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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来历不明的敌人个个都是全副武装,只见他们一声不吭地与袭击他们的人干上了,于是一场混战变成了一系列一对一的搏斗。迪克率先冲了上去,一个应付三个。他第一剑就把首先攻上来的那个人砍倒了,可另外两个却来势凶猛,于是他趁他们发动攻击之前,不得不往后退了几步。其中一人是个大高个,体形跟巨人相差无几。他使着一柄两手合执的长剑,那长剑像一条软鞭似的在他手中不停地飞舞着。从迪克的臂长以及他手上的戟的长度和重量来说,迪克根本无法抵挡这个对手。此外,如果另一个对手也同时对他进行猛烈的攻击的话,迪克必死无疑。可这个对手有那么一会儿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环顾四周,侧耳倾听打斗的声音去了。
那个巨人仍旧占着上风,迪克也还在前面不断地躲闪着,寻找机会。后来,只见那柄巨大的长剑在他眼前一闪,照头劈了下来,迪克赶紧跳到一边,然后举起手中的戟冲了过去,从那人的侧面猛砍了过去。随即只听得一声惨叫,在那个受伤的家伙还没来得及举起他那件可怕的武器之前,迪克又连砍了两下,将他砍倒在地。
接下来的那个对手的实力与迪克不相上下。他们俩的身高虽然都差不多,但是那人使用的是剑和匕首,用以抵迪克的戟。与此同时,他招架既谨慎又敏捷,这样一来那人在武器上显然占有一定的优势。但是迪克的步伐远比那人迅捷,这便弥补了他在武器上的不足。刚开始的时候,双方谁也没有占据明显的上风,但年纪较大的那个头脑一直很冷静,始终在利用年轻人血气方刚这一特点,将他故意朝自己所中意的地方引。不一会儿,迪克发现他们已经横越了整个沙滩,如今自己的双膝已浸没在浪沫四溅的海浪里。在这里,他动作灵敏的优势已经荡然无存,他发现自己或多或少已被敌人牵制住了。没过多久,他已经背朝着自己的手下了,而且他发现这个机敏而老练的对手在全力把自己引向更远的地方。
迪克气得咬牙切齿,他决定要马上结束这场战斗。于是,当第二个海浪迟落下去,海水还没有淹着他们之时,他猛地冲了上去,先用戟挡开对方的攻击,然后纵身一跃,径直朝对方扑了过去,那人仰面倒了下去。这时,第二个浪头紧接着前一个又横扫过来了,将那人席卷到汹涌的波涛下面去了。
趁那人还浸没在水中之际,迪克从他手上将匕首夺了下来,然后以胜利者的姿态站了起来。
“你投降吧!”迪克说道,“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我投降。”那人跪着说道,“你打起仗来跟所有的年轻人一样,有勇无谋。不过,在众神的帮助下,你打起仗来的确很勇敢。”
迪克朝着海滩转身一看,只见黑夜中,战斗仍在激烈地进行着,很难断定谁胜谁负。兵器相互撞击所发出的丁丁当当之声盖过了海浪的咆哮声,痛苦的叫喊声和战斗的呐喊也在不停地回响着。
“带我去见你们的头儿,年轻人。”那个被征服的骑士说道,“这场屠杀应该结束了。”
“先生,”迪克答道,“如果说这些勇敢的小伙子们还有一个为首的话,那么这个人便是此刻正和你说话的在下。”
“那么,喝住你的手下吧,我也会吩咐我的部下住手的。”那人说道。
迪克发现这个对手的言行举止都流露出某些高贵的气质,这便使他马上打消了所有的顾虑,不再担心其中有诈了。
“伙计们,放下你们手中的武器吧!”那个陌生的骑士大声说道,“为了保住性命,我已经投降了。”
陌生人的这番话简直就是一道命令,一场嘈杂的混战顿时就停止了。
“劳利斯,”迪克说道,“你还好吧?”
“是的,”劳利斯答道,“我平安无事呢。”
“替我点上提灯。”迪克说道。
“难道丹尼尔爵士不在这儿吗?”那个骑士问道。
“丹尼尔爵士?”迪克重复道,“哎呀,天哪,但愿他不在。要是他在这儿,我可就倒霉啦。”
“你会倒霉,亲爱的先生?”那个骑士问道,“如果你不是跟丹尼尔爵士一伙的,那我得承认,我怎么也弄不明白了。那你为什么要袭击我的伏兵?容易冲动的年轻人,你为什么要和我交锋呢?这究竟是为什么?干脆就把问题弄个水落石出吧,令我投降的究竟是哪位先生?”
