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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定是因我叫她进书房侍候,引得下人嫉妒,到你面前拈酸告状。你是当家主母,怎能听信这种风言醋语?”
安菲桃抬眼看了看许仙,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复又垂下头去,犹疑片刻,道:“官人喜欢白玉伶俐,妾身知道。只是我父亲刚刚过世两月,官人尚服缌麻……咱们身在临安,比不得别处,少不得加倍小心……那白玉行止不体,恐是不妥。官人如此……若让有心人知道了去,怕是……”她眼圈微红,将头侧向一边略作掩饰。
“我知道了。”许仙浑然不觉,敷衍一句便举步回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盏热茶。
安菲桃顿了顿,又看了许仙神色,继续道:“还有半月多官人便要除服,我原想着在芷宣与湥а舛酥醒∫桓隹肆秤牍偃朔旁诜坷铩热还偃硕阅前子裼幸猓挂膊环帘阊×怂V皇谴耸鼻胁豢伞�
许仙略有不耐,向她瞟去一眼,道:“我已知道了,你不必再说。”
金乌西斜,眼看天色便要暗下去。
许仙手抱账册,转过偏院小门。一抬头,正撞见那刘管事训斥白玉:“你不是不肯做事,便是做起事来打坏这个弄翻那个,你到底……”
“刘管事,白玉做错了什么事,你这样训她?”许仙几步上前,皱眉问道。
“老爷,您回来了。”那刘管事恭敬道,“白玉碰坏了偏厅中的白瓷美人瓶,我正训诫。”
许仙转眼看了看白玉,那白玉也红着眼圈回望了他一眼,垂下头去不语。
许仙皱了皱眉,向管事道:“不过是只花瓶,坏了也就坏了,你训她又有何用?难道你骂她几句,那花瓶还能好起来不成?”见刘管事抬头欲辩,截道:“你不用说了。这没你事了,下去吧。”话毕又向白玉点点头,温言道:“你随我来。”
许仙领着白玉进了书房,将手中账册在桌上放下,转回头见那白玉立在门口垂头不语,微微一笑,道:“门边凉,你进来吧。”
白玉闻言看了看他,向前走了几步。
许仙一笑,“你不要将刘管事的话放在心上,他只是脾气急了些。况且一个花瓶也不值什么,碎了也就碎了。你莫怕,我不会怪你。”想了想,又道:“你以前在家中都做些什么活计?”
“平日里兄嫂都忙,我便看着外甥玩耍。”白玉低声答道,话毕又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许仙一慌,忙道:“哎……你别哭……是我不好,提他们作甚。”说着在房内找了一圈,捡起一条巾帕递了过去,“快擦一擦,不要哭了。”
那白玉接过巾帕拭了几下,抬起头,眼角挂泪,对他一笑。
许仙心疼道,“我与你兄长签的是死契,他再也不会来找你,更不会将你卖到那见不得人的地方去。有我护着,你不用怕。”话毕见她仍是一脸伤心委屈,忙在室内环视一番,看到那桌上的笔墨,一笑,道:“你不要想那些了……昨日你说你想识字,我未能教你。不如此时趁着现在尚有几分光亮,我便先教你写名字如何?”
那白玉闻言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
许仙一喜,将她领到桌前,铺纸研磨,在纸上写下“白玉”二字,对她说道:“这便是你的名字了。你来写写试试。”说着将笔递到她手上,又指点她如何握笔,如何书写。
许仙看着她写了几笔,见她吃力,含笑扶住她的手,正张口欲说些什么,却听房门外有人唤道:“官人。”
许仙转头望去,只见那安菲桃与刘管事正站在门边,他略一呆愣,忙松开手,尴尬道:“你来做什么?”
安菲桃迈步进门,向他笑道:“我有事与官人说。”话毕转向白玉,淡淡道:“你随刘管事出去吧。”
“我这里需人伺候笔墨茶水。”许仙皱眉拦道,“有什么事,你直说便是。”
安菲桃一顿,看了看许仙,又向白玉扫去一眼,略想了想,转身向刘管事吩咐了几句,待将他打发出去后才移至桌边坐下,缓缓道:“刘管事说他刚刚吃了官人训斥,我来问问是为何事。”
许仙一怔,继而敛眉道:“他为一只已然摔坏的花瓶斥责丫头,我说了他两句。”
安菲桃向许仙看去一眼,又掸眼看了看那正在收拾笔墨的白玉,道:“刘管事原是跟在我母亲身边的老人,在我家中服侍已有二十多年,做事最是稳妥不过。今日他管教做错事的下人,本是他职责所在,官人却因此而责备他,若他日旁的下人也学起偷奸耍滑的样子来,可要教他如何再管?”
