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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凤凰1996-2006-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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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都去不了,拍什么呀?”我记得当时拣到一张废报纸,看到上面有一个小豆腐块,我说:“哎,本地有一家电厂是香港投资的,要不去那得了,咱也去不了会场,咱就去那儿得了!”就们去找一些港资注入的做得还不错的企业,对他们进行采访。这个片子最后做成了一个走马观花似的东西。这是我做的第一个片子。
    夏天最热的时候,我和摄像走了一整条长安街,一路走一路拍沿途的建筑
  姜又兮:第一个片子,片子本身没有什么更多说的了,在那以前我从来没有做过片子,所以出来的东西并不是现在最满意的。我的第二个片子反响比较大,名字叫《揭秘国家大剧院》。当时国家大剧院是一个争议比较大的话题,那是2001年,建造方案刚刚通过,由此引发的争议非常非常厉害,有多名院士上书要求一定要撤销这个东西,以至于这个方案最后要通过政治局最小范围的讨论来通过。当时潘力就对我说:“现在网上说的也挺多的,你看看吧。”我了解了一下,做了一个拍摄方案,就决定做了。
  那时候特别费劲,虽然外面争议那么多,但大剧院认为你们再争,再骂我们,我们不说话,是最保险的,所以他们宁可不接受采访。我记得我当时光是攻关,天天跟他们死磕这事,给他们打电话,就这样,我跟他们磕了差不多一个月。后来有一天,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就说好吧,你们来拍吧。
  其实在做的过程中,我觉得最难的是什么呢?就是有多名院士上书,在这多名院士中有很多是非常有名气的,在建筑界很有名气。我觉得最难把握的就是立场,你不能说我就是支持哪一个,因为这个工程已经在建了,都已经是既成的事实,它一定有它的合理性在里头,但是既然有这么多人反对,反对的人肯定也有其合理性在里头,我们的立场特别难把握。我觉得特别痛苦,磨了很长时间,我觉得特别难把握这个分寸。最后终于找到了那个点,我觉得真的是实打实做了那么多采访以后,听了那么多人的话以后,我最后才找到一个立场。
  首先我把所有的观点都摆出来,反对它的,他们有他们的道理,我绝对不会去丑化它;支持它的,他们也有他们的道理,我也要把他的合理性表达出来,但是最终我们要有自己的一个什么东西呢?我的立场最终落在哪儿呢?当时我采访设计师安德努,他说,一个建筑,在你没有真正置身于其中的时候,你说什么都没有用,建筑是有生命的,不是说存在于图上,或者盖在哪儿就完了,整个建筑的完成,需要很多东西的参与,需要阳光、空气、风、里面活动的人,需要每一个人的参与,这才是一个建筑的完成,只有它盖在那儿了,阳光照进来,风吹过来,你坐在里头,你在这里头走,这才是一个建筑的完成,那个时候你才能怎样、怎样,他那段话说得非常的巧妙,最后我们结在这上头,等于说把两边的话都说了,我们并不给出一个非常明确的东西。
  结果后来这个片子做出来以后,反响特别好。他们说当天晚上可能是一播完,余秋雨就打电话过来给郭志成,还是给院长,评价我们做得不错。
  因为第一个节目是行动性的,比较粗糙,而且我在那之前根本没有任何经验就做了,这个节目才算是我在凤凰真正做的第一个节目。当时清华大学有个教授还跟我说“哎哟,这个片子在我们建筑界反响特别大”,因为这个片子里探讨了很多建筑和传统,建筑样式的发展,传统和发展,中西的关系等等。甚至我记得在大夏天最热的时候,我和摄像从长安街的中央电视台开始走,一直走了一整条长安街,一路走一路拍沿途的建筑,凡是有代表性的我们全拍了。当时我就说,整个长安街是新中国建立以来一直到现在,整个中国建筑史的缩影,中央台是80年代典型的火柴盒,旁边的军博就是59年十大建筑,人民大会堂是十大建筑,国贸,还有王府井门口的新天地,各个时期的我们都有了,但是就这么拍下来,你的确有这个感觉,就是国家大剧院应该代表一个更新的、更有时代感的一个东西,而且在我对这些建筑师,这些专家的采访中,他们的思辩其实也引发了我很多很多的思考,就是他认为这个东西好,好在哪儿,他认为这个东西不好,不好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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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又兮(2)
我觉得做这个片子对我来说,就是学会了怎么梳理一个复杂的问题,怎样真正的在自己深入了解事件后得出自己的观点和结论,这是那个片子给我最大的帮助。直到现在我还觉得一个好的节目最重要肯定是内容第一位,我们一直都强调故事性啊,讲得好听,但是再怎么好听,我觉得最最重要的,闪光的东西,应该是在梳理了所有的东西之后,你有一个对它的立场和评价,最后要提炼、提升出一种东西。
  刘春老跟我说:“你太理性了,能不能多一点女性化的感性?”
