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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一听,迷糊半天,一言不发,似若有所思。但卞夫人见她这满脸委屈,实已心疼万分,这秋梅毕竟已跟她多年,如今受了委屈,她也觉得脸上无光,再怎么说打狗也得看主人吧,于是她立时心中大为不悦,急忙上前,一边扶她起身,一边问:“怎么回事!?你且起来,慢慢说与我听。”
“是,夫人。”秋梅起身后,又故意抽噎一声,委屈度又添几分,紧接着细声细语道:“夫人叫奴婢把新衣给她备好,哪知她不但不穿,竟还出恶言侮辱,说什么我们是锦衣玉衫,她穿之不惯,受之不起,说什么也不领夫人的情,还说奴婢鸭蛋脸,难看得要命。”
卞夫人当既板脸拍案,叫道:“岂有此理!她一介村姑,就好看到哪里去!?说你是鸭蛋脸,我看她才是鸡蛋脸!她既不领情,待会儿就把她赶出府去,让她另觅高枝吧!”
曹操听方才秋梅一席话却不动声色,她深知司马木木聪慧机伶,颇有心计,定不会如此不识抬举,而秋梅之言,多半不可信,并且这丫头自十岁进府,便整日谎话连篇,每遇争吵,她必恶人先告状,并且将事因添油加醋,其中过错尽数推与他人,好在她对卞夫人尽心尽忠,也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若非如此,曹操定不会留她在府里,即使是留,顶多也是个夜香助理。
曹操正欲言语,忽见一男仆行色匆匆,眨眼间便到眼前,揖手道:“大人,曹洪,曹仁领兵来投。”
曹操点头,甚为激动,道:“好,好,还是自家兄弟够义气,看来这上阵还得子弟兵啊,你且退下,告诉他们,我随后就到。”
那人揖礼,快步离去。
曹操回过头来,对卞夫人笑道:“夫人,我布告一发,义军皆纷纷而至,只怕不久我将要出战董卓,为国缴贼,家中大小事务,还有我父亲,与丕儿,植儿,今后就劳烦夫人多费心了。”说到此处,他便故意走上前去,附在卞夫人耳际,小声道:“秋梅之事,另有他因,且不可听一面之词,错怪好人。”说到底司马木木也是他带回来的人,他定不许别人胡来,此刻更是对卞夫人敲了一记警钟。
卞夫人之所因得宠,是因为她善于揣测曹操之心,曹操对她说这话,意思就是人是他带回来的,无论她有何过错,都得由他亲自处理。
但是曹操也忘了,卞夫人是女人,女人都容易吃醋,她听曹操说不要错怪好人,顿时便醋意攻心,只在心里道:“你居然胳膊肘向外拐,还认定那村姑是好人,我看她仪态丑陋,你怎么会迷上她?你且去领兵打仗吧,至于我把她怎么样,那是我的事,所谓君在外,家事勿忧。”她心里虽这么想,嘴上却不敢这么说,她只有暂把醋意收起,勉强笑道:“夫君且以国家大事为重,为妻在家中,定不负君所托,亦会明察秋毫,绝对不会错怪半个好人。”
曹操对卞夫人回答尚算满意,他深知他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惟今国家大事才是重中之重,家中之事,也管不了那许多了,他知道卞夫人向来宠爱秋梅,将来司马木木必定会吃些苦头,他只望等他归来之时,事情不会太糟糕。
曹操嘿嘿一笑,柔声道:“有夫人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此生有你,我曹操实是三生有幸,夫人今后多多保重。”说罢他便既瞪了秋梅一眼,眼神甚是犀利,好像在告诫她:“你个丫头,好事多为啊!”