可是迪克还没有开口说话,黑暗之中,附近却有一个人说了起来,迪克看见那个头上带着一个黑白相间的帽徽的人朝他的上司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礼。
“大人,”那人说道,“如果这些先生都是丹尼尔爵士的敌人的话,那我们刚才与他们打起来可的确是太遗憾了。但是,不论是他们或是我们,如果还在这里继续逗留下去的话,那我们恐怕会要更遗憾了。因为看守那座房子的人如果不是死人或是聋子的话,他们早在一刻钟之前就听到我们这里乒乒乓乓的声音了。他们一定马上就给镇上发去信号了,如果我们不尽快离开这儿的话,我们双方都会被另一伙敌人袭击。”
“霍克斯利说得对。”那位大人补充道,“你认为如何,先生?我们到哪儿去呢?”
“不,大人,”迪克说道,“您愿意去哪,我就去哪。我真的开始觉得,我们有理由成为朋友。如果说,我们之间的相互结识有些鲁莽的话,我保证以后一定不会再这么无礼了。那好,让我们就此分手吧,大人,请允许我握一握您的手,那我们就在您所指定的时间和地点会面再商谈吧。”
“你太容易相信别人了,孩子。”那个骑士说道,“可是这一次你并没有信错人,明天一早我会在圣布赖德十字架那儿等你。伙计们,走吧!”
那些陌生人以快得让人简直难以置信的速度从他们眼前消失了。趁其余的人都在全力以赴地搜罗死者身上的财物的时候,迪克又绕着花园围墙走到那所房房子的正面观察了起来。他从屋顶上方的一个透气孔里看到了一盏灯,由于从镇子上丹尼尔爵士府邸的后窗一定看得见这盏灯,于是迪克便断定令霍克斯利感到害怕的信号一定就是这盏灯了。而且,用不了多久,但斯多骑士的长矛骑兵队马上就会到达这儿。
他把耳朵贴在地上,仿佛听见从镇上传来了轧轧的嘈杂声,于是他匆匆赶回到海滩上。只见那儿的一切都已清理完毕,最后一具尸体已被卸去了武器,身上的衣服也被剥得精光。四个人正抬着那具尸体朝海里走去,把它扔进了大海里。
几分钟之后,当大约四十名骑兵匆匆整队,从肖尔比附近的一条小路急驰而来的时候,海边那所房子的附近已经空无一人了,四周一片寂静。
与此同时,迪克与他的手下已经回到了那个名为“山羊与风笛”的小酒馆里,并在赶赴翌日清晨的约会之前,他们又抓紧时间睡了几个小时。
三 圣布赖德十字架
圣布赖德十字架距离肖尔比并不远,就在坦斯多森林的边上。那里恰好是两条路的交汇处,其中一条从圣林修道院出发,穿过了森林;而另一条则是从赖辛汉姆一直通到了我们所见到的兰开斯特党的残兵败将们溃不成军地逃命的地方。这两条路在这里交汇成一条,沿着山坡一直通到了肖尔比。而那个经风吹雨淋已经腐朽了的古老的十字架就矗立在距离那两条路的交汇点不远的一个小山岗的顶上。
早晨七点钟左右,迪克就来到了此地,此时天仍很冷,地面上还凝结着厚厚一层银灰色的霜冻。东方渐渐破晓了,天空中出现了赤、橙、黄、紫等七彩的曙光。
迪克在十字架下最低的那一级台阶上坐了下来,他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在外套里,十分警惕地向四下张望着。他并没有等多久,在通往圣林修道院的那条路上,就出现了一个绅士。只见那个绅士身着豪华锃亮的铠甲,披着珍贵的裘皮外套,骑着一匹高大威猛的战马,缓缓地走过来了。他的后面跟着一队长矛骑兵,与他保持着大约二十码的距离。可是这些长矛骑兵一走到能看见约会地点的地方,就勒住了马,让那个身着皮外套的绅士只身继续前进。
那个绅士将面甲取了下来,露出了他那张既威风凛凛又庄严高贵的脸庞,与他那身华贵的服饰和装备非常相称。于是,迪克从十字架那儿站起身来,走下台阶,带着几分困惑的神情,前去迎接他的这个俘虏。
“我感谢您能准时赴约,大人,”他边说边深深地鞠了一躬,“您是否愿意下马来谈谈呢?”