  记者:在你做片子的时候,你是做之前就想好要的是什么还是边做边摸索?
  姜又兮:我觉得这是纪录片最大的魅力,就是在于你永远都不知道最后出来的是什么,但是这是一个做片子的技巧问题,包括后来做《凤凰大视野》,那么大的节目,之前一定有充分的准备和一个想法、方向,不能因为纪录片是永远不知道最后是什么,所以我就不管了,我进去就开始拍,这是不可能的。你一定要做非常丰富的工作,大量的案头工作之后,说我这个片子大概要这个样子。但是另一方面,往往最后出来的片子,绝对不是你最初想要的,其实是在做的过程中你会不断地在调整,也许在做的过程中,你会突然找到一个“啊,我觉得这个点非常好”,我就要按照这个方向走下去了。在前期拍完了,我觉得我应该这样来做片子,但是在后期编辑的时候,因为大量的思考是你在台子上磨磨磨,剪的过程中进行的,你把素材不断地搬来搬去,筛一遍,把粗的去掉,再筛,最后留下的是最好最精华的部分,然后你把精华的东西反复地来回调整,在这个过程里,就是一个你第二次思考的过程,其实最后的结论,最后的立场,最后你把握的那个分寸,是在后期的过程里完成的,它是一直在变的,所以我说不到最后片子播出,你永远不知道最后你会做出一个什么东西来。甚至有时候,包括在做关于越南的片子的时候,我记得都做了那么长时间了,到最后合成的前两天,我突然想到这个片子的点应该在什么地方,然后我就上台了,咔咔咔,把整个结构再调一遍!
  所以我觉得纪录片的魅力也在这儿,就是不一样的准备会拍出来不一样的观点、视角,会使你关注不一样的东西,在前期拍出来不一样的东西。但是同样的这堆素材,我给不同的人去剪,又会剪出来截然不同的东西。贯穿着我自己的思考,我关注什么,我看重什么,我认为这个东西里的关键点在什么地方,但是这也是一个挺个性化的东西,所以刘春老跟我说:“你太理性了,你能不能多一点女性化的感性?”可能是因为我一开始接的片子都是这种,像《揭秘国家大剧院》,也许换一个编导来做,也许他更愿意去做设计师的故事,或者关注这个建筑会怎么建造起来,但是我关注的是这里头的文化冲突,新旧文化、中西文化的冲突,我觉得这个更有意思,所以我去做这个。结果我选择了这个点,它就注定了里头充满了思辩色彩。
  你要站在一个高度上,看他的人生,跌下来,起来,跌下来,起来,把这个人生起伏里的无奈、感慨,这种人生的感悟做出来……
  记者:你很幸运,在刚进凤凰的时候,就找到了自己的态度。做完这两期节目之后你又做了什么?
  姜又兮:从进凤凰到现在,我做专题是做得最多的,《揭秘国家大剧院》完了之后我做了《山水可染》,是讲画家李可染的。完了之后《鲁豫有约》开播了,我做了庄则栋那期,那本来是准备他们第二期做的,但是因为非常敏感,所以推后播出了。当时我记得老板非常慎重,我在编的时候,正好老板过来,他就专门调看了素材,调看了一段庄则栋谈到他跟江青关系的,现在好像咱们的尺度放开了,但是那时候2001年底,播出是2002年初播的,老板特别慎重,他专门看了那段素材,后来在正片里那段只用了很少很少的一部分,那个片子反响非常好。
  其实你说我找到了自己的定位,但是我记得在我进入凤凰之后,从来没有人给过我定位,你想想,我来做的第一个节目,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就给我订飞机票了,哪有什么定位,就做呗。但是当时我记得,樊庆元也好,刘春也好,他们反复强调一个概念,就总是强调讲故事,一定要讲故事,不管说什么都要讲故事。
  记者:是什么让你一到凤凰就如鱼得水?