秋梅登时心里发怵,忐忑不安,只因曹操这一瞪太过冰冷,像是拆穿了她所有谎言,此刻她已心虚万分,眨眼间曹操已走出门外,她才稍觉心中舒畅。
此刻司马木木已快步往这边赶,但在途中却看到两个孩子正在踢一个扁扁的球状物,此球五颜六色,甚是奇怪,像橄榄球,但又与之不同。司马木木识得此物,这正是蹴鞠,也就是足球的前身,当下正是流行时期,娱乐性极高。
她正边走边想,突然那蹴鞠竟朝她头部飞来,她欲躲闪,但为时已晚,正中脑门儿。
☆、第十章 靠山走了
此刻两小孩皆来到她身旁,一小孩满脸斯文,先向她揖一礼,然后道:“大姐姐,对不起。”说着他便掏出手帕,又道:“大姐姐给你擦擦额头上的土。”
司马木木本想骂人的,但见这小孩如此知书达理,心头气意已尽消,此刻接过手帕,道:“谢谢。”
但另一小孩却一脸无赖,只把蹴踘捡回来,没好气道:“植弟,这是哪里来的乞丐?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满脸斯文的小孩道:“丕哥,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新来的仆人吧。”
一脸无赖的小孩道:“植弟,我看她定是从外头溜进来的贼,我这就去告诉娘,让人把她抓起来!”他说完,正待走,却被一个陪玩的婢女拉住了胳膊,道:“哎呀,丕公子,植公子,她不是乞丐,也不是贼,而是你父亲请来的客人。”
司马木木细瞧这婢女,原来是在她进府之时,路上见过的,当时一笑即过,她只觉得她面善,不想此刻却又重见。
两人皆露微笑。司马木木望着两小孩气质不凡,方才又听他们互称“丕哥”“植弟”的,料定他二人必是曹丕和曹植,当即便心想:“怪不得这小孩如此蛮横无理,原来是曹丕这个死家伙,而曹植斯文有礼,为人善良,人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此言果真不虚。”
她方想到此处,又听曹丕道:“秋水姐姐你胡说,我父亲是大官,怎么会有这种村姑一样的朋友,我去过府外,外头的村姑都是这身打扮,她定是不怀好意,我要打她!”说着便要上前去打,秋水急忙拉着他道:“丕公子,不要胡闹,她确实是你父亲请来的客人,我还听人说是你父亲亲自赶的马车,把她接来的。”
曹丕听到这话,将信将疑,反问道:“不可能吧,我父亲给他当车夫?那她好大的面子啊?”
曹植也上前说情:“丕哥,秋水姐姐所言不虚,我也听别人说过此事。我看我们还是不要理她了,赶快玩蹴踘吧。”他说着便拉着曹丕往一边走,意在帮司马木木脱困,秋水也趁机道:“是啊丕公子,你们还是快点去玩吧,我在这里盘问她。”
曹丕硬是被曹植拉到一边,小孩子贪玩心切,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司马木木急忙对秋水道:“谢谢你,我叫司马木木。”
秋水微笑道:“我叫秋水,你了不必客气谢我,这两位公子都是我看着一天天长大的,虽都是夫人所生,但性格大为不同,丕公子素来爱无理取闹,但他本性不坏,还请姑娘不要见怪。”
司马木木又望了一眼曹丕,叹道:“像丕公子这样的少爷,一定不好伺候吧?”
秋水也叹了口气,淡淡道:“是啊,在我伺候他之前,已换了十几个婢女,他都不曾满意,夫人要求晚上同屋而睡,便于照料,但这样一来,婢女夜间个个被他欺负得鼻青脸肿,叫苦不迭。”
“换了十几个?”司马木木当既诧疑道:“那你是用什么方法让他满意的?”
秋水淡然一笑,不紧不慢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好办法,小孩子嘛,都爱闹,你只要能抓住他的脾气,不能不让他闹,也不能让他胡闹,总之啊,找到个适中的办法,不能尽如他意,也不能不如他意,要软硬兼施。”
司马木木听她一席话,不禁对她肃然起敬,道:“这就是论语中的中庸之道吧?”
她秋水对论语定知一二,毕竟曹植与曹丕皆是文人,但她此刻却一脸茫然,笑道:“我也不懂什么中庸之道的,只要能让两位公子听话便是了。”
司马木木仰脸望天一笑,又望向她道:“没关系,就像易理一样,百姓日用而不知,反正大家都会用了,管它是什么道理呢。”她看看天色,确已不早,谈话间她竟把卞夫人催见她之事忘了,此刻想起便急忙道:“秋水姐姐,咱们改天再聊,我得赶快去见卞夫了与曹大人了,他们正等得着急呢。”说着她便要走,秋水又拉着她胳膊,附在她耳际小声道:“秋梅此人,阴险善变,伶牙利齿,切勿与之为敌。”
司马木木道:“多谢姐姐提醒,所谓宁打君子,勿骂小人,妹定会加倍小心。”说完她便快步离去。
此刻她已到卞夫人房里,小心翼翼的行礼,抬头时却望见卞夫人一张脸木无表情,拉了老长,而秋梅却一脸洋洋得意,她一看此主仆二人表情,便心下戚戚然,已知大事不妙,定是这秋梅恶人先告状,将方才之事大肆宣染了,此刻她自知百口莫辨,于是在心里暗暗想着:“倘若这贱人要与我为难,我定与她拼命,再与夫人拼命,唉,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毕竟是曹府,我就是拼了命也未必能讨到便宜,说不定事后还会叫男仆把我打个半死,我看还是算了,再说曹操举义反贼,不知何时归来,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且看事情发展如何,但这二人此刻一个驴脸拉长,一个笑里藏刀,皆是闭口不语,难成想让我不打自招吗?我又没犯什么罪,要招什么呢?此刻也管不得那许多了,先开口说个话吧。”
她想到此处,便哼哼两声,清清喉咙,试探着小声道:“敢问夫人,曹…曹大人何在?”