许仙一呆,旋即驳道:“白玉不过是打坏一只白瓷花瓶,何称偷奸耍滑?且那花瓶本也不值什么,坏了便坏了,收拾起来丢掉便是。何苦为了一只补不起来的东西责怪她?且她只是不擅做这些。待日子长了,做得顺手,自然不会再打坏东西。”
安菲桃怔然,她看了看许仙,又想了想,转向白玉沉声道:“白玉,你入府已有六日。平日里刘管事让你做事,你总不情不愿。昨日我让你侍奉茶水,你在嫂夫人面前摔坏茶盏,今日刘管事让你洒扫偏厅,你又碰坏白瓷花瓶。你可知错?”
白玉吓得一愣,哽咽道:“奴婢在家中从未做过这些……”
安菲桃皱眉,“你既然入府为奴,便不要再比着家中的日子。这几日里,我已让张嬷嬷教你如何听遣办差,你若认真听着学着也早该会了。你……”
“她已知错了,你何苦再怨她?”许仙拦道,“她入府日短,现下又未出正月,家中事忙,她不懂得这些事务,慌乱些也是有的。你若嫌她不会做事……”许仙转眼看了看正低头垂泪的白玉,继续道:“以后只教她在书房中侍候我一人便是。”
安菲桃一怔,细思片刻,向那桌上账册看去一眼,温言道:“官人,书房中器物虽少,却有许多重要簿记。且官人尚未除服,她身为奴婢不但不知收敛,反而与官人……若让有心人看见,恐会授人口实。”
许仙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不过是教她写几个字罢了,谁又能说些什么?且今后她只在书房端茶倒水,又不出门。还能如何?此事就这么办吧,你不要再纠缠。”许仙说到最后,已显出几分不耐。
安菲桃呆呆看了许仙半晌,红了眼圈,伤心道:“官人……我自知身有重孝,这一年①不能服侍官人。可我父亲刚刚过世两月,你就不能体恤为妻……我父生前对你不薄,他便是在病中仍不忘与你传授药理。临去前,还曾与我说你每日为药堂忙碌,叮嘱我好生照顾你……”她哽咽片刻,又道:“便是不说这些……你还记得去年中元节,你陪我上街观灯,那时你在人群中护住我……之后又在西湖边替我点燃荷灯,放灯祈愿……那时我二人……”她说至一半忽然停住,伏在桌上,双肩微抖。
许仙自知理亏,默然片刻,仍是忍不住小声辩道:“岳丈故去,我也甚为哀痛。但……这又与白玉何干,你……”他转眼看向安菲桃,只见她面色苍白,冷汗涔涔,正抚住小腹咬唇流泪。
许仙一惊,忙起身去看她,那安菲桃的裙下已被血水濡湿泰半。
作者有话要说:注①,出嫁女为父母丧,服丧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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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每次回头看都觉得还有不通顺的地方啊。。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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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镜
白素素眉头深锁,看着那镜中的人影奔乱忙碌。她知道许仙素来偏爱美貌女子;也知道他对安家这桩婚事多少有几分不情愿。她原以为;许仙虽是单纯冲动;内心却不乏善良敦厚;便是他心中有所惦念不喜那安家小姐;却也不至于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且;许仙之所以首肯这桩婚事;心里也存了要学那安店主炮制药材手法的意思。可他不该既要占荣安堂的好处;又不肯担起该负的责任。
白素素抬手轻揉眉间。
许仙虽对白素素念念不忘;但却并非因其长情。在许仙与她湖上相遇之前;心心念念的都是要娶个花容月貌的女子为妻。她的出现,不过是让许仙心中那个美貌娇妻的形象变得具体了而已。她在船上未曾与他有过交谈,其后她也再未以女身与他再有交集,许仙甚至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女子。若说爱慕,他爱的也并非是白素素其人,而是自己心目中的一个影子。退一步说,即便那许仙凭这一面之缘对她生出了爱意,那么他的爱也仅建立在对她容貌的倾慕之上。
