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麓吨迸芑丶摇�
“一路上,就看见几颗炸弹落在大河里,炸烂了好几只船,河里炸死的鱼大的小的都有,像泡米子似的。”正艾说,“还有一个妇女抱着个娃儿迎面跑过来,跑到我面前我才看清,那个娃儿脑壳都没了……我们赶紧回去找到妈妈,一家人聚在一起。”
第二天清晨,整个烟村都出门观看。码头上,几间木屋和茅草房子被完全炸毁,其中包括李芸芸的家。芸芸的母亲惨死在瓦砾中。待芸芸回家见到父亲,就跪在父亲面前。父女俩与惨遭横祸的邻里哭成一片。还有的一家八口全部罹难,遭遇灭门之灾。
有人说,都是那场婚礼闹的,说李芸芸是个丧门星。还有人说,是小鹑子惹的祸。
正清站出来说:“明明是日本飞机造的孽,我亲眼看见他们投下的炸弹。飞行员戴着皮帽子,飞机上面还画着太阳旗!”
“那前些日子呢,不是小鹑子又是谁闹的?屋里的坛坛罐罐自己会飞起来啊?”
“会不会是地震噢?”人们问道。
“不会是地震。地震大家都会有感觉,不会是这家震,那家不震的。”戴草帽的蔡五爷又站出来说,“我想,一定是日本侦察机低空飞行,气流产生的冲击波造成的。”
大家都说:“有道理,有道理。”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一章·小鹑子与大轰炸烟村(6)
但一位风水先生说:“不一定,不一定。小鹑子的传说早就有了,那会儿日本人还没打过来呢。天意不可更改;小鹑子的威力也不能低估哦!”
正说到这里,虞祐庭带着十几名联防队员走过来,在他们身后,还跟着大批群众。
“虞镇长,我们怎么办?”青年人问道。
老人又说:“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们全村人的身家性命,就放这里让小日本狂轰滥炸不成?”
“岂止是我们全村人的身家性命,全中国人民都生活在日本人的铁蹄和屠刀之下!”蔡五爷接着说。
“我们要行动起来,报名参军!”正清说。
“对,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兵!”文润昆说。
这时,虞祐庭走到瓦砾旁边的高坡上对大家说:“各位父老乡亲,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都要活下去,活着才能坚持抗战,将来才能见证历史,见证日本侵略军犯下的滔天罪行!大家看好了——”虞祐庭一回头,指着不远处的灯杆说,“因为烟村条件所限,往后我们就用这根灯杆报警,现在就由联防队队长张晓鹏给大家讲解灯笼传递的信号,各位听好了!”
张晓鹏于是也站到高处,面带着微笑说:“承蒙虞镇长厚爱,任命我为联防大队大队长,兄弟我倍感荣幸。希望大家多多支持!这一回,我张某决不辜负父老乡亲,必定做出点成绩来!”有人鼓掌,但掌声并不热烈。张晓鹏向大家挥了挥手,接着说:“这里,我再给大家介绍一下我的副手、联防大队的副大队长谭治福,现在由他来给各位演示一下,大家看好了!”
谭治福没说话,仰起头,拉着手中绳索,一只红灯笼渐渐升高。张晓鹏站在一边大声说:“这灯杆上挂一只红灯笼,代表日本飞机就要来了!挂两只红灯笼,就代表飞机已经来了,开始轰炸了!如果单挂一只绿灯笼,就表示警报解除!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众人说。
“好,现在大家分头行动!”张晓鹏说。
而虞祐庭什么也没再说,就领着一行人四处走访,动员大家修太平池,做灭火沙袋。人群有的跟着,有的散去了。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蔡五爷撂下一句话,也转身走了。站在一边的正清听见,觉得话中有话,就跟上去问道:“五爷去哪儿?”
“金子山!”蔡五爷往山上一指,两人便一同上山去。
刚走到一半,只听见头顶一阵轰鸣,一队日本飞机从头上掠过,对着地面疯狂扫射。他们就近躲到不远处的叫花洞里;一群小流浪儿正聚在洞口看飞机。
“不想活了!快进去进去!”蔡五爷冲着孩子们嚷道。
几个孩子假装中弹,“啊——”的一声扑倒在地,又爬起来互相追逐,打打闹闹。
蔡五爷站在洞口,手扶着岩壁,看看天,看看地,又望了望江水。这时,日军飞机已经消失了。五爷回过头来对正清说:“你看看这烟村,这长江两岸,青山绿水的,多好的家园,总是不太平!军阀、土匪还没消停,小日本又来横行霸道,杀人放火。你再看看这些孩子……”
正清回头一看,刚才还在嬉笑打闹的一群孩子,转眼都没了精神,一个个无精打采地呆坐在那里,面黄肌瘦,衣不蔽体。
“怎么办?蔡五爷,咱们拉一支队伍,反了吧!把全天下的恶人都赶尽杀绝!”