  姜又兮:我觉得就是空间,一开始它没有给你设限,没有说你一定要做什么,一定不能做什么。
  记者:那你仰仗什么去做这些节目啊?
  姜又兮:我还是说国家大剧院吧,做大剧院的时候,当时正好申奥,樊庆元就去香港了,他给我找了一个摄像,这个人是广院的老师,整个节目就是我们两个人拍下来,再没有其他人,就我们两个人,你说我仰仗什么?谁给我指导?的确就是它给你很大空间。没有人告诉我应该怎么做,但是我记得,我的第一版做完以后,让刘春看,我记得我在开头还弄了一个多明戈在午门那儿演出的片段,然后说多明戈要演出,北京所有的演出场所都有问题,没有一个现代化的、高级的、各方面都满足的大剧院,所以就设在午门,但是设在那里仍然有很多问题,好像我就用了那么一个开头,要把它拐弯抹角地说到正题上去,用很多人去说我们多么多么地需要这样一个剧院。然后刘春看了以后说,不用这个开头,有什么就直接说,说咱们不用拐弯抹角,甭来这虚的,有什么事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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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又兮(3)
我觉得初期就只有这些点拨,没有人给我长篇大论地讲,就是这样一两句话,但是给我的启发非常大。最后我就用了一个什么开头呢?我就用了一个串场开头,主持人站在那个地方说,这是一个风水宝地,黄金地段,这是天安门,这是人民大会堂,这是长安街,这么一个地方,多少年前就要在这儿建一个剧院,一直也没建起来,现在马上要建了,但是这个方案引起了多么大的争议,多少人上书,一直到现在都在炒,等等,结果我就用了这么一个特别直截了当的开头。
  做《庄则栋》我印象也很深,因为当时预备第二个播出,是《鲁豫有约》节目做的第一个政治人物,我做好第一版之后,大家一起看,当时刘春说的话给我特别大的启示,他跟我说,做这种人物,最打动人的,是你要把他人生起伏做出来,你要站在一个高度上,看他的人生,跌下来,起来,跌下来,起来,把这个人生起伏里的无奈、感慨,这种人生的感悟做出来,这应该是你这个片子追求的境界,而不是单纯的讲故事就是讲故事,把最精彩的故事讲出来。那个时候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就是不能为了追求精彩而忽略过程,有足够的过程积累,那个精彩的结果才有爆发力。其实从来没有一个人坐下来跟我讲过凤凰的节目应该怎么做,但是这些点点滴滴话语,就慢慢教会了我,而且我觉得每做一个片子,我都有特别特别多的收获。
    四年里每一部片子的播出日期我都记得
  记者:在凤凰工作有压力吗?
  姜又兮:我觉得压力都是自己给自己的,我从来没有因为凤凰要什么我怕我做不出来而感到压力,因为凤凰从来不设置模板,这一点是我觉得最棒的地方,可能很多人都说,在凤凰挣的少,在我们这个圈里头,别的台一分钟能挣多少钱,可能凤凰挣的少,可是在我做完第一个片子以后,我觉得我太喜欢这个平台了,就是它没有模板给你,你做完只要它是合理的,就行。我记得那时候我们有个策划叫阿忆,我记得看我第一版的庄则栋的时候他也在看,看完以后阿忆就跟我说:“我觉得一个片子里边能有一个地方触动我,它就是好东西。”我觉得阿忆虽然不是凤凰人,但是他说的这种宽容就是凤凰的一个立场,我觉得凤凰也是这样,只要你拿出来的东西是合理的,有触动人心的地方,凤凰就认可你,而不是说必须得符合什么什么东西。所以我在这一点上,从来没有感觉到有压力,你要说有压力的话,我的压力都是来自我自己的,我觉得我做得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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