她一进屋,卞夫人见她果是穿得来时一身旧衣,当既便认定秋梅所言非虚,而此刻她一提曹操,卞夫人脸色登时更加难看,斥道:“还敢提我夫君!实话告诉你,他已经走了!打杖去了,不定何时能归,你从此再无靠山了!以后什么麻辣香锅的,不准再提!”
司马木木听她说到麻辣香锅,已知曹操必定来过,也必夸了她的手艺,当下直在心里暗暗叫苦道:“曹阿瞒啊曹阿瞒,你害死老娘也!此事我未敢对夫人提只字半句,就是怕她生气,不想你临走之时却还要将我推入火坑,唉,我看你就是个笨驴!”
事已至此,她已知埋怨无用,于是小声答道:“一切谨听夫人之言,小女子日后不提便是,但说到靠山,小女子从来不想要什么靠山,只要行事光明磊落,对得起天地良心便是。”
卞夫人听司马木木振振有词,更是欲加烦她,不仅冷笑道:“好一个光明磊落,好一个天地良心,我且问你,秋梅拿给你的衣服为何不穿?难道是你身子金贵,躯体圣洁,怕我们曹家的衣服沾污了你不成?”
☆、第十一章 只言片语
司马木木听卞夫人之意,定是认定此事是她的错了,她已知自己强辨无义,急忙跪地,故作痛苦状,哀求道:“夫人明察啊夫人,小女子乡野村姑,岂敢对夫人不敬?只是初来贵府,不知礼数,夫人让小女子穿,小女子穿了便是,万望夫人见谅,莫听了小人的谗言啊!”
她最后一句出口,正幸灾乐祸的秋梅登时板脸,再笨的人也听出她话里有话,话里的小人分明是在说她嘛,她再也忍不住了,两手架在腰间,上前怒问道:“你把话说清楚!谁是小人?你个村姑,骂谁小人呢?!”
司马木木将头又低了一分,说是害怕,其实不怕,当时曹操剑指脖劲那关她都过得,更何况此刻区区两个泼妇,但她此刻实已生气,在心里暗气道:“他妈的,你们两个贱人,是唯恐世界不乱啊,老娘已经三缄其口了,你们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不就是穿个衣服吗,我招你们了吗?我就是不穿衣服,也关你们屁事!在二十一世纪我也没受过这样的鸟气,如今落在你们手里,像审犯人似的,比耶稣审判活人死人还麻烦,可真是三个女人一台戏啊,而我正是这戏的主角,这台戏就叫‘窦娥冤’!”
眼下形势也不容她多想,她又装作楚楚可怜,道:“秋梅姐姐,我哪里是说你啊,我是说我自己是小人,我这乡野村姑不会说话,还请你不要与我一般见识,不然你岂非自降身份?”
这“自降身分”四个字,自是一语双关,看似对秋梅说的,却暗指卞夫人,秋梅也是下人,自是没身份可言。
哪知秋梅信以为真,得意忘形,道:“亏你还有自知之明,真是难得啊,还有,你不是说我鸭蛋脸吗?我鸭蛋脸怎么了?照样比你好看,再怎么样也比你这乡野村姑高上一级,哼!”她连说几句,心中之气消去几分,但她仍不肯罢休,又接着道:“方才我见你与秋水窃窃私语,是否在说夫人坏话?!快快从实招来!”
卞夫人本在琢磨‘自降身分’四个字,此刻听秋梅说她与秋水窃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