“年轻人,别着急,”蔡五爷转回洞里,靠着岩壁说,“不瞒你说,现在就有这样一支队伍,好比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第一章·小鹑子与大轰炸烟村(7)
“什么什么,你快说下去!这是哪家的队伍?现在打到哪儿了?”
“这支队伍与以往的任何一支军队完全不同,它是正义之师,是一支革命队伍!”
“什么叫革命?”
蔡五爷举起拳头说:“革命就是用拳头砸碎铁锁链,解放普天下的受苦人,建立新社会!”
“那革命队伍在哪儿?我也要去!”正清说着,眼睛放着光,内心热血沸腾。
蔡五爷一扬眉毛,“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坐下慢慢说……”
而他们说着说着,身边的孩子们都围拢过来。蔡五爷顺势将话题一转:“你们看,我像不像叫花子?”
“你就是叫花子!”孩子们齐声说。
“我也去要饭,要得不?”
“要得,一路去,一路去!”孩子们嚷道。
蔡五爷笑着说:“那好,今天天黑以前,码头上见!”
“噢!”孩子们一哄而散。正清这才明白,原来蔡五爷来到这叫花洞,自有他的目的。
当天傍晚,狐滩码头的人群中间,出现了一位陌生的乞丐,头戴破草帽,身穿破衣衫,左手拄着根枯枝,右手端一只破碗。几个小乞丐在他身边走来走去,像是一伙的。而人群中谁都没有认出他是谁,只有正清在一旁看得真切:破草帽下,游移不定的是蔡五爷的那双鹰眼。跟着人流,五爷慢慢靠近了一艘刚靠岸的柏木船。船上下来一个中年汉子,头戴草帽,手提竹篮,在人群里叫卖活鱼活虾。
五爷上前问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孩子怎么办?”
“背井离乡,驾一艘柏木船。”
“装的什么货?挂的什么帆?”
“装的小白菜,挂的大红帆。”
“去哪儿发财?”
“白帝城上,诸葛庙前。”
“兄弟辛苦了!”蔡五爷摘下草帽说,“一路上可好?”
“川江风疾浪险,前面翻了船,大红帆只好先收起来。”那人说着,走到近前。不经意间,两人拍了拍彼此的肩膀,两顶草帽已互相交换。而所有这一切,在一旁望风的正清都看在眼里。
天黑时,又有两艘轮船先后靠岸,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军人从船上下来。挑夫们随即上船卸货。船上船下都实行灯火管制。敌机仍在不远处盘旋。
月夜,烟村没有一盏灯。山间竹林中,不知是什么一闪一闪的。正艾想着心事,将手中铜镜递给善珍;善珍接过来,照一照正面,又反过来轻抚着背面的小人。晚风吹来,竹林发出流水的声音。竹林背后的栖霞寺,到了夜里,霞光都藏进岩石。而时光则藏在竹林里,随竹子节节升高,一如孩子的年龄:长大之后,忧患也随之降临——
“家里小鹑子闹翻天;大妈娶来小妈。头上又是日本飞机轰炸,唉,真不知该怎么办!”
“我带你走?”
“去哪儿?”
“我也没想好。反正远走高飞,就像我师父那样。”
“要走也不是现在。”善珍说。
“为什么?”
“日本飞机轰炸,父亲正在组织联防队。大家都守着烟村,我们就一走了之?”
“善珍,你长大了……”正艾说。
“你呢?”
“不知道。要么还没长大,要么已经老了。”正艾说着,又从善珍手里夺过铜镜,狠狠摔在地上,“都是它害的!”
善珍拾起铜镜,擦擦干净,又递给正艾,说:“放好,以后还有用处。”
“放着它,又要胡思乱想。”正艾说着,把铜镜揣进口袋。
“别扯远了。现在联防队员正忙着做灯笼、挖防空洞,还要做沙袋、修太平池呢。你去不去?”