“你是一个人在这儿吗,年轻人?”那个人说道。
“我才不会这么傻呢,”迪克回答道,“老实告诉您吧,大人,在这十字架的周围到处是我的心腹,他们可是全副武装的呢。”
“你做得很明智,”男爵说道,“自从昨天晚上起,与其说你像个信奉基督教的勇士,还不如说你更像个撒拉逊的疯子,你莽莽撞撞地跟我打了一仗之后,反而令我感到很高兴。不过,对此我并没有权利指责你,因为我是你的手下败将。”
“您的确是我的手下败将,大人,因为您倒下去了。”迪克回答道,“不过,如果不是海浪帮了我一把的话,我必败无疑。那时您尽可用您的匕首,在我身上留下我至今无法痊愈的创伤。总而言之,大人,我认为在海滩上的那场类似捉迷藏的小小混战中,我们胜负各半呢。”
“你倒是乖觉得很啊,竟然把事情给说得这么轻描淡写。”陌生人回答说。
“不,大人,这怎么能说是乖觉呢,”迪克回答道,“我决不是奉承您。因为今天早晨我一看,才知道我所降服的骑士竟是这般强壮,这自然不能全都归功于我的武器,还得靠运气以及黑夜和海浪的帮忙啊。照理说,像我这样一个既没有经验、又这么鲁莽的士兵,在战场上失败绝对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因此假如我对自己所取得的胜利感到疑惑的话,大人,这当然是很自然的啦。”
“你说得可真好,”陌生人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免贵,姓谢尔顿。”迪克回答道。
“大家都叫我福克斯汉姆男爵。”另一个介绍说。
“那么,大人,请恕我冒昧,您就是那个全英格兰最可爱的姑娘的监护人吗?”迪克惊异地问道,“至于谈到您的赎金以及跟您一起在海滩上被俘虏的侍从的赎金,我是绝对不会讨价还价的。大人,我要请求您,以您的善意和同情,助我的未婚妻乔娜·塞德莱一臂之力,作为报偿,您可以获得您和您的侍从们的自由,如果您觉得还不够的话,也可以加上我的感谢,我还将终身为您效命。”
“可你不是丹尼尔爵士的被监护人吗?我相信你就是我听人家所说的哈利·谢尔顿的儿子了。”福克斯汉姆男爵说道。
“您不想下马吗,大人?我的确愿意把我的身世和目前的处境以及为什么我敢这样大胆请求的理由,都原原本本地告诉您。我请求您,大人,您就在台阶上坐一会儿吧,先听完我的故事,然后再给我一个宽容的判决。”
迪克说着,伸出一只手把福克斯汉姆男爵搀下马来,把他领到小山丘上的十字架前,让他在自己刚才坐过的地方坐了下来,然后恭恭敬敬地站在自己这位尊贵的俘虏面前,把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地从头说了一遍,一直说到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为止。
福克斯汉姆男爵一直认真地倾听着,等迪克都说完了,他才说道:“谢尔顿少爷,你是一个最幸福、但同时又是个最不幸的年轻人。你已经得到了的幸福,完全是应该的;可你遭遇的不幸却绝对不是你应得的。打起精神来吧,因为你交上了一个有权有势的朋友了。说到你自己,虽然以你这样的身份跟强盗混在一起并不合适,可是我还得承认,你很勇敢、很诚实,打起仗来也很勇猛;而在平时,你又是温文尔雅、文质彬彬。你的确是一个品德高尚、十分勇敢的年轻人。说到你的财产,在目前这种局势没有改变以前,你是永远也得不到的。只要兰开斯特党的势力还存在一天,丹尼尔爵士就能享受它们一天。至于我的被监护人,那就是另外一回事。我以前就把她许配给了一位绅士,那个人是我的亲戚,姓汉姆雷,这个诺言是较早以前……”
“可是,大人,现在丹尼尔爵士又把她许配给了肖尔比男爵,”迪克打断他的话说道,“虽然这个诺言在时间上较晚一点,可实现的可能性却更大一些呢。”
“这倒是真的,”男爵回答说,“我是你的俘虏,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没有比我这条性命更值钱的赎金了。除此之外,那位姑娘落到了别人的手里的确令人不快,这点我和你看法一致。你