片刻后,一只手搭上白素素的肩膀,她抬头望向立于她身侧的陈青,温和一笑,轻声道:“我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陈青向那镜中扫去一眼,抿了抿唇,劝道:“累了便歇一歇,那许仙鲁莽冲动也不是一次两次,这一回他总要自己收拾善后。”
白素素想了想,摇头道:“我尚有疑问,还是看完为好。”话毕在陈青手上轻拍两下,一笑。
陈青反握住她的手,轻轻一捏,又向那镜中扫去一眼,挥手招来木椅紧挨在她身旁坐下。
蛛丝水镜中,天色已暗。灯影下,一盆盆血水被端出卧房。
许仙从丫鬟手中接过药碗,端至安菲桃榻前,扶她坐起亲手喂她汤药。
昏黄的灯光下,安菲桃面色苍白,眉头因口中汤药苦涩而紧锁不开。她的发髻已然散开,头上的素银首饰也已早已除去,几缕碎发贴在她瘦削的脸庞上,愈发显得脆弱堪怜。
安菲桃就着许仙的手喝了几口药,向一旁的芷宣点了点头。那芷宣立即上前由许仙手中接过药碗,轻声道:“姑爷,我来吧。”
许仙看了看芷宣,又看了看安菲桃,轻叹一声,将手中药碗递出,起身站至一旁,神情复杂地呆望着他的娘子。
片刻后,芷宣伺候安菲桃躺下,起身离开,卧房内只余许仙夫妇二人。
那许仙缓步回到榻边坐下,执起安菲桃的手嗫嚅片刻,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安菲桃将头转向一边,无语垂泪。
室内一时寂然。
许仙默然半晌,低声道:“我……”他一句话尚未说完,便听门外有人高声道:“刘管事,我敬你是我母亲身边的老人,我不愿与你动手。你让开!”一阵脚步杂沓之后,安茗绶冲了进来,那刘管事紧跟其后追进房内,拦在安茗绶身前劝道:“二公子,小姐刚刚落了胎,正在休息。你不能在她面前……”
安茗绶眼中喷火,一把将刘管事推开,几步冲到许仙面前,揪住他的衣领怒道:“许仙!你这个混账!你竟然为了一个奴婢这样欺侮菲桃!”说着挥拳便打。
许仙躲闪不过,结结实实地挨了几拳,直被捶得倒噎了几口气。
陈青一笑,“安茗绶倒称得上是个好兄长。”
白素素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看着镜中众人乱作一团。
水镜中,安茗绶已被赶来的下人拉开,那许仙斜倚一旁,正靠着妆台揉着胸口喘气。
房中的小桌也在混乱中被人撞倒。茶壶、茶盏碎了一地,茶笼则被踢到脚凳下。那安菲桃躺在床上,想起又起不得,正垂着泪轻声唤她兄长。
白素素面沉如水。
安菲桃的容貌虽称不上美丽,但也不乏清秀。又兼之教养得宜,身上自有一股端庄典雅,温婉娴静的大家气韵。只是许仙过于浅薄,只知以貌取人。安菲桃相貌不够娇艳,他便对她身上的种种优点视而不见,那白玉生得清丽,他便对她一味偏袒相护。如今闹得家宅不宁,可以说皆是因他而起。
“安茗绶虽自私刻薄,但做事直来直去,他今日砸保荣堂只是为寻许仙。若许仙回了菱花巷,他便不会再来药堂找麻烦。倒是那安茗畴……”白素素微微垂下眼帘,“荣安堂如今虽是尚用的着许仙,但那许仙却因一个奴婢而气得发妻落胎,安家大公子恐怕不会轻饶了他。而经过此事,安茗畴恐怕也不会再等下去。”她抬眼看向陈青,“这几日,他大概会动手将保荣堂收归荣安堂名下。我想,许仙为人处世过于浮躁莽撞,又不大通人情世故,即便将保荣堂留给他,对他来说也无益处——近日我会向许仙要过账册簿记,再寻个理由将他手中药堂份额收回转卖,事过之后给他留些银钱便罢。”
陈青本皱眉倾听,听至最后舒展了眉头,笑道:“如此也好,待到那时我们便可离开临安,云游四海。”
白素素向他温柔一笑。他们在临安已居住了一年之多,陈青早已不像最初那样贪玩爱热闹。如今面对人间景色时,他常显出一副淡然的样子,倒是对她的心思更重些。
蛛丝水镜中,人影纷乱。白素素微微皱眉,对镜轻轻挥手,那镜中的人影便在涟漪中变得模糊而零碎。过了一时,散碎的颜色重又拼成景象。许仙的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