“去!你早说我就不跑船了!”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一章·小鹑子与大轰炸烟村(8)
“现在也不晚。”
“我明天就去报名。”
“对了,你哥哥呢?”
“正清,他总想干大事。”
“干什么大事?”
“我也不知道。”
“你呢?你想做什么?”
“我呀,”正艾笑着说,“我想去那儿!”
“哪儿?”
“你看,对面山上。”
“观澜阁呀!我比你更想去。”善珍望着对面的山上说,“可是现在不行。”
“为什么?”
“万一日本飞机来了……”
“来了就来了,要死一起死。”
“好吧,你说得对,来就来了,要死一起死……”
他们不再说话,却互相靠近;闭上眼睛,苍穹就落下彩色的雨滴。竹林沙沙响动;清风、溪流涌入身心……满月从竹林中升起,照亮水边一对欢快的男女,他们一会儿是冉瞎子与杨花,一会儿是能空与戒清,再看又是正艾和善珍,谦谦君子与窈窕淑女。他们世代就这样相亲相近,如关关雎鸠,鸳鸯戏水。而正当他们身心交融,像婴儿一样忘乎所以;竹林忽然间剧烈摇动,紧接着,几架日本飞机从头顶呼啸而过;一连串的炸弹、燃烧弹随即从天而降;一声声巨响,伴随着冲天火光与横飞的肢体……
抗战时期,民生公司的所有船只全部出动,将大批的战略物资转移到大后方。烟村的一些纤夫、船工也加入到这一行列中。而正清、正艾留在烟村,参加了联防队,和许多人一起修太平池、挖防空洞。防空洞位于金子山下,一共有两个出口,一个天然出口,一个人力挖开的洞口,都在叫花洞背后;叫花洞太显眼,大家都觉得不安全。太平池又叫消防池,是用石头砌成的正方形或长方形的水池,分布在居民区各段的房前屋后,每隔二三十米就有一个,大小不一,深约一两米,里面蓄满了水,江水、溪水或是井水,专门用于灭火。联防队还制作了许多灭火沙袋,同样是就地取材。沙袋有两种:一种是妇女们一针一线缝的布口袋,里面装满河沙;另一种是把河沙加水之后捏成团,再用稻草包裹,用石灰浆住,形状像个大苹果,上面还留着稻草做的小辫子,便于灭火时拎起来投掷。每个沙袋重约一两公斤。抗战时期,烟村居民就以这样最朴素的“大苹果”和太平池,来对付日本飞机投下的最野蛮、最邪恶的炸弹和燃烧弹。
母亲还坐在窗前做针线,而这一整天,她缝的不是正清的裤子,也不是正艾的衣服,而是用正清、正艾小时候穿的衣服裤子改成的沙袋。等沙袋装满河沙,堆在门前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傍晚,天色深红,江水瑟瑟,灯杆上升起了第一只红灯笼。这时,人们并不害怕。——连日来,红灯笼升起之后,不久就换成了绿灯笼。而这天傍晚,当人们扶老携幼,刚刚走出家门,第二只红灯笼已升上天空。人们开始奔跑,有人就近躲到黛溪边的那棵大黄桷树下——飞机低空掠过,树枝剧烈摇晃。多数人拼命跑向了防空洞。穷人都赤手空拳;有点家业的,随身带着细软。而想不到进防空洞还要买票。张晓鹏和谭治福一人把持一个洞口,冲着蜂拥而至的人群喊道:“莫忙莫忙!三块钱一个人!”
“都啥时候了,还要钱呢?”有人抱怨道。
“挖防空洞也要费用!大家支持一下,共同抗日,共同抗日!”谭治福在一边说,一边收钱。这样,买了票的,都钻进了防空洞;而一些穷人就躲到山谷里或大树底下,有的干脆站到山坡上去看飞机。可谁承想这些人反倒幸免于难,而进入防空洞的人却大多走上了不归路。两个洞口相距数十米,由于人多拥挤,加上坑道狭窄,空气变得异常混浊。因为缺氧,有人哭喊,有人昏倒。尽管如此,逃生的人们还在从两边的洞口不断拥入。。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一章·小鹑子与大轰炸烟村(9)
这一次,敌机来得太快,许多家庭都还来不及团聚。正清、正艾都不在家;母亲干脆留在了家中。而这天一早,正清就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