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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梅之烟断香微-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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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司马兰曦和赵高的口中,梅儿以为自己知道了,可现在听她这般说来再生茫然,遂一个劲的摇头。
  看梅儿此刻的神色,汐秋确定自己已经成功扰乱其心智,遂取出袖中药丸,“吃了它。”
  “是什么?”梅儿问。
  汐秋诡谲一笑,缓缓的说:“毒药。”
  梅儿心下一惊,窘迫到不知如何自处。汐秋反倒收回了手,郑重其辞:“巫史谶言:‘异物出,天下定。’从你中箭忘却前尘后,种种行径与人异样,大王千方百计让你回咸阳宫不过因为你就是那异物。”
  “这么荒唐的理由,怎么可能!”梅儿难以相信,嬴政因为这种荒唐的理由把她弄回宫,如果真是如此,他又怎么去判定这异物是能助他定天下还是害他亡国的妖精?何况汐秋哪里知道得了这么多跟自己不相干的事,根本是在胡编乱造吧?
  汐秋道出梅儿的疑惑:“他手可通天,若有一天他带你离开王宫,你就会知道真假与否。”
  “他?”是谁要带她离开王宫,黑衣人之前不也是恐吓她离开王宫吗?梅儿还原最初的猜想:“那个断指的黑衣人跟你有关系?”
  汐秋没有否认亦没有正面回答,再次摊开手,毒药仍静置于她的掌心中,“夫人不管胡亥公子了?”
  梅儿吓得腾的站起,“你对亥儿做了什么?”
  原来胡亥和荣禄打架都是汐秋的预谋!
  “作为兄长荣禄当然要照顾好弟弟,估计胡亥公子身上的毒再等不到半刻就该发作。”
  毒药递得更近,眼神中的笃定让梅儿胆寒。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她不舍的看了眼胡亥,又看向汐秋,果断的拿起来,正要放入口中却被人撞了开去。
  “箐肴!”汐秋怒道。
  扑过来打落毒药的箐肴急急对梅儿说:“夫人不要信她,胡亥公子没事。”
  自从梅儿让她在汐秋身边卧底,她便开始关注汐秋的举动,这才偷窥到刚才的一幕救下梅儿。
  “真的没事?”梅儿仍是有些不安。
  箐肴肯定的点头,“汐秋再坏也不会伤害一个孩子。”
  对,就算再坏她应该也不会伤害孩子。况且胡亥此刻中毒的话荣禄怎能脱得了关系,那汐秋岂非把自己孩子往火坑推吗。真是关心则乱,她怎么就忽略了这一点!
  汐秋大笑,“哈哈,王梅儿你的命真大呀,注定我要听他的放过你。”
  她又看向箐肴:“告诉你一个秘密,你的公主她早就死了,箐肴在帮的一直是杀人凶手。”
  梅儿的心咯噔一跳……汐秋的幕后之人到底是谁,竟然连这也查了出来,果真不容小觑!
  箐肴的目光征询向梅儿,却只见到梅儿眼神里的闪烁。箐肴叉腰赌气,坚决的吼道:“胡说,夫人就站在我身边呢!”
  可她的手已不自觉的微微颤抖,早就意识到和梅儿关系上的生分,甚至怀疑梅儿的身份,只是一直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毕竟梅儿是她生命中唯一的寄托。
  “夫人不会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吧?”汐秋质问梅儿。
  梅儿深吸口气握住她的手,不忍随便编造理由欺骗善良的箐肴,却更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魂穿的事实,只微微一叹:“箐肴,对不起……”
  话音未落,箐肴已害怕的猛然抽回手,“不,你骗我!”
  她宁可被一直骗下去……
  “箐肴……”梅儿轻轻一唤。
  “不要!我不要听!”箐肴忙捂了双耳大嚷着跑开,刚出了私塾没多远便撞到人墙,一屁股跌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哟,你这是怎么了?”来人正是蒙毅。
  “假的……假的……”箐肴绝望不已,宁可逃避真相。
  蒙毅受不得女孩子的哭声,半蹲下来安慰,“笨丫头,别哭了,啊。”
  “我再也不要呆在王宫!”箐肴蓦地抱住蒙毅,片刻便打湿了他的衣裳,“带我走……带我走……”
  “好好好,我带你离开王宫。”他一边劝着一边擦拭箐肴的泪水。
  再说梅儿那边看到箐肴泪人一般跑远,心下也是感触,无心再追问汐秋因由,抱着胡亥急急离开,她还是得赶快请位医官检查一下胡亥的身体状况。
  连着几日梅儿都失魂落魄的,为嬴政磨墨的时候亦发着呆。
  嬴政实在看不下去,启口道:“王姬是否已知燕王为求休战派人送来燕丹首级。”
  “嗯?”梅儿缓缓一应,又哀伤的嘟囔:“哦……”
  “寡人是否该放过燕国?”嬴政斜睨梅儿,落入眼中的是她满面的忧愁。
  “听天由命呗……”反正改变不了历史,嬴政有何决策她一个卑贱的姬妾管得着吗!
