。许师父不在,田掌柜又压不下。药堂外围了许多人,都在看热闹呢!”
那麻雀话毕抖抖羽毛,便又飞速从窗口冲了出去。
“是邱灵。”白素素立即起身,化作男身形貌,道:“保荣堂离此处不远,我们由小巷中穿过去。”
她与陈青离开小院,自小巷中抄近路匆匆奔至保荣堂。二人到得保荣堂门口时,那药堂门前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许多看热闹的百姓。
二人拨开人群,挤入正厅,只见安茗绶正站在药柜前,一边将药屉抽出向地上猛摔,一边嚷道:“你们将不将许仙交出来!?”
前厅内,铜药杵、捣药盅四散滚落,各种药材、药方撒了一地。
白素素见状几步上前,怒道:“安茗绶,你闹够了!”
那安茗绶闻言一怔,转头见是白素素,冷笑一声,嘲讽道:“怎么?许仙自己惹出的事,自己不来收拾,倒要你这个无关的人出面?多管闲事!”说着将刚刚抽出的药屉向地上一砸,怒道:“今天许仙不出来,我便将他的药堂砸个干净!”
白素素掸眼四顾,只见药堂内的伙计们躲在一边,谁也不敢上前阻拦。而那田掌柜生得瘦弱,想拦又拦不住,正站在柜台外急得手足无措,满头大汗。
那掌柜见白素素出面,忙奔至她身前低声道:“白公子,你可知我家店主去了哪里?安二公子一进到店里就跟我们要人,一言不合就开始乱砸,我实在是压不下。许店主若不出面,这店……这可如何是好啊!?”
白素素看了一眼怒气冲冲的安茗绶和满地狼藉的药材,果断道:“让伙计关门上门板,挂歇业牌子。一个外人也不要放进来。”
那掌柜正愁无法可循,闻言也顾不得再问许仙去向,忙招呼伙计去了。
安茗绶似是砸得累了,嘲讽地看着白素素,笑道:“怎么?怕了?那许仙有胆做没胆担,如今惹出事来,倒要让你出面给他收拾!?”继而又怒道:“你又算个什么东西,竟连我家的事也敢管?”说着又抽出一个药屉狠狠掼到地上,恨道:“今日许仙不滚出来,我便砸烂他的药堂!”
陈青对安茗绶一直不喜,此时见他闹个没完,不由怒气上扬。几步上前抓住他手臂,将他拽出柜台,恶狠狠道:“安茗绶!我白兄叫你住手。你再不听,我便将你扔出去!”
白素素略一思忖,看了看安茗绶,又转身看了看门外。
那掌柜虽是带着众伙计去关门板,奈何门外却有爱看热闹的百姓硬是拦着不让关,于是一时间,店内伙计和外间看热闹的人群在门口处拥作一团。
白素素想了想,快步走到门边,向田掌柜低声吩咐了几句,又返身回到厅内对陈青道:“带他去后堂。”话毕便带头向后面走去。
陈青扯着安茗绶到得后堂正厅,在白素素示意下放开了人。那安茗绶得了自由,连忙从陈青身边退开,抚住手臂,向白素素气道:“你这个……”他顿了一下,转眼看了看陈青,继续道:“你们与许仙沆瀣一气,都不是好东西!他带那来路不明的女子回家,将我妹妹气得滑胎,如今却当起缩头乌龟!你……”他又一停顿,盯着白素素看了半晌,恍然道:“许仙素来与你相厚,定是你将他藏了起来!快把他交出来!否则我……”
“否则怎样!?”陈青一笑,截道。
安茗绶闻言一滞,又向陈青看去一眼,冷哼一声便不再言语。
白素素凝眉看向安茗绶。
安茗绶平日里为人自私刻薄,但他一向自恃清高,即便对许仙有诸多鄙夷不屑,倒也不会为此而捏造谎言。但……
“许夫人滑胎?何时的事?”白素素问道。
“何时的事?”安茗绶冷笑道,“你问我何时的事?你去问问许仙岂不更快些!?”
白素素正欲说话,那邱灵从前厅一路跑了进来,在她身前站定,道:“白姐……白大哥,前厅门关上了。田掌柜让我来问问白大哥可还有什么吩咐没?”
白素素向他一笑,扶着他的肩,将他带到后堂门口,道:“你去与田掌柜说,麻烦他泡一壶茶来。”略一停顿,又向他温和道,“你今天做得很好。去吧。”
邱灵闻言脸色一亮,应着去了。
白素素看邱灵走进前厅,转回身来向安茗绶道:“刚刚多有得罪。安公子请坐。”
安茗绶冷笑一声,也不说话,返身便在那主位上坐了。
白素素也不与他计较,与陈青各自坐下,继续道:“在下虽与许公子相厚,但确是不知他现在何处。近日他也未曾到舍下找过我。他……究竟做了何事?”
“他做了何事!?”安茗绶瞪向白素素,怒道:“许仙应为我父服缌麻①!他服期未满便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名烟视媚行的女子,天天在我妹妹面前与那女子眉来眼去,我妹妹原本好言规劝,他不但不改反而变本加厉,将我妹妹气得滑胎。你说他做了何事!”
白素素双眉深锁。她知道许仙行事鲁莽草率不知轻重,也料到他将那女子带回家中定会惹出风波,却没有算到安菲桃此时已经怀有身孕。
她又一细思,道:“安公子息怒。此事确是许仙不对,但那许仙说到底也是安公子妹婿,”她抬手止住安茗绶将欲出口的话,继续道:“安公子听我说完。许仙既是安公子妹婿,在世人眼中保荣堂便与荣安堂有所关联,安公子如今这般针对保荣堂,恐怕对荣安堂也会有许多不利影响,这样对两边均无好处。至于许仙……我近日确是未曾见过他。我若寻到他,定将他送回菱花巷。”
安茗绶冷笑一声,气恨道:“白绫纯,你少在我面前装好人!那许仙未开店时便常与你来往,便是现在忙得分不开身,每月也要到你家中去上三四回,你当这些我们都不知道!?他昨日晚间躲出去至今未归,若是没在你处,还能在何处?”
陈青见安茗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