  嬴政啪的罢了笔,离开寒梅宫,随后让赵高来拿走了所有书简。
  他们倆仿佛开始了一场冷战,好几日谁都不搭理谁。十月的天已经开始有些寒冷,可梅儿总独自坐在窗前吹风,她需要冷静的好好捋捋所有的事情……
  窗前忽而一道黑影,瞬即把梅儿罩住,她只来得及看到那人的左手没有食指!
  “公子,夫人带到。”
  这个雄浑的声音梅儿认得,就是他,黑衣人终于出现了!
  “下去吧。”
  隐秘处的人慢慢走出来,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去,她早该想到的那个人——昌平君熊启。
  熊启沉稳而内敛,比嬴政少些霸气,多了几分谦和有礼,一来便说道:“本君知道汐秋做了些过分的事,不过一时冲动,莫再记恨。”
  “我可以不记恨……”以梅儿现在的地位在嬴政身旁吹吹枕边风弄死一个汐秋绝不成问题,见熊启还是挺看重汐秋的,所以借此交换,“但请相邦大人告知原由。”
  “你初来咸阳时父王以书信告知,务必好好助你俘获君心,这是你出生就注定的命运和责任。”熊启兀自说着,“但当你中箭命悬一线时,我才明白国与国之间的战争不该牺牲一个小女子,若真有那么一天我将以己之力抗秦。可气,你还是回了咸阳宫!”
  “不是我自愿回来的。”她和熊启同父异母,从小秦楚各自生活并不算熟悉,可听他话中的责备,梅儿仍会略感委屈。
  “我知道,大王因一句谶语引你回咸阳宫,那你更不能留于秦。所以派人恐吓你离开秦国,可你竟还敢留在咸阳宫,起初以为你是另有目的,多方调查难解,一个人即便记忆消失,性格、言语、喜好又怎会与前相悖。这才不得不断定,你已不是芈露。”熊启把梅儿的疑虑都说了出来,但是有些事实他未细说,比如让黑衣人要挟洁对玉丽粢做手脚,比如在审理方草死案时,命人偷偷在梅儿和洁的膳食中投入尚不致命的毒药,为的是让梅儿看清她若不离开王宫将有多严重的后果。
  “无论你是何异物,我们依然流着同样的血液,梅儿再留秦一天就只会让我更加心绪不宁。”熊启奉劝着,“所以,跟我离开秦国吧,为兄会好好保护妹妹。”
  熊启打出亲情牌,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梅儿多少有些动摇。可只梅儿一人离开就罢了,为何熊启也要离开,他舍得放弃安定的生活和显赫的地位?
  梅儿自然半信半疑,“相邦大人舍得离开秦国?”
  他把所有的真相告知,显得那么真诚,可是越真诚越会让人觉得不真实。熊启的目的是什么?他是真的重情重义如斯,还是他也信了那句荒唐的谶语?
  熊启叹道:“身为楚国人,终归与秦不得两立,大王羽翼渐丰,是时候消弱楚势了。”
  由于韩王安迁徙到郢陈,韩民爆发反秦叛乱,秦王派兵到新郑(今河南省新郑市)和郢陈(今河南省淮阳市)镇压。偏好新郑和郢陈是连接韩楚的要道,郢陈乃楚国旧都,战争一发生楚人也难免受到伤害。熊启于心不忍,只因稍稍求情,秦王便借以其楚国公子的身份,迁徙他到郢陈安抚楚民。
  他堂堂的相邦从秦都下遣到边陲战地,冠冕堂皇的理由显见秦王之心,怪只怪他是楚之一派,还是到了除掉的时候。
  熊启把来龙去脉说得合情合理,更让梅儿感到害怕,思索片刻,“好,我跟你走,但是能否多带几个人走?”
  “只能再多带一人。”熊启现在是要偷偷带梅儿离开王宫,目标越大越容易被人发现。
  “带上胡亥吧。”母子连心,梅儿最放不下的始终是他。
  熊启点了点头,“那便按我的计划行事……”                        
作者有话要说:  注:“博士”最早是一种官名,始见于二千多年前的战国时代,负责保管文献档案,编撰著述,掌通古今,传授学问,培养人才。

  ☆、第76章 烟断香微

  
  回到寒梅宫后,梅儿不敢声张,偷偷检查胡亥的房间……
  翌日,梅儿起床刚更好衣,危纹便进来禀报:“奴婢在胡亥公子床旁发现损坏的链子。”
  那是嬴焉脂送给胡亥的项链,链上的红珠子掉了一颗,这才看清它完整的形态像极了相思豆,但是豆子的三分之一是黑色,梅儿佯作不知的问:“这是什么?”
  危纹摇头,梅儿又拔下来几颗亦是如此,让人又取了胡亥的手链来,发现豆子上的黑色部分早被人削掉并打磨平滑,“快去请位医官。”
  红色的物体一验,却为相思豆,可并非普通的红豆而是有毒的相思子,熊启所说果然没错!
  相思子是世上五种毒性最强的植物之一,其外壳较硬,只要不破损即便误食也不易中毒,但若有一点刮伤它的毒性都是可以致命的。梅儿真是庆幸没让胡亥带过手链,而项链也是偶尔佩戴。
  情况很快通传给嬴政,立即有卫士去各宫搜查可疑的毒物,姬妾们也积极的上交嬴焉脂送的所有物品,甚至安排医官检查每位公子、公主的身体状况。
  “夫人,卫士走了。”危纹过来禀报,看梅儿表面平静不由为她鸣不平:“出这么大的事儿,怎么大王也不来看看!”
  “走就走喽。”闹腾大半天他们早该离开,梅儿心中烦闷,“下去吧……”
  “诺。”
  她轻声叹息,坐在书案旁继续练字,正欲落笔,一股淡淡的香气飘入鼻端,梅儿侧头向窗外望去,原来是蜡梅花开,冬悄然入户。
  当初嬴政赐寒梅宫的时候为她种下几株梅树,年年都能看到便早已忽略了它,此刻闻来倒是应了心境。香气盈满整个房间,来不及把窗关上,更来不及阻断如潮汹涌的思绪。
  她缓缓坐到床上放下纱幔,兴许睡着了什么都能忘记,从来没有那么渴望变成睡美人,等待王子的吻解除魔咒。冷风自窗口呼呼灌入,吹熄了暖炉中的星星火点,连房中的梅香也变得若有似无,如同她和嬴政的关系,总是貌合神离!
  她似闺中怨妇,倚靠着床柱胡思乱想,犹然浅语:“含愁独倚闺帏,玉炉烟断香微。正是销魂时节,东风满树花飞。”
  纱幔相隔朦胧似梦,梦中的男儿威严孑立,即便注目凝望也仅俯而视之,这就是他们的差距,永远一高一低男尊女卑。
  他掀起纱幔,伸手探了梅儿额头,神色松缓些许,“如今天寒,莫要呆坐在床头。”
  “大王?”虚幻的画面逐渐真实,嬴政就靠在她咫尺间,那么近又那么远……
  他转而攥住梅儿的手,“怎这般冰?”稍作揉搓,命令道:“快去沐浴。”
  被冷风吹得手脚僵硬的梅儿乖乖去浴室洗澡,披散着一头湿漉漉的发回房间,嬴政不知何时拿的干绸布,径自给她擦湿发。
  梅儿顿时浑身不自在,“大王,妾自己来。”
  嬴政并不拒绝,随梅儿取走绸布,他落座书案,案上的书简字体龙飞凤舞,着墨却浅淡无力,极不协调,“王姬之篆练得跟寡人有七八分相似,但不适合女子。”他又翻出适才看到的另一侧书简:“还是练这吧,秀气简洁,寡人很喜欢。”
  定睛看去,那是她近来有感而发用楷书写的一首诗。
  “所书为何?”他随意指向书上之字。
  心脏猛然跳动剧烈,嬴政明明不认识楷书的,可他的指尖偏好触在一个“爱”字上,真不知是无意还是有心?
  或许今天是跟他最后一次见面了,有些话再不说是否会悔恨终身?
  她垂下眼帘,手上的动作逐渐停歇,寂寂的背咏——
  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爱你,绝不学痴情的鸟儿,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也不止像泉源,常年送来清凉的慰籍;
  也不止像险峰,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
  甚至日光,甚至春雨。
  不,这些都还不够!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
  每一阵风过,我们都互相致意,但没有人,听懂我